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言寐‘抽泣’得更厉害了，张开嘴一口叼住明秋雪的肉。
  啜啜啜，啜草莓。
  明秋雪坐在沙发上，顺势侧身，挡住其他人看向言寐的视线，
  刚一坐下，舆荼进来了。
  面无表情，血红的眼里戾气十足，淡淡扫了一眼言寐后，坐到陆醾身边，偷偷给他比划了一个‘ok’的手势。
  陆醾大喜：“哥哥真棒！”
  顺便在舆荼脸上狠狠亲了一口。
  言寐偷偷送给陆醾一个大白眼。
  傻豹子。
  舆荼脸有点热，顺手拿起一个红酒杯，一口一杯。
  强悍的舆荼星主显然酒量不太好，一杯酒下去，压制许久的豆芽菜突然冒了出来。
  言寐‘嗖’地坐直了，盯着舆荼头顶的豆芽菜，眼睛发亮。
  舆荼又喝了五杯，冷白的脸已然红透。
  豆芽菜恍恍惚惚转圈圈，一会儿比爱心，一会儿比叉叉，一会儿比勾勾。
  很好，‘情绪反应器’现在有点失灵了。
  言寐往舆荼身边一坐，抬头盯着豆芽菜，手痒摸了摸。
  舆荼‘啪’地打掉他的手，他十分严肃：“别靠我这么近。”
  他抬起食指，‘嘘’了一声：“待会儿我们的密谋，会被小黑豹发现的！”
  陆醾：“……”
  苍奇：“噗！”
  蓝溯和明秋雪则忍不住低笑。
  明秋雪站起身，把言寐抱了过去，‘同谋’远离了自己，舆荼往陆醾的方向挪了挪，看着他的目光迷离里带着真切的天真。
  他打了个酒嗝，压低声音说，
  “小黑豹，我自首，我主动交代，我给言寐网购买东西，我贿赂他，他又逼迫明秋雪，我们联合起来骗你。”
  舆荼笑了笑：“我没揍言寐。”
  他撒娇似地蹭陆醾的肩膀：“你别生气。如果有坏蛋欺负你，我帮你杀他，言寐不是坏人。”
  舆荼亲了亲陆醾的侧脸：“小黑豹，我今天好开心。”
  陆醾脱掉外套搭在舆荼身上，弯腰将他抱起，他看着明秋雪和言寐笑笑：“今天谢了。”
  又看向蓝溯：“我带舆荼先回。”
  ……
  长夜漫漫，昏暗的房间里，陆醾突然睁开了眼睛。
  他扭头看了舆荼一眼，在他眉心落下一个吻，然后缓缓起身。
  给舆荼细心压好被子后，他穿上衣服，开门离开。
  房门打开，冷风袭面，陆醾抬眼看去——
  空中花园偏右的位置，言寐靠在透明围栏上，一身紫袍迎风舞动，在他脖颈间，松松垮垮缠着金瞳，就像是一条异域风情味十足的项链。
  在他们对面，黑影正摆出警告的架势，时不时发出一声低低的‘鼻息’。
  言寐根本没把黑影放在眼里，见陆醾出来了，抬眸看着他，双手拢在宽大的袖子里，笑道，
  “死豹子，你这宠物机甲，比你还蠢。”
  陆醾：“……”
  黑影直接‘嗷’了一声。
  陆醾走过去一巴掌拍在黑影的屁股上：“装腔作势。”
  嚎半天，你倒是上啊？
  他和言寐保持距离，手肘撑在围栏上，懒散弯腰往下看，
  正好看到最下方的路灯旁，明秋雪身长玉立，嘴里叼着没点的雪茄。
  陆醾开口：“有话直说。”
  黑影刚刚唤醒了陆醾，告诉他言寐找他。
  言寐的目光也落在了明秋雪身上：“阿雪去蓝星的事我知道了，他说，你和舆荼救了他的命。”
  陆醾挑眉：“我救我兄弟，天经地义，不用你来感恩戴德。”
  言寐扫他一眼：“你说你，好好的钻级黑豹，怎么偏偏长了一张嘴？”
  “彼此彼此。”
  言寐扭头就走。
  走了七八步，又折了回来。
  他扭头看向远处的夜空，一眼陆醾都不想多看。
  “你帮了阿雪，作为交换，我可以把八年前的事告诉你。”
  言寐说，
  “陆小酒，八年前是我把你带离的北辰星。”
  陆醾站直了身体。
  言寐的声音在风中飘散，
  “八年前，蓝宵带我前去灵枢星的皇家别院小住，意外发现了舆荼的秘密。
  这位被他牢牢掌控在手里的第一指挥官，在距离灵枢星很近的北辰星，偷偷养了一只小黑猫。”
  陆醾手指握拳，嘴唇紧抿。
