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他握住了秦汝州的手,却忽略了真正的热源,那块白色毛巾。
  秦汝州意识到自己很不对劲,他很久没有说话,喉咙却干燥地可怕,他轻轻咳嗽一声,试着移动手腕。
  “让我看看。”沈淮砚感受到手中东西的挣扎,于是,他一边起身坐起来,一边将手中的东西向眼前拉。
  眼前向隔着一层蛋壳与蛋清间的薄膜,而四肢百骸则充满了涌动的热流,他的头仍在发痛,只是觉得躯体间充满力量,有一种下楼跑上几公里的冲动,某种感觉在身体里横冲直撞。
  他向下扫了一眼,而后落在了身边男人的身上。
  他总算认出了这人是秦汝州,自己的养父。
  “你还好吗?我倒水给你喝?”秦汝州不自觉地避开了他灼灼目光,想要找个借口将手臂抽离。
  “不我想喝水,我喝得够多了。”沈淮砚摇了摇头,他松开了手颓丧地坐在床上,将脑袋放空想事情。
  “那你再睡一会儿吧,过一会儿就好了,我扶你躺下吗?”秦汝州探出手在他的额头上按了按,还是在发热。
  他只能希望周赫尔对此类药物的治疗有足够丰富的经验。
  “好。”沈淮砚完全陷在自己的世界里,他呆呆地点了点头,顺从地随着秦汝州搀扶的手臂倒下,重新将身子陷在柔软的被单中。
  眼前的房间和上一世的记忆重合。
  当时的沈淮砚刚来秦家,他似乎很不习惯,也曾在某日发烧生病。
  那时的秦汝州也很着急,凌晨的时候一个电话把怨声满天的周赫尔从家里揪了出来,给自己吊水配药。
  似乎,从前秦汝州对自己也很好,只是,他们很少说些什么,就像寻常的家长和孩子在饭后分享趣事共享午间阳光那样。
  秦汝州变了很多,他不再那么严肃了,他也不再是那样一个什么事情都掌握在手中的人了。他似乎沾染了一些烟火气。
  秦汝州低声说道:“医生嘱咐我要给你擦身体,所以你最好不要乱动,如果弄疼了你你就拍拍我,现在最好不要说话。”
  “嗯。”沈淮砚没有张嘴,从喉咙里溢出来这么一声。
  他盯着天花板,听着布料摩擦发出的细碎声音,而后便是柔软的布料与皮肤表层的接触,相对移动,毛巾来过的地方,留下的是微微潮湿的温热,很舒服,他眯起眼睛,想要睡觉。
  于是,他便睡着了。
  在擦下半身的时候,秦汝州便将沈淮砚的上半身盖好了,而现在,他结束了,抓过被子将沈淮砚的整个身体裹在一起。
  “还真是热。”他直起身子擦了擦额头上的薄汗,轻声感叹。
  秦汝州身子本就虚弱,稍微运动便会出虚汗,更不要说处在这样室温偏高的房间了。
  他察觉沈淮砚睡熟了,于是他在沙发上坐下,一边查看邮件一边给自己记了个闹钟以确保定时完成任务。
  大约两个小时后,房门被敲了敲,秦汝州先是瞧了一眼沈淮砚是否依旧熟睡,这才小心站起身打开了房门。
  门外站着的是秦天柏,他看上去有些狼狈,垂着头站在房间门前:“父亲,我回来了。”
  “嗯。”秦汝州的脸色不算好看,几分是真心实意,几分则是可以装腔作势,他需要在两个孩子面前严肃一些,这样才能让他们知道喝这么多酒是不允许的。
  “您吃饭了吗?”秦天柏显得有些可怜,他捏着衣角,艰难地寻找到了一句可以开启话题的问句。
  “你先回去好好想一想,晚些时候我再和你们两个谈。”秦汝州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用严肃的口吻说道。
  “对不起父亲,我先回去了,您好好休息。”秦天柏显然被吓到了,他垂着头匆匆转身离开。
  应付完秦天柏,秦汝州低头瞄了眼突然亮起来的手机屏幕,是古赫打来的电话。
  担心吵醒沈淮砚睡觉,秦汝州带上房门离开了屋子。
  他走到书房,接起了电话:“查的怎么样了?”
