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贺率情用脸蹭了蹭他的肩头,“现在知道了……我早上是去老朋友那里为澹钰讨一枚丹药。这次回去,我打算卸下一些以前的职责,掌门对我最后的要求是,让澹钰成为这次仙争会的第一。”
  辛琪树不是在和他探讨恋爱关系中两人的相处模式,他根本不在意答案,也没有在听。他私以为他们已经不是恋爱关系了,而是更为扭曲的关系。
  这种关系中,两个人只要坚持自己就可以了。
  “他说我偷东西的事你打算怎么处理?他点出韩婉存在的真实性后,也质疑了你的权威。”辛琪树问他。
  “……我会为你讨回公道的。”贺率情微微歪头,去寻他的嘴唇,两人身躯交叠在一起,贺率情的发尾滑到辛琪树肩上。
  “……”辛琪树手心向外挡住了他,沉默戒备地看着他。
  “给事情留一点悬念吧。我会让你满意的。”贺率情启唇,说话间舌头不知有意无意触碰着辛琪树的手心。
  辛琪树没有说好还是不好,沉默地挣脱了他的怀抱。
  贺率情张嘴欲说什么,这时房门被叩响了。
  “贺长老,您在里面吗?我们该出发了。”
  辛琪树弯下腰双指把发带夹起来,在贺率情的目光里,神态萧瑟折过胳膊扎起了马尾。
  一大早就发生了不愉快的事,赶路途中氛围紧绷得不像话,带队的贺长老可能是知道了澹钰大不敬的话,脸上表情阴沉得要滴水。法雨廷一行人外带一个段施就这么气氛低迷地落地湘江。
  一路上澹钰竟然也没再说什么,辛琪树猜测他是想回到法雨廷再发作。
  这次仙争会是由湘江一个叫韩双山庄的门派举办,韩双山庄虽名声不显,却十分有钱。来宾都是一人一间小院。
  男女分别住在山的两面,分别时,贺率情回头深深看了他一眼。
  辛琪树跟着人群往分配给他的小院走,周遭都是豆蔻年华的少女在聊天,青春明媚的样子。
  只有他是黑色的。
  肩头忽被一拍,辛琪树一激灵,一个手肘就捅后去。
  “哎呀,”一个扎着两个丸子头的少女紧急往旁边一蹦,“姐姐你好凶啊。”
  姐姐?
  辛琪树听到这个称呼脸不禁扭曲一瞬,但知道对方无恶意,客套地低声问道:“有什么事吗?”
  “姐姐长的好漂亮,交个朋友吗?”少女身穿紫罗兰色衣衫,活泼可爱。
  “不方便。”辛琪树错过她往前走去。
  这些明媚耀眼的人不会和他有关系的。
  小院间弥漫着乳白色的白雾,未经主人允许,任何人不得入内,唯血缘亲属和道侣是例外,最大程度保护了住户的隐私。
  辛琪树松了一口气,解开衣服,双颊泛红仰躺在床上。
  黑色魔气不受控制地从他皮肤涌出。
  他的魔日要到了。
  比起之前的充实感,这次多了几分……燥/热。
  辛琪树沉沦在对身体的感受上,不知何时浅睡了过去。
  再有意识,屋里一片黑暗,辛琪树身上的衣服被脱光了,锦被盖在他身上,身后一个热源伸出胳膊抱着他。
  “我的兔子呢?”他一动,贺率情也醒了。
  “什么?”辛琪树没反应过来。
  “我送你的那个。”
  “我放在旅馆了。”
  “不在段施那儿?”贺率情忽然问。话落他就反悔了,飞速又问了一个问题:“魔日就在这几天了是吗?”
  贺率情频繁的问这个问题,辛琪树知道,他在把魔日当做两人关系的转机。
  他错了,他们间不会再有转机。
  辛琪树不答,“你连求证都不敢了吗贺率情。”他觉得讽刺,两人紧紧贴着,心却隔了很远。
  两人都拿不起仇恨,放不下感情。
  “你不打算让我帮你吗?”身旁的位置突然往下陷了些,辛琪树眼前又冒出了贺率情的脸。
  看起来依旧是那张冰冷俊美的脸。辛琪树密匝匝的睫毛扇了一下,往后缩了一寸,靠上了贺率情支起的胳膊。
  贺率情继续往下俯,他眼皮微掀,青色的眼珠偏执地盯着他,语气危险,像是风雨欲来:“嗯?”