  “具体的情况我不知道，蓝宵对舆荼的控制是皇家机密，就连我都知道得不多，这里面应该还有别的事……
  我能清楚感觉到，他恨舆荼，恨不得他立刻去死，但又畏惧他，害怕他，以及……
  至少在当时，必须留下他的命。
  接下来，他给舆荼发布了一条命令，杀掉你。”
  言寐终于抬眼朝着陆醾看来，他的眼神难得透出了一抹复杂，
  “舆荼没有接受这个命令……哦不，准确地说，他提出了自己的条件。
  他说，他用覆盖记忆作为交换，让蓝宵给他五天时间，亲手杀掉你。
  蓝宵欣然答应，他让人完成了对舆荼的记忆覆盖，将生效时间推迟到五天后，也就在这段时间，他找到了我。
  那是我和舆荼，同在蓝星皇宫这么久，第一次对话。
  他请我帮他。
  他请我带你走，让‘陆小酒’永远死亡，给你一个可以安身立命，不会被任何人发现的新身份。”
  言寐看向头顶的夜空，
  “我问他为什么选我。
  他说他知道我恨蓝宵。
  那可不？我最喜欢给蓝宵添堵了。
  所以，我答应了。
  五天后，我在他说好的地点，找到了你。
  当时的你陷入昏迷，腹部有一个恐怖的贯穿伤，胸口的白色藤蔓印记隐隐发亮，我找了医生帮你看，你猜怎么着？”
  言寐说，
  “陆小酒，医生说，你腹部的伤口看着狰狞，其实并不致命。
  你昏迷是因为你体内的钻级能量波动异常。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陆醾说不出话来，喉咙干涩，眼眶发红。
  心脏砰砰跳动，又狠又凶又疼。
  在同一个星球，拥有伴侣印记的两人如果其中一个生命垂危，伴侣印记就会亮起。
  当时的陆小酒没有生命危险，那么说明……
  快死的，是舆荼。
  第117章 两次覆盖，都为他
  今天晚上的风好冷。
  从领口灌进来，扎得陆醾浑身上下，像是被成千上万根针扎那么痛。
  他以为舆荼杀他，和他当时的说辞一样——
  “小酒，我很喜欢你，但我对你的喜欢，远远不及对陛下的忠诚。
  陛下要我杀谁，我就杀谁。
  他要你死，你就得死。”
  所以，陆小酒心甘情愿成为‘陆醾’，从此在蓝河系某个角落，静静仰望他的指挥官，一身荣光。
  可是陆醾从来没有想过，那天晚上在死亡线上挣扎的并不是他。
  而是舆荼。
  他这么痛。
  那当时的舆荼呢？
  陆醾眼眸垂下，长睫湿润，
  “他的头发……就是那天晚上白的吗？”
  “大概……我再见到他时，他已经深度昏迷，头发全白。”
  言寐说，
  “陆醾，舆荼两次心甘情愿被覆盖记忆……都是为了你。”
  不管是知道陆小酒的舆荼，
  还是忘记陆小酒的舆荼，
  都为了他的小黑豹，被风雪掩埋。
  两人同时沉默。
  昏暗的视线里，陆醾的眼泪一滴一滴往下砸。
  言寐难得没有吐槽他。
  言寐说，
  “其实，我真没想到，舆荼会是这样的人……
  我见过他杀人，手起刀落，血溅在脸上眼睛都不眨。
  见过他杀人的，没人不会害怕他。
  毫不夸张地说，我以前看到他，也都绕道走。
  很多人都说，舆荼不像一个人，他就是一个杀人的机器。
  一个杀人的机器，怎么会让人不害怕呢？
  他要杀你，甚至不需要理由。
  陆小酒……
  其实，他如果真的是一个杀人机器，反倒少受折磨。”
  人心会痛，就是因为活着。
  陆醾抬手捂住眼睛。
  “是我不好。”
  他想起云鸳说过的那句话——
  ‘杀人如麻的第一指挥官，其实是一个孤独的小孩。’
  在北辰星，孤独的小孩努力当他的哥哥，孤身一人成为他最眷念的依靠。
  陆醾声音哽咽：“如果我早点发现就好了。”
  言寐扭头偷偷擦了擦眼泪。
  “你这么爱哭，你早说啊……”
  言寐说，
  “我这人最烦爱哭鬼了，哭哭啼啼的麻烦死了。
  这样吧陆醾，我和你讲和，下次看到你，我就不骂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