  “抱歉秦董,我们没有查到特别有价值的东西。他们那个包厢所有可带走的物品我们都带走检测了,现场也让店主保留了,只是,什么都没有。”古赫的声音有些焦虑,从前他都可以顺利办好秦董交代的事情,而这一次……
  他从未感受到如此的挫败,于是,他继续说道:“您再给我一些时间,我再从人际关系链和时间链上尝试突破。”
  “嗯,有比较可疑的人吗?”秦汝州皱了下眉,但还是继续问。
  “英华的学生会会长陈雪宿有些可疑,他不和淮砚少爷一个班级也不和天柏少爷一个班级,而且据我查到的消息,他并没有参加上午统一的期中考试,不知他为什么会和他们在一块。”古赫立刻回答道,他翻阅着手中的资料。
  在接到消息的时候他便派人去ktv包厢查探,而自己则搜集相关资料,秦董的人,效率极高。
  “好。不过你小心些,陈雪宿我没记错的话,陈家,是不好惹的,背后牵扯的势力这么多年我都没有探查清楚。”秦汝州应了一声。
  事实上,在古赫提起陈雪宿这个名字的时候,秦汝州便认为,这件事也许只能到此为止了,毕竟陈家牵涉到的不止是d国。
  而那次游轮上的枪手,秦汝州的眉心轻轻一跳,游轮上的对手他们查到了一个青城市高家,后续线索便断了。
  只是高家在青城市的势力并不大,任何明眼人都不会相信仅凭他们一家便可做出刺杀秦汝州的事情。高家推了一个旁支的小辈出来当作替罪羊,秦汝州不能再说什么,把证据和人一起交给了法庭,其余的事情他也无可奈何。
  若说,高家背后与海外有关系,那么倒是有可能了。
  海外不仅与高家陈家有关系,或许和董擎杨和席玉这对奇怪的炮友有一些关系。
  秦汝州揉了揉眉心,在书桌前坐了下来,打开了锁着的抽屉,盯着里面摆着的一张照片,沉思良久。
  东洲的产业在青城市以及周边乃至整个d国都做到了不小的规模,只是一直有大大小小的事情在阻碍东洲的继续发展,而秦汝州想要开辟海外市场,其中的一个原因便是,在海外占据一定市场,而后会一会这这些年来一直紧咬东洲试图将他们拖下水的对手。
  对方显然不想再等了,否则也不会直接派出杀手试探。
  而秦汝州也不打算再等了,现在有了绊住他的人,他可以不顾自己的安危,却不能让沈淮砚和自己一样同时处在危险中。
  他要扫清阻拦东洲的所有势力,将一个完完整整的,干净的东洲交到他的继承人手中。
  想到这里,秦汝州才惊讶地发现,方才脑海里响起继承人这个词语的时候,他脑海中浮现的身影只有沈淮砚一个人。
  这是不对的,他不该强迫沈淮砚成为继承人,他不希望这个孩子被这些条条框框永远绑在东洲,他不该用东洲来磨掉这个孩子身上难得的脾性。
  就在这时,闹钟响了起来,该给沈淮砚擦身体了,秦汝州急匆匆地从书房走了出来,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这是最后一次了,擦过这一次后,沈淮砚身体里残存的药性应当代谢完成了,这时候吃些东西身体大概就会好起来了。
  沈淮砚是在十几分钟前清醒过来的,他感觉身子舒坦了许多,脑子也不再混账,反而清明地可怕。
  这一觉的效果这么好吗?他从床上坐起来,摸了摸后脑勺,天啊,他竟然出了这么多汗,他惊讶地看着手心。
  第90章
  这一些列的动作让原本搭在他身上的被单落了下去,于是,沈淮砚惊讶地发现自己现在的样子可以称作衣冠不整了。
  “怎么个事?”他揉着眼睛,回想着之前发生的事情。
  他不是在ktv吗,在和齐正则他们吃饭,之后的事情呢?之后似乎是在头疼,再然后呢?
  沈淮砚记不清了,就在这时,房门被打开了,神色略显疲惫的秦汝州穿着西装站在门口,冲他露出一个疲惫的笑容。
  还没等沈淮砚开口说话,秦汝州便点了下头:“我想你饿了吧,我让保姆把饭端上来。”
  说着,秦汝州便给保姆发了消息。
  “我……现在都这么晚了吗……”沈淮砚打开了手机,看到时间的瞬间,不免有些惊讶。
  “嗯,是很晚了。”秦汝州放下手机,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我拿一个小桌板放在床上好方便你吃饭?”
  “不用啊,我又没生病吧。”沈淮砚摇了摇头,从床上跳了下来。
  他下滑打开了消息通知栏,几十条消息的轰炸让他脑子差点炸掉。
  在他们几个今天下午新建的群聊里,有大量的消息,沈淮砚一时看不太懂他们在聊什么,原本不打算爬楼的,只是他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便耐心翻到了最上面。
  在表情包之后紧跟着的消息是齐正则发的,他说:“淮砚,我对不住你,下周你的午餐我都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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