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牵着她
从闷热的地铁车厢里走出来时，苏若晚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冬日微凉的空气顺着车站的连通道灌入，终于将她脸颊上那点不自在的微热慢慢吹散。
这片商圈腹地广大。虽是工作日，不若假日拥挤，但不远处巨型的圣诞装饰和耳边萦绕的轻柔节庆音乐，依旧烘托出了年末热络的买气。
两人顺着人流搭乘手扶梯，走进了其中一栋拥有整片落地玻璃帷幕的百货主栋，冬日和煦的天光渡入室内，与商场内璀璨的暖灯交织揉合，衬得挑高的中庭越发明净开阔。
陆时礼走在她身侧，沿着精品区随意地逛着。
路过一家钟表品牌的独立门店时，男人脚步微顿，视线在橱窗里陈列的几款女表上停留了片刻。
「进去看看？」他侧过头征询她的意见。
苏若晚点点头，跟着他推门走了进去。
一踏入门店，外头商场的喧闹声被隔绝了大半。
店内铺设着厚重的软绒地毯，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香氛，暖调的射灯打在两侧的玻璃展柜上。
苏若晚对腕表没什么研究，进店后百无聊赖地在另一侧展示区前转悠。
「晚晚。」
听见声音，她快步走到了男人身边。
「你觉得你妈妈会比较喜欢哪一个？」他侧过头看她。
苏若晚微微倾身，目光在几款腕表间流转，认真比对了一下后，指着其中一款配有玫瑰金表盘的款式，「妈妈平时穿浅色的衣服多，这个应该比较衬她。」
陆时礼顺着她指尖的方向看去，微微点头。
销售经理原本得体亲切的笑容瞬间加深了几分，恭敬地将两人请到了另一侧私密性极佳的沙发区，准备办理保固登录与配送手续。
眼看这手续一时半刻办不完，苏若晚轻声唤他，「小叔。」
陆时礼正垂眸看着手里的单据，闻声微微侧过头。
苏若晚指了指外面，「我去对面逛一下。」
「好，待会过去找你。」
苏若晚独自走进对面的精品店。
刚踏进店门，她的视线就被玻璃展示柜里的一个物件给吸引住。
那是一个深灰色的手工真皮卡夹。皮质细腻温润，素面，配上简单的剪裁，透着一股低调又内敛的高级质感。
几乎没有犹豫，苏若晚立刻请店员帮她结帐包装。
拿到那个精致小巧的纸袋后，她往外瞥了一眼，确认男人还没走过来，这才飞快地将纸袋塞进了自己随身的斜挎包里。
在领带区逛了十来分钟，她手里拿着两条颜色相近的暗纹领带，正微微蹙眉仔细比对着。
「左边那条。」
苏若晚闻声回过头，陆时礼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到了她身后。
「给你哥哥的吗？」
「对。」苏若晚点点头，将左边那条递给了销售。转过身，又将一条质地柔软、偏年轻款的羊毛围巾一起递了过去。
陆时礼的视线在那条明显不属于苏景曜风格的围巾上多停留了几秒。
随后，极其自然地移开了眼。
商场里充足的暖气烘得人有些发晕，逛了几间店下来，苏若晚觉得口干舌燥。
「小叔，我去买瓶水，你喝吗？」
「我去吧。」他将自己的大衣脱了下来，随手搁置在了室内庭园区的长椅上。
没过多久，男人拿着两瓶矿泉水走了回来。
他的袖口被随意地往上卷到了手肘处，在她身旁坐了下来。
陆时礼握住其中一瓶的瓶身，修长手指在瓶盖上微微施力。
苏若晚偏过头，目光下意识地落在他的手上。
男人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随着他稍稍发力，手背上淡青色的脉络顿时微微凸起，顺着腕骨一路蜿蜒而上，沿着结实的小臂，最终隐没在卷起的衣袖深处。