  月光下,辛琪树脸部白皙,只有小小一圈,似乎他一只手就能盖住。这么小一张脸上长着精致的五官,辛琪树纤长的眼线挑起,不给面子地冷眼瞥他。
  贺率情却忽然有些激动。
  辛琪树躺在床上,身后的皮肤温度灼热起来,忽然贴的更近。
  “为什么不用你?”辛琪树冷漠的说,“上赶着白送的为什么不用?”
  第33章
  听闻,贺率情没有不高兴,而是目光炽热地凑了上来。象白肤色的脸线条犹如刀削般,他鼻梁高挺,几缕墨黑发丝从眼睛前垂下,深邃的青色双眸间像是闪烁着噼啪作响的火苗。
  衣衫发出细微的摩擦声,贺率情缓缓贴近。
  辛琪树歪头冷冷凝视着他,眼尾上挑,恣意的模样。一只大手摸上他的腰,不断摩挲着他的皮肤,他才开口说道:“但不是现在。”
  “你是在…”辛琪树没有说出那两个字,但他的表情和语气已经把那两个子的意思表示的很清楚了。
  贺率情动作瞬间凝固,半刻后他坐回位置。
  他沉默不语,辛琪树也不再关注他。
  刚才一幕多么熟悉,曾几何时他是被审视被冷言冷语的一方,现在一翻身,成了审视的一方。痛快吗?
  辛琪树从心底觉得不,他不喜欢这样。
  可他刚刚就是这么做了。就像那天利用道德压制澹钰时,他说的话自己也不喜欢,他一直都烦这些,但他在环境中渐渐被同化,在遇到事情的时候,脱口而出的竟然是这些他也不喜欢的话。
  多可怕。
  辛琪树清楚自己本来就是一个容易被动摇,容易被影响的人。现在情况有所好转,但也不能不多想。
  再和贺率情待下去,他会不会也被贺率情同化?或者他是不是已经被同化?
  他不要。曾经他认为贺率情的身上有许多的优点,长相英俊,正直,保护弱小……他为此着迷。
  但当血容宫被烧毁,他撑伞站在自己面前时,一切都颠覆了,他感受到自己发生了变化,也非常明显到了贺率情的缺点。
  那些缺点衍生出了他偏执的心理和行动。
  他们都变了。
  爱一个人究竟是喜欢对方身上优点的组合,还是不管对方这个人怎么变都依旧爱。
  辛琪树的选择是相信直觉。
  “明天是仙争会的第一天,要去看看吗?”贺率情背对着他,一只手藏在被褥下,一边平静问道。
  辛琪树躺着只看得到他的背影,现在的贺率情给他一种诡异阴冷的感觉。
  辛琪树打了个颤,“你是要走火入魔了吗?”
  “你感受到了?”贺率情的语气没有任何情绪,只是随口一问。
  “很明显。”
  “听说神交很管用,要不要帮帮我?”贺率情突然冒出一句话。
  莫名其妙。
  辛琪树回答的也很任性,“不要,你死了才好。”
  两个人就这么平淡的对话。
  “我死了就没人保护你了。你能保护好自己吗?”贺率情说。
  “都是你的借口,没有你我还活不了吗?”
  “你以前追我的时候怎么不说这句话。”
  “那时候你也没要杀我。”
  “我说过了,我没想杀你。我怎么会杀你我……”这一句话像是一个开关,贺率情忽然疯魔起来,他也没有看辛琪树,弯起腰絮絮叨叨地重复。被褥布料起起伏伏,他放在被褥中的手还在动作。
  辛琪树穿上衣服厌烦地离开。
  他离开院子,离开了韩双山庄。韩双山庄在一座城内,周围都是繁华地段,现在入了夜也灯火璀璨,人潮拥挤。
  他没什么喜欢的,随便挑了家人少的茶馆走进去消磨时间。
  说书先生在台上讲着故事,“那一日,法雨廷叶猗少侠大显神通,从天而降——”他夸张的比划着,“一剑取了那女魔头的狗命!”
  “魔道顿时少了一枚大将!失了阵脚……”
  说书先生滔滔不绝地说着。
  辛琪树要了壶茶,边听边琢磨着自己的事,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小口。
  澄清的茶水映出了他的眼布,根根卷翘的睫毛下浅棕色的眼瞳通透如一潭湖,沉静看着事物。
  他说的是青倩倩吧,被叶猗杀了吗……之前种种不愉快和怨恨,现在人死了,也都能一笔勾销了。
  明明只过了几月,却像过去了几年。
  现在他要解决的难题不是获得贺率情的爱,也不是离开血容宫,而是摆脱贺率情。一环扣一环啊,如果当初他不找上贺率情,贺率情是不是也不会把主意打到他身上,通过他破坏血魔戒。
  如果他能离开,他们就别再见面了。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