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于是,在舒晖出差的第二个晚上,幸姨招呼两个男孩洗完澡、进到卧室里准备睡觉之后,舒家清小声地对费骞说:那个,我其实已经完全好了,今天晚上你就不用再照顾我了,你回你房间好好休息吧。
其实按照道理来说,舒家清是应该问费骞叫声哥哥的。他俩一年,舒家清年尾生、费骞年头生。可舒家清实在有些叫不出口,便只好以那个代之。
刚刚那席话舒家清说的情真意切,他虽然嗓子还发着炎,每天晚上都要醒来好几次喝水、上厕所,但他已经完全可以自己照顾自己,根本就不需要费骞留下来了。
可是费骞却像没听到一样,只是淡淡地看了舒家清一眼,然后便像前几天一样给床头柜上准备好了温水,接着便来到了床尾这两天他一直睡觉用的椅子前,准备坐下。
舒家清有点急了,他本身就是个风风火火的性子,跟费骞这种深沉寡言、冷漠疏离的性格相去甚远。
哎,我不是说了真不用!舒家清不由自主地便抬高了声音,你、你回你屋睡去吧,总趴着怎么能睡好!
费骞在舒家清的叫嚷中坐下来,沉静地望着对方,说:晖叔让我在这里守你一周。
他又没在,不会知道的。舒家清只好小声跟费骞打着商量,要是你担心幸姨看见告密,就等晚上幸姨睡着了你再回、然后早上你早点过来就是了。
费骞没有回话,抬手拢了拢舒家清脚头的鹅绒被,然后才道:关灯吧。
好嘛,遇上这么一个油盐不进的主儿。
舒家清有点无语,可是费骞已经不再看他、而是兀自趴在床尾,只露出一个乌黑的发顶给他。
于是,舒家清只能没脾气地按灭了床头柜的台灯,捂着被子躺下了。
卧室里陷入了安静。
舒家清睡不着,前面几天他身体不舒服、所以可以不管不顾地蒙头大睡,可现下他清醒了、康复了,就再没办法在费骞坐着的情况下没心没肺地睡着了。
人在睡不着的黑暗环境里就特别容易胡思乱想,比如舒家清,他现在就不可遏制地想起原小说里自己这个炮灰的悲惨结局。
在这样的家庭环境里长大性格能正常才是有鬼。舒家清忍不住在心里吐槽,怪不得费骞长大以后心里对舒家的仇恨会那么深刻,这么小的年纪、一天天晚上的不让睡觉,这谁受得了啊!
还是要抓住一切可以抓住的机会跟费骞搞好关系,像他那样冷淡的人,必须要从娃娃抓起温暖他那颗孤寂的、冰封的内心,唯有这样才能在他长大、独揽舒家经济大权的时候保住自己和舒晖的命。
再一次确定了自己该做的事,舒家清深吸口气,挪动着小小的身体往床的里侧移动。
趴在床尾的费骞显然也还醒着,舒家清一动,他就坐了起来,从黑暗里默默地看着舒家清的方向,似乎是在看对方到底在干什么。
那个舒家清的声音从被子下面传出来,有点闷,我的床很大,你上来睡吧,睡我旁边。
费骞陷入了沉默。
我不会告诉幸姨的,舒家清以为费骞还在担心大人会责怪他,便开口安慰道,我也不会让爸爸知道,这件事,就当做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小秘密,好不好?
