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淮砚,沈淮砚。”沈淮砚口中吐出这几个字,即使再次回答这一刻,他的唇齿仍然为这几个字而流连,他贪心地想要让秦汝州多唤自己几声淮砚。
  “淮取自邻近水名,砚则需水以成墨,方才看你性子略有武夫之相,便取了柔和的水名和研墨所需物件,借此磨一磨你的性子。”秦汝州轻声说道。
  “多谢先生为我取名,我会收敛性子认真学习的。”沈淮砚立刻回应道。
  “秦先生,先生是否也会为我更名。”秦天柏适时开口,将话题引向了自己身上。
  “天柏是好名字,你也压得住这样大的名字,无需更换,只随我改姓秦便好。”秦汝州注视着秦天柏,慢慢地说着。
  恰好车子进入了一段颠簸的路段,秦汝州跟着掩唇咳嗽了几声。
  开始的几声还只是短暂的,秦汝州尽力压低声音,后来咳嗽越发剧烈,秦汝州瘦削的肩膀颤动着,再次抬起头的时候,他脸色苍白地可怕。
  “先生……”秦天柏满眼担忧,关切地在一旁递出抽纸。
  秦汝州并没有立刻回答,他的手探入衣襟,摸出一只小瓷瓶,将一颗白色的药片倒在自己手中,吞入口中。
  “先生需要喝水吗”秦天柏从椅背的置物袋里取出一瓶矿泉水,拧开递到了秦汝州眼前。
  秦汝州略一点头,接过了水,抿了一口。
  沈淮砚抿着唇,担心地看着秦汝州,尽管他知道现在秦汝州的状况还算不错,却依旧无法安心。
  “我想你们大概都清楚,我身体不能支撑我活很久,也许是几年,也许是十几年,我就会死掉。我希望亲自培养一位继承人,东洲集团是我和父辈的心血,我不希望它随着我的死亡而走上衰亡的路。”秦汝州移开纸巾,轻轻将它攥紧。
  他不愿让旁边坐着的秦天柏看到这上面的丝丝血迹。
  秦汝州将视线移向了窗外,车厢中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沈淮砚心中不是滋味,他不知该如何安慰秦汝州。
  他打定了主意,这一世他一定要走上曾经放弃的医学方向,用尽一切手段他也要留住秦汝州。
  秦天柏坐在旁边,他的呼吸放得很缓,无论他再怎么圆滑,仍旧不知在这样的情况下该说出怎样的话。
  很久之后,司机驾驶着车子进入一处住宅区,这里都是三层的独栋小楼,每户包含前院后院和单独的车库。
  在八号住宅前的车道停下,司机转头问道:“先生回家里还是回公司”
  秦汝州将目光移回了车内,轻声道:“已经吩咐管家准备好午餐了,下午一点的时候来接我去公司。”
  “先生……医生有嘱咐您每天至少进行四十分钟的午觉。”司机犹豫着问道。
  “城郊的那个项目很紧,我今天必须跟进。”秦汝州摇了摇头,打开了车门,“一点的时候我希望能见到你。”
  秦天柏和沈淮砚也跟着下了车,司机驾驶着车子离开了这里。
  “走吧,这将是你们未来的家。”明明是高兴的话,不知怎的,从秦汝州口中说出来透着凄凉。
  秦天柏靠近了沈淮砚,似乎打算和他并肩而行,沈淮砚撇了他一眼,移开了一点,在他整理好心情之前,不太情愿靠近自己从前的这位朋友。
  秦天柏立刻察觉到沈淮砚有些刻意的疏远,他心里一沉,难道沈淮砚察觉到自己对他和沈一搞出的小动作了吗。
  他的笑容收敛了几分,转而与秦汝州并肩而行。
  沈淮砚也不甘示弱,站在了秦汝州的另一边,他得时刻在秦天柏准备献殷勤的时候搞破坏。
  秦汝州面色不变,输入密码后拉开了这扇沉重的雕花木门。
  “先生早就说今日要带位小少爷回来,这两位少爷可真是眉清目秀一表人才啊。”门内站着一位中年男子,他的目光在两个陌生孩子的身上来回移动着。
  第5章
  沈淮砚记得面前的男人,这男人是秦家的管家,叫做沈兆,也就是自己未来法律意义上的养父。
  “这位是沈管家,日后你们有什么事找沈管家商量便可。”秦汝州迈入屋内。
  他没有在门厅逗留,而是进入了另一个房间。
  沈管家立刻上前接过秦汝州的外套并将它吊在门前的衣柜中,而后,他便笑着冲两个孩子伸出手:“你们两个的衣服交给我吧,二楼的更衣室里有先生提前准备好的各类衣物,你们两个先去冲个澡换身衣服再下来用餐。”
