寡嫂为妻 第48节
这些天虽然没怎么和他说过话, 但许冉一直在关注他的举动,哪能真的不在乎,只是她的克制力比较好。
或许人在成熟了之后唯一的好处, 就是对什么事物都能做到波澜不惊, 早就不是当初那个为了一点事情就难受的小女孩了。
人生百态她也快看过三十年,早已过了把爱情当饭吃的年纪,即使如何心动,她也能努力保持镇静。
如果再年轻几岁, 杨则仕这个样子确实能让她轻易卸下防备, 然后不顾一切地去喜欢他。
可现在不一样了, 她已经是个孩子的妈妈。
在这样暧昧的氛围下, 她还能找到理智, 转身躲开他的亲昵, 说他一句,“别老是说这么不入耳的话, 等家里的麦子收回来了, 你就回北城。”
杨则仕听到这里之后,又转回去洗锅,一双略显粗糙的大手继续拿起抹布, “不用你赶我走, 我也不是很喜欢看别人的脸色, 既然你不愿意看到我, 那我就离你远点, 你别后悔就行。”
许冉没说话, 转身出厨房去厢房待着,手里的药膏也没送出去,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总是这样口是心非, 把他越推越远。
他和则诚不是亲兄弟,难道也不行吗?
自问过后,发现还是不行,即使他和亡夫不是亲兄弟,也是她和杨则诚一起看到大的,她又怎么忍心毁了他。
对这个家里而言,他更像亲生的,而不是那个看起来哪哪都娇贵的少爷金霆,她也想把他留在身边,可是留在身边以后呢?
像她一样,一辈子没有出息在这样的地方腐烂吗?他该有美好的人生,不能因为她而作废。
许冉告诉自己不能心软,千万不能心软……即使有多心疼他。
杨则仕忙着夏收,也没时间和许冉置气,他最近干活好像有点自虐,一整天都在地里不回来休息,五婶每天给五叔送完饭还要给杨则仕送,一回来就跟许冉发牢骚。
“则仕最近怎么这么拼命啊?那么大几块地,两三天一个人收割完了,一点都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前几天看到他身上被晒伤了,这两天他的脸也晒伤了,那么好一张脸,可别毁容了。”
地里的麦子不仅要割了一捆一捆码在一起,她家的还都是山地,机器上不去,只能人工往回来背。
早些年杨则诚父母养过家畜,骡子和牛。
一到这个时候,骡子就派上用场,夫妻俩搭档着干活,没那么劳累。
后来骡子和牛的年纪都大了,前后死亡,家里就再没养过家畜。
杨则诚原本打算赚点钱,今年再买一匹骡子,可他没活到今年。
于是今年所有的麦子都得杨则仕人工往回来背,背回来全部先码在打麦场里,防止下雨。
许冉真担心他晒出个好歹来,可她也不知道怎么劝他,他现在什么都不听她的。
这天晚上天都黑了,他还没回来,许冉留着外面的灯,一直在等他。
直到八点半左右,他背着麦子回来了,脊背都被压弯,正常人背十几个都已经是极限,还要走路,结果他一次背了四十个。
摞在地里的时候,是十个一组,他一次性背四组。
那么大捆麦子,往少了算,一捆就得有四五斤。
天色黑尽,宝宝吃饱被她哄睡,她把大门关上去麦场里看他。
他在黑暗里的喘气声有点清晰,许冉心中酸涩感再次升上来,借着家门口的路灯,她看到了他脸上往下滚的汗珠,还有那被晒伤的皮肤。
许冉帮他提麦子,他让许冉站远点,“小心虫子爬你身上。”
许冉心中五味陈杂,“又不是没见过,还害怕虫子,你这么着急干什么?别人的麦子都还在地里,咱也不着急,只要不碰到雨天就行。”
杨则仕一边撩起衣襟擦汗一边回答,“早点干完,远离你的视线,免得你看到我总是心情不好。”
许冉的心被他一句话说得生疼,她哪是不愿意看到他,她就是因为控制不住自己的心了,才想让他尽快离开自己。
多好的一孩子,花儿一样的年级,不去追逐他的梦,上他的学,陪她这个寡妇腐朽在这样一个地方,有什么出息?
许冉深呼吸,“那也没必要这样拼,五婶都说你晒伤了。”
杨则仕不在乎,“毁容了更好,反正要这张脸也没用。”
许冉,“……”
她明白了,他在赌气。
又心疼又想笑。
许冉给他递麦子,他把麦子整齐地摞起来,等全部收回来了就可以用机器打麦。
原本一个人要干十多天的活,他几天干完了,别人开始往回家运麦子的时候,他的所有麦子已经垒在麦场里。
把麦场周围的野草铲干净,准备打麦子了。
他是真的被晒伤了,眼睛下面鼻子附近,一片红,但看着并不觉得丑陋,反而给他又增添了一些男人的气概。
他去五叔家借打麦机,五婶夸他太能干,问他是不是着急离开杨家村?
杨则仕也只有一句,“该帮的我都帮完了,你们别觉得我不仁义就行,给她收完这些麦子,我就走了。”
五婶舍不得他,“那你还回来吗?”
杨则仕推着重重的打麦机,咬着牙回答,“过年的时候,可能会回来看一眼,毕竟我哥的三年还没过。”
五婶心里是真的难受,“则诚要是知道事态发展成这样,肯定生气。”
杨则仕漫不经心地问,“你和五叔这么希望我能留下来?”
五婶回答,“那肯定啊,虽说你不是杨家亲生的孩子,可你比那个杨家亲生的有情有义,人家有钱人的少爷,压根不想在村里待。”
杨则仕闻言,打蛇随棍上,“既然你们喜欢我这个人,那我找个本地的女孩当老婆?”