这一次,费骞仍然沉默了好一阵儿,才轻声问道:为什么要这样做?你没必要这样。
因为舒家清想了一下,十分真诚地回答,我想对你好的呀。
第3章
咱俩盖。
咳咳,为了活命,我也是脸都不要了
舒家清在心里对自己这种为了活命不择手段的行为进行了深刻的唾弃,然后很没出息地继续招呼费骞赶紧上床。
来吧,来吧,上床来,我们一起睡觉。
虽然双眼已经适应了屋内昏暗的光线,但舒家清还是只能勉强看到费骞直挺挺地站在原处,不说话、也不动,看不清表情。
舒家清有点心慌,不由地怀疑自己的示好是不是表现的太过明显和急切了。
就在舒家清犹豫着要不要说点什么来缓解目前这稍显尴尬的气氛时,一直站着没动的费骞竟突然迈出了步子,缓缓地、轻轻地朝着床头的方向走来。
舒家清松了口气,缩在被子的一角用视线跟随着费骞,直到对方来到床头的位置站好。
黑暗之中,费骞似乎站在那里凝视了舒家清好一阵,才转过身轻轻地坐在了床上。
舒家清立刻抻了抻被子:来,你也盖,咱俩盖。
恩。费骞应了一声,拉开被子躺了进去。
舒家清的这张床是1米8的双人床,所以两个小孩睡上去非常宽裕。
此时,舒家清和费骞两个人就一人占据着一个床边,将宽大的鹅绒被抻的近乎平展。
舒家清扭头看了一眼,发现费骞都没有躺到枕头上。他整个人平躺着,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自己腹部、压在被子上面,眼睛闭着。
费骞很瘦、个子也不高,舒家清觉得他现在比自己还矮一点。因为离得近,舒家清甚至能看清费骞脸上的五官,这也是他穿到这个世界之后第一次近距离地、仔细观察费骞的脸。
虽然还是小孩子、远没有长开,但费骞脸上深邃的线条轮廓还是预示着这个男孩将来能长成一个怎样英俊的男人。
他的眉毛颜色很深,睫毛又长又硬、直愣愣地在眼睑下放投出一片扇形的阴影。鼻子又高又挺、鼻尖却又窄又小,嘴唇薄而颜色浅淡,一如这张脸主人那冷漠的性格。
突然,费骞睁开了眼睛,就像预知了有人正偷瞄自己一样,直接偏过头,对上了舒家清的目光。
舒家清吓了一跳,一半是因为自己偷看被发现,另一半则是因为费骞的那双眼睛太明亮了、净澈的就像黑夜里熠熠发光的夜明珠,能将每一个直视他的人灼烧点燃。
看什么?费骞问,声音仍是那副冷冷淡淡的样子,但又不似生气恼火,就好像只是在问一个喝水吗、吃饭吗这样的普通问题。
舒家清心里对于自己居然差点被一个7岁小孩唬住的事实无语了两秒钟,随后便露出一个堪称阳光的微笑:看你没有枕头,来,你过来点,咱俩睡一个枕头。
说着,舒家清就抬起头,伸手将枕头往费骞那边推了推。
费骞没说话、也没反驳,只是慢慢地抬起了头,然后轻轻地枕在了还带着舒家清头发味道的枕头上。
舒家清心满意足地闭上了眼睛,心情无比的放松。他觉得自己开了个好头,之后漫长的相处就没必要心急,细水长流、真诚以待就可以。
舒家清翻了个身,以一个舒服的姿势躺好,然后轻快地跟费骞道了声晚安。
费骞微微偏头,看着舒家清小小的、背对着自己的身影,明亮的双眸里闪现出一丝难言的情绪,然后也跟着轻轻地回了一声,晚安。
按照舒晖的要求,舒家清愣是在家里休息了整整一个星期,才获准再去上学。
而舒晖则一直都没有回来,只是打过几次视频通话确认舒家清的身体状况良好,并且还在跟舒家清说完话之后支开他单独跟费骞聊了挺久。
舒家清不用听也能猜到舒晖肯定又是在交代费骞怎么怎么保护好自己、不要再让自己受伤流血之类的事情。
在家休养的这段时间,舒家清跟费骞两个人白天同吃同玩、晚上同床同睡,算得上朝夕相处的两竹马。
只不过费骞这人话少,每次舒家清拉着他玩游戏、看电视的时候他都只是简单地回应几个字,并不多说。
虽然表现的冷漠疏离,但舒家清还是能感到费骞对自己的迁就和宽容,比如不管什么时候舒家清想干什么、只要说了,费骞都会立刻答应,然后陪着舒家清一起。
所以慢慢相处下来,舒家清也就习惯了费骞话少脸酷的性格和处事风格,乐呵呵地打心里认同了这个朋友跟兄弟。
临上学的最后一个晚上,费骞终于离开了舒家清的房间,回到自己位于对面的卧室睡觉去了。
舒家清没进过费骞那屋,只是偶尔从门口走过时好奇地往里瞄过几次。
费骞的房间跟他房间的格局、大小、布置都差不多,只不过舒家清这间朝南、向阳,费骞那屋阳光没他这屋好。
虽然这种物质条件对于一个寄养的孩子来说已经比他的原生家庭强上许多倍了,但舒家清心里还是不太舒服,总觉得这样明目张胆的区别对待会对费骞那本就不怎么健康的心理造成二次危害。
还是等舒晖回来跟他提议让费骞搬来我这屋跟我同住比较好,舒家清在心里盘算,最好还是要把一切危险扼杀在萌芽状态,毕竟我现在本来就身体不好,想要多活几年的话这些细节都得注意才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