  沈淮砚应了下来,跟在沈管家身后向楼上走去,待他们进入后沈管家便将二楼衣帽间的门关闭:“我就在门口,二位少爷有什么吩咐喊我便是。”
  进入衣帽间后,秦天柏难掩眼底的惊喜,这里没有旁人,他伸手翻动着几件衣服。
  沈淮砚对于这些并没有太大兴趣,他进了隔壁的小浴室,花费了大约十几分钟冲了一个澡。
  在沈淮砚回到衣帽间的时候,秦天柏仍然在浴室里。
  沈淮砚的手拂过衣架上的衣服,思索着该选择一件什么样的服装。
  看得出来秦家为了这位继承人准备了很久,上百套搭配好的服装和鞋子,风格各异,尺码不同,唯一不变的是精细的做工和高昂的价格。
  沈淮砚记得秦汝州在服装上并没有特别的偏好,只要得体不夸张怪异便可。
  上一世自己因为初来乍再加上心思敏感,依旧穿着孤儿院的那套衣服和秦汝州一起吃午餐。
  沈淮砚只觉得当初的自己太傻了,秦汝州根本不会在意物质上的东西,也不认为勤俭节约是美德。
  沈淮砚记得在这一天秦天柏会选择一件灰色格纹背带裤和一件棕色衬衣,又别出心裁搭配了一条腰带。
  沈淮砚伸向那几件衣服的手有些发抖,他不习惯这么规矩乖巧的穿搭,可是,谁让秦汝州喜欢呢。
  浴室的门被拉开了,秦天柏的视线在沈淮砚身上一扫,露出了笑容:“沈二哥,没想到你会喜欢这个风格的衣服。”
  “嗯,随便拿了一件罢了。”沈淮砚点了下头,他有些心虚。
  秦天柏未置可否,穿了另一套灰色套装。两人一起离开衣帽间。
  沈管家仍然等在外面,他脸上依旧挂着笑,见二人出来立刻鞠躬:“两位少爷请随我来,餐厅在一层,你们今天可以和先生一起用午餐,先生恰好有几句话想和你们说说。”
  将两人送入餐厅后,沈管家便想要离开,不想却被秦汝州叫住了。
  “沈管家稍等下,我要说的事恰好与你有关。”秦汝州淡淡地说道。
  “诶……好的先生。”沈管家立刻站在了秦汝州的身后随时等待吩咐。
  “坐。”秦汝州抬眸瞧了两人一眼,视线在略过沈淮砚的时候明显顿了顿,而后皱了皱眉头。
  沈淮砚困惑地坐在了秦汝州的一边,这套衣服不该是他喜欢的风格吗。
  “明日我会抽空与你们办理一下相关手续,天柏你和我一个户口,今后改姓秦。沈淮砚的话,恰好沈管家与你同姓,暂且为沈管家和你办理领养证,正好你可以不用改姓。虽然如此,但你们两个都将是我继承候选人,学习和生活上都会一致。”秦汝州慢慢地说道。
  “先生!这万万不可啊,少爷怎么能和我一个户口呢!”沈管家第一个反应过来,大声询问着。
  尽管这样的事情已经知道结局了,沈淮砚还是有些难过,他沉默着点了点头:“多谢先生。”
  在上一世他曾唤过秦汝州养父,却被冷漠地纠正了。
  似乎惊讶于他温顺的表现,秦汝州皱了皱眉,但还是没说什么:“吃饭吧。”
  沈管家自觉地离开了餐厅,他实在有些惊讶,临走时的目光紧紧落在沈淮砚的身上。
  几个小时前沈管家便接到了电话,说先生会带回两个孩子,要他多备一套换洗的内衣,沈管家本以为这是一件简单的事,没想到其中一个孩子竟要寄养在自己名下。
  沈管家心不在焉地擦拭着客厅展柜里的瓷盘子,他跟在秦先生身边多年,自诩对秦先生的一切要求了如指掌,如今却也犯了难。
  秦先生若是带回两个孩子,那一定是在这两个孩子之间难以抉择,而现在却又明显表现出对某一方的关心,这实在令人费解。
  “怎么回事呢”沈管家不解,他擦了擦眼角,难道先生的心思自己再也摸不透了吗?
  一旁的女佣听到了沈管家的话,询问缘由。
  这些事情办理好领养证之后大家总会知道的,沈管家也就没有藏着掖着,便告诉了女佣。
  “沈管家你应该听说过沙丁鱼效应吧,引入外部的竞争者,激活内部的动力。若是只带一个孩子回来,万一他坐享其成安于现状不思进取先生又该怎么办呢,再收养一个孩子,却又给出明确的亲疏先后,这就会让他们两个彼此忌惮,各自铆足了劲冲上去。先生继承人的第一优先级当然是第一位少爷,但是这位少爷若是不成器,先生也有备选不是吗”女佣曾出国留学,对这方面的见识倒是有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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