五婶一愣,眼神瞬间亮了,“可以啊,你张嫂家的彩霞,还有房背后你花婶家的云霞,都和你年级相仿,你要是有这打算,我和你五叔去说啊。”
杨则仕心中有了点盘算,“既然我和杨家没有血缘关系,那我跟这个村里的谁在一起都行吧?”
五婶想了想,“是这个道理,但跟你年纪相仿的也就那么几个,哎呀,只要你有那个心,我女儿比你大一岁,我也可以给你争取一下。”
杨则仕有点紧张,想说什么,但还是没敢开口,于是又故意试探,“我们家族内的也行?”
五婶回答,“理论上来说,家族内的确实不太好,道德上过不去,可在我们农村,也就没那么多讲究,既然没有血缘关系,我觉得是可以的。”
杨则没说自己,只是随口问了句,“那我嫂子以后在我们家族内再找一个靠谱的,亲上加亲,你觉得可行?”
五婶听到这里,立马脸色变了,“那不行,你嫂子情况不一样,则诚和这个家是亲的,家族内都是他的堂兄堂弟,怎么能跟你嫂子在一起?会被人笑话的。打个比方,你不是杨家亲生的,但你是你哥和你嫂子养大的,理论上你和你嫂子在一起没什么问题,可大家心里不那样想啊,这就跟儿子跟自己的妈妈那什么了一样……”
杨则仕嘴角一抽,“别拿我和嫂子开玩笑,我怎么可能做对不起我哥的事?我是那种人么?”
五婶这才笑了笑,“只是打个比方,我的意思是,你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弟弟,和你嫂子都不能有什么情况,更别说家族内的其他兄弟,这会让你嫂子在十里八乡抬不起头。别人会把我们当笑话看。”
杨则仕听了五婶一席话,才深切体会到了许冉的压力。
她在邻居街坊的眼里,一直都是贤惠且矜持的女人,哪怕和他这个小叔子一直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也没人会把她往坏处想。
可他却让这样一个形象的女人,成了人们认知以外的模样,怪不得嫂子那么讨厌他。
他得把嫂子的名声保住,但他也想拥有爱情。
夏收马上就结束了,他还没有想到把她拐到北城去的方法。
嫂子留在这里,环境和道德双重束缚,他永远都没办法得到这个女人的心。
这让他心里着急,烦躁。
...
...
杨则仕说话算话,一个人忙活了半个月,给许冉把麦子收了,他不仅收了自家的,还去给邻居们帮忙,这让他在邻居心里的好感度直线上升。
大家都惋惜他的去留,可大家又都知道杨则仕本身的家庭特别好,他没有理由一直待在这个农村里。
村里现在聊得最多的就是杨则仕,以及当年杨琼芳干的那些蠢事,大家也都心知肚明,虽然北城来的有钱人说是抱错了,可大家也没那么好骗。
杨琼芳婚内出轨,总想一步登天,心机重重,村里人谁不知道那是个狐狸精。
她生的孩子,都不愿意回到这个地方。
喂杨则仕感到不值的同时,又感慨杨则仕有情有义。
“这么好的孩子可不多了,以前总觉得则仕这人不讨喜,现在才知道还是咱们村里养出来的孩子朴实,有钱人都找上门了,都要给他嫂子把庄稼收完,太有心了。”
许冉心里也感激这个孩子,她只有在吃穿用度上给他费心,除此之外,她再没法表达自己的情感。
杨则仕这一个夏天过得劳累,像老了十多岁一样,这更坚定了许冉送他走的决心。
麦子打完还得晾晒,不然放进粮仓的话会发霉,害怕下雨,耽误时间,杨则仕也没休息,打完麦子第二天就开始晾晒,许冉看着他扛着一百多斤的粮食去了晾晒院。
她的情绪总是掩饰在平淡之下,哪怕只是他的一个背影,她都会看上半天。
原以为年纪小的时候吃够了爱情的苦,一生只爱一个人,可没想到快三十岁了,还有这一遭。
还是她不够爱杨则诚吧,不然为什么他去世还不到一年,她就移情别恋。
她深知这份感情是杨则仕强求来的,她从未对这个孩子有过任何心思,之前和他待在一起,她只是把他当个孩子看。
可现在……那个被她当孩子看的人,成了她心上抹不去的男人。
或许时间久了她就会慢慢淡忘,但目前为止,她每天一睁眼,目光就得围着他转。
怀里的宝宝好像都没杨则仕吸引她的目光。
她承认,理智在救她,可心已沉沦。
越来越舍不得,一想到他以后会娶别人,眼里再没她这个人,她总是在半夜一个人叹气。
爱情是什么啊,她真的爱过人吗?
为什么爱杨则诚的时候没这么难受过,到了杨则仕这里,她每天都备受煎熬。
心好像都不是自己的了,它有自己的归宿和想法。
她不是个好女人。
愧对乡亲父老。
可她该怎么突破这些阻碍去争取这个人?
她没有想到任何办法,有的只是事情败露后别人怎么耻笑她。
她不配,也不敢。
只能看着他从眼前消失。
她和杨则仕之间的矛盾一直到夏收结束,他八月份底上学,忙完夏收后已经七月中旬,今年天气还算好,这么长时间里,也只下了两三次暴雨,没有耽误任何时间。
杨则仕该走了,金鼎中夫妻的电话一个又一个,催促他回北城。
杨则仕再也没说带她去北城的话,她心里轻松的同时,又很遗憾就此和他再无瓜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