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傅老爷子思索一会,先是安慰,“没事的,可能最近是比较忙。”
  忙与不忙,傅谨屹都是不会再折返涿安,只为她接她回去的。
  他有他的行程,季时与也从没寄希望于他身上,只是想在这躲躲清闲。
  这些傅老爷子不明白,季时与心里自然有数。
  “爷爷,我正想跟您说,江城那边有个朋友今天早上联系我,她急着让我回去,说有事呢,我在这也待了快两个星期了。”
  关于朋友的事是真的,姜静从两天前就开始给她发消息。
  “你是怎么打算的?”
  季时与把早已成型的想法说出来,“我定了明天下午的机票。”
  “你给我小点声!”傅老爷子的拐杖下一秒就打到了傅谦的背上,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他把嘴里的吐出来。
  傅谦猛的咳嗽几声,“喝个汤也不让人喝了!”
  消停后,背部慵懒的瘫倒在椅背上,额前的长发扎在他半阖的眼皮下。
  像戴望舒的诗句,雨巷里的忧郁诗人。
  季时与惊讶于情场浪子也会有这样的一天,与她来傅园第一天见他时的样子,判若两人。
  “你看看你那个死样子,头发也不剪,胡子拉渣,人家女孩子就算不跟你分手,都是你奶奶在下面烧高香了,你给我滚回江城去。”
  “那麻烦您告诉我奶奶,不用烧高香了,分手了没用了,我今晚就回江城。”
  他颓丧着气质,撂下一句后就走了。
  季时与起初以为他尝到这种滋味会从此收敛,后来才发现,是她单纯了,且大错特错。
  傅谦走后,餐桌又重新恢复宁静。
  傅老爷子赞同她的想法,叮嘱她照顾好自己,回去后傅谨屹要是有什么做的不对的地方,她尽管回来告状,保证绝不偏袒傅谨屹。
  飞机第二天准时起飞,到江城时不知是什么原因,绕飞了四十分钟,才降落。
  落地时已经是晚上八点。
  就算再怎么省事,季时与也有些累。
  机场地面停车场上永远有傅家的一席之地。
  不管是从哪飞回来,她的航班消息一出,傅家的司机都会准时准点在等着她。
  季时与下了飞机轻车熟路的往既定位置过去,行李都有专人会从行李转盘那取完送回傅家。
  江城的春天是暖和,即使是晚间最低也有18c。
  不过风还是凉的,她里面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短连衣裙,外面套了件黑色长及脚踝的风衣,一顶赫本风灰色宽沿帽,没带任何品牌标志,帽的里沿被她镶了一圈珍珠,偏右边的位置留了一朵白色山茶花。
  身材轻盈高挑,贵气的不近人情。
  黑色顶配宾利停在黑夜里,与她独特的气质同样相得益彰。
  季时与有些累,打开车门侧身坐下便闭上眼睛沉寐。
  “直接回静园。”
  没有得到的回应,以及一丝清冷的味道在侵入她的界限,虽似有若无,但闭着眼睛时鼻子跟耳朵会异常灵敏,她很警觉的睁开眼。
  隔着后座中间的中控台,一道沉稳的身影坐在她右方,身着的是极其郑重的正装,君子肃然而端方。
  许久不见,傅谨屹今日似乎比往日更添庄严,气势比往常更浓烈。
  如那丝清冷的气味一般,一边不动声色,一边在入侵她的领地。
  前座的司机在内后视镜里请示傅谨屹的意思。
  傅谨屹微微颔首,声音清冽,“回吧。”
  季时与的帽檐很宽大,她需要微微仰起头才能把傅谨屹纳入眼底,“你怎么在这?”
  “早上去参加了个座谈会,刚下飞机没多久。”
  两个星期没见,时间不长也不短,却刚好够横亘在二人中间。
  季时与没想太多,飞机上一直没睡着,这会温度适宜,宾利后座极度舒适,颠簸感几乎不存在,她很快便沉入梦乡。
  见到她的那一刻,傅谨屹才想起来离开涿安的那天,她还发着烧。
  多日的连轴转,处理完集团内部的事务,马不停蹄又要与各地方重要人物洽谈,让他连多一刻分心的时间都没有,一天下来难免身心俱疲。
  身旁的人一动不动,静默的空间里能听到她的呼吸重过方才。
  傅谨屹收回目光,也收回准备启唇的话。
  手机上又一个电话进来,他悄然挂断,再转为文字交流。
  直到驶入静园。
  季时与悠然醒来,身体有些僵硬,准备伸个懒腰才意识到身旁有人,伸到一半,被她强制收回。
  她的举动当然逃不过傅谨屹,“我有时候很让你害怕吗?”
