第二十一章：气还没消？

  周五下午，吴湛的车准时停在女生宿舍楼下。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冲锋衣，拉链敞开，露出里面白色的底衫。他下车帮她们放行李时，动作利落又自然，接过韩禾的箱子时，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
  “韩禾，冷不冷？车里开了空调。”他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体贴。
  韩禾低头“嗯”了一声，把手缩回袖子里。
  车上，谭薇坐在副驾叽叽喳喳地聊着高中时的八卦，吴湛偶尔应一句，笑声低哑。韩禾坐在后排，靠着车窗，耳机里放着白噪音，却怎么也盖不住吴湛从后视镜里偶尔扫过来的目光。
  到了酒店，吴湛的朋友是对小情侣，他们提前出发，已经发来消息说在餐厅等他们。
  吴湛动作自然地替韩禾和谭薇拎起箱子，把房卡递给她，指尖又一次擦过她的掌心。
  他微微低头，“今晚好好休息，明天我教你。”
  第二天，雪场。
  韩禾换了一身素净的纯白雪服，站在练习道入口。吴湛正俯身帮她调整滑雪板的扣环，他单膝跪在雪地里，动作专注。
  “学长，我自己来吧。”
  “韩禾。”吴湛抬头，露出一双清亮且带着笑意的眼睛，“在雪场，要听教练的话。”
  滑行时，吴湛一直虚虚地环在韩禾身后。她重心不稳往后倒时，本以为会摔在硬邦邦的雪地上，结果却撞进了一个有力的怀抱。吴湛顺势扶住她，将她整个人往上提了提。
  “重心前倾，眼睛看着前方。”他呼吸的热气散在空气中变成白雾，又扑在韩禾的侧脸。
  就在这时，韩禾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停下动作，划开屏幕。
  【L】: 气还没消？
  简单的四个字，没有前因后果，甚至没有问她在干什么，只是一种笃定她正在某个角落里独自生闷气的自负。
  韩禾看了看面前正温柔帮她拂去袖口积雪的吴湛，又看了看屏幕上那个冷淡的“L”。
  虽然她很清楚，那种社交状态是陈廊这类人的常态，但她也从不是那种需要守着手机等谁垂怜的人。她习惯了被礼遇、被关照，甚至是某种心照不宣的迁就。像吴湛这样条件优秀的追求者，在她面前尚且要保持着这种小心翼翼的妥帖。
  即便是她真的喜欢他，也不能把她当备胎吧？
  难道是过去表现的太弱了？平日看上去安静内敛的样子，让他觉得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她突然生出一股叛逆的快感。
  她没有回消息，而是当着吴湛的面，把手机往雪服口袋里一塞，仰起脸冲吴湛笑了笑，那是那天她露出的第一个真切的笑容。
  “学长，我们继续。”
  晚上的度假山庄褪去了白日的喧嚣，温泉池氤氲在浓重的白雾中。韩禾坐在女汤的石阶上，水没过肩膀，烫人的热气熏得她眼神有些迷离。
  吴湛刚才在回廊里低声对她说：“一会儿泡完出来，一起去吃夜宵？”
  那种带着明确意图的温柔，像是一层细密的网。
  韩禾盯着放在岸边木盘里的手机，屏幕在水雾中亮起，依旧是那个简短的问候：
  【L】：气还没消？
  韩禾抿了抿唇，眼底闪过一丝报复的快感。她在白茫茫的雾气中举起手机，对着自己拍了过去。
  睫毛被水汽打湿，根根分明，眼神天然带种无辜感，牙齿微微咬着唇瓣，唇色本就淡粉，此刻被热水蒸得更饱满，画面里，她胸口娇嫩的皮肤带着被热气蒸出的红晕，泳衣松垮地挂在光洁的肩头，几缕湿发贴在锁骨上，领口开的很低，胸前弥漫着一层氤氲的水汽，显得欲盖弥彰。
  那种素面朝天的清纯，被这一池滚烫的温泉水生生泡出了几分风情。
  【韩禾】：没生气。在跟他们泡温泉，挺舒服的。今天太忙了，根本顾不上看消息。
  【韩禾】：对了，那个学长刚才请我去吃饭。一会别给我发消息了，不想扫他的兴。
  点击发送的那一秒，韩禾心里有些小紧张。
  她盯着那句“在跟他们泡温泉”，虽然实际上是男女分池，可这模棱两可的措辞，再加上那张有些露骨的照片，足以在任何一个男人的脑海里勾勒出一场活色生香的场景。
  从进化心理学上说，男人天生是视觉动物。陈廊再怎样理性，终究还是男人。
  她被自己的大胆吓了一跳。这种自毁式的挑衅完全不像平时的她，更像是一场孤注一掷的博弈——她想看看那张永远从容不迫的、带着教养面具的脸，在看到这张照片后，是否还能维持住那份斯文的体面。
  心底盘踞的并非柔情，而是一根绷紧的弦，产生于自尊的缝隙，像是一场无声的角力——她要征服陈廊。
  激起他的嫉妒也好，欲望也罢。
  哪怕只有一秒。
  她攥紧了手机，任由温泉的水汽将掌心浸得湿热，等待着那个在大洋彼岸的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