  季时与摇头,“没有啊。”
  算了,就算有她也不会承认。
  傅谨屹从容不迫的下车。
  这不太满意的神色是因为想听她说怕吗?季时与不明所以,下车跟在他后头。
  事实上说不上怕与不怕,刚结婚那段时间,圈子里各大邀约不断,不得不应付,从前她是以季家二小姐的身份参与,后来是以傅家太太的身份参与。
  从旋涡中心变为更中心。
  即使她有时候着实看不惯那些人,没什么好脸色,那些人照样也趋之若鹜的邀请她。
  某天她回来的晚,门外横着一辆老旧的奥迪。
  司机别不过去,没法直接驶入静园里面的停车位,先熄了灯。
  季时与透过昏暗的车窗,看见傅谨屹面前有一对夫妇,那对夫妇她认识,结婚时她们还亲切的攀谈过。
  现在他们双双跪在傅谨屹面前,季时与把车窗降下来,她听见他们如泣如诉。
  求傅谨屹帮帮忙。
  傅谨屹脸色冷硬,双手将他们扶起来,说:“很抱歉,我不会帮。”
  是,很抱歉,我不会帮。
  而不是我帮不了。
  她太年轻,没有见贯这些,带刺的外表下难免还是会有恻隐之心,即使她明白傅谨屹这么做有他这么做的道理。
  后来里面的门道听得多了,也不再唏嘘,更无所谓怕不怕他。
  反而有时候她的臭脾气上来,就喜欢做些挑衅傅谨屹的事情。
  那是她,偶尔为数不多觉得在傅家还有点乐趣的事儿。
  ——
  秦姨知道他俩今晚都会回来,所以没着急回去,一直在静园里等。
  俩人一前一后的进去,更是把秦姨看的发自内心的高兴。
  以为俩人进展飞快,说不定过不了多久,次卧里的东西,都会变到主卧里去了。
  傅谨屹还有事要忙,直接上楼进了书房。
  秦姨笑眯眯凑过去打听,“谨屹这孩子还是不错的吧?”
  季时与在车上睡过一觉后,精神头充足了许多,不太明白大家怎么这么看好他俩,目前这样井水不犯河水挺好的,她挺满意,不希望再更进一步。
  她不想与别人分享她自己。
  季时与思索着嗯了一声,“再考虑吧,他除了有礼貌一点,比别人忙一点,没什么长处。”
  “是么?什么叫,有长处?”
  傅谨屹双手插兜站在楼梯转角处,上半身隐匿在阴翳里,居高临下。
  但他现在不是审判的那个,是楼下两人的被审判对象。
  傅谨屹洗耳恭听的模样。
  “不好意思傅先生,在你的身上暂时没有发现噢。”
  季时与也学他抱歉但冒犯的方式回答。
  如果不考虑其他,他是不是可以合理的怀疑,这是她因爱生恨报复的方式?
  季时与是一个记仇的人。
  傅谨屹渐渐开始意识到。
  “希望以后晚上有机会。”傅谨屹一本正经,“你们慢慢聊,我倒杯水。”
  季时与属于是一点就通的类型,不管哪方面。
  虽然婚后傅谨屹没加班加点到处飞,在静园的夜晚很少,但他们之间不是没有过,基于双方的生理需求,少,但是次次脸红心跳。
  秦姨没注意到她骤然红了的脸,经傅谨屹的话,想起来什么似的,忙着收拾东西回家。
  “时与,厨房里我给你炖了温补的汤,你待会喝点,很清淡不油。”
  季时与晚上一般都吃的很少,甚至不吃,那是她多年留下的习惯,没有刻意去改,顺其自然。
  秦姨知道她的习惯,所以晚上如果熬汤汤水水,都会做的特别清淡。
  季时与也欣然接受,“好,这么急有什么事么?”
  秦姨有点懊恼,“我女儿周末想勤工俭学,准备在江城这边找点兼职,今晚回家,我给忘记了。”
  “是工资不够吗?我记得她好像是南城大学的学生。”季时与了解秦姨家里的情况,所以工资她开的比从前在傅家老宅里还要高出许多。
  “不是不是,是她想锻炼一下自己,在江城这边我还可以给她做点好吃的,周末补补营养。”
  秦姨很感激她,开始听说傅谨屹娶季时与时,她也担心过好长一段时间,外面都传言她如何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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