塑胶瓶盖被拧开的清脆声响起。
苏若晚看得有些出神，她鬼使神差地伸出食指，轻轻戳了一下他小臂上那条最明显的青筋。
随后又像是反应过来，立刻收回了手。
男人的动作一顿。
「小叔，」女孩仰起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有人跟你说过你手很好看吗？」
男人垂下眼眸，看着女孩漂亮的脸蛋，喉结在半掩的高领毛衣下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好像没有，不过……谢谢。」
他将拧开的水瓶递给她，随后转过头，拧开了自己的那罐，仰头喝了一大口。
苏若晚捧着水瓶喝着水，清凉的液体滑过微干的喉咙。
视线不经意间再次扫过男人搭在膝盖上的手，她微垂下眼睫，脑海里突然毫无预警地闪过几年前的那个夜晚。
那个在酒吧昏暗光影下、被自己大胆搭讪的男人，也有一双极其漂亮的手。
男人看着她盯着自己的手发呆，轻咳一声打破了沉默。
「要不要先去吃点东西？」
两人在商场高楼层挑了一家安静的景观咖啡厅。
两杯热饮，几份精致的轻食甜点。这个下午茶吃得十分轻松。陆时礼虽然话不多，但每一次都能接上苏若晚抛出的话题，举手投足间总能妥帖地照顾到她的节奏。
玻璃窗外的天色随着时间一点点暗了下来。当两人用完餐时，冬日的夜幕已经完全降临。
苏若晚看了眼手机时间，「小叔，你赶时间吗？对面那边有一家手工香氛店，我朋友一直很想要他们家的冬季限定款，我想过去买给她。可以吗？」
「好，一起去吧。」陆时礼点点头，起身去结帐。
入夜后，下班与下课的人潮逐渐涌入商圈，等了五分钟都没等到电梯，两人决定改搭手扶梯下楼。
商场的广播在此时响起，温柔的女声提醒着顾客，今晚中央广场的圣诞树点灯仪式与人造初雪活动即将在十分钟后开始。
广播的尾音还未落下，商场里原本分散的人流，都开始不约而同地朝着一楼的户外出口涌去。
两人顺着人潮走出商场大门，十二月冷冽的寒风夹杂着鼎沸的人声扑面而来。
距离活动开始还有几分钟时间，但广场正前方已经聚集了黑压压的人潮。提前来卡位的人海，几乎将通往对面百货的去路完全堵死。
室外的气温很低，苏若晚穿着厚实的大衣，但鼻尖也很快就被冻得发红。
看着眼前密密麻麻的人海，她有些打退堂鼓，「人好多……我下次再自己去吧。」
「没关系，」陆时礼扫视了一眼人群，「一起去吧。」
她只好跟在男人身后，顺着人流，朝着对面的方向走去。
两人走到广场中段时，原本喧闹的活动现场突然暗了下来。舞台上的大萤幕出现了斗大的倒计时。
为了抢拍灯亮的瞬间，后方围观的人潮像海浪一样，猛地往前推涌过来。
苏若晚一个重心不稳，脚步凌乱地被挤得差点跌倒。看着眼前男人的背影，她下意识地伸出空着的那只手，想去拉他的衣角。
但或许是因为刚刚在地铁上才对他起了那点隐秘的心思，此刻哪怕只是去揪一下他的大衣，她都觉得一阵莫名的心虚与烫手。
带着一丝说不清的顾虑，她蜷缩起手指，正准备将悬在半空的手悄悄收回来。
就在她指尖微退的瞬间，走在前面的男人仿佛背后长了眼睛。
他微微侧过身。还没等苏若晚反应过来，一只温热的手已经在半空中截获了她正欲退缩的指尖。
男人的掌心带着些许力道，将她发凉的手指包裹进掌心里。
苏若晚错愕地抬起头。她看见他嘴唇微动，但周遭的欢呼声实在太大，完全听不清男人说了什么。
他的手很大，牵着她的力道沉稳又温柔。苏若晚的心跳漏了半拍，只能看着他的背影，呆愣愣地任由他牵着往前走。
即便有他牵着，走了一小段路，苏若晚的肩膀还是无可避免地被几个迎面挤来的路人撞了两下。
感受到身后的女孩被撞得微微瑟缩，陆时礼停下脚步，握住她的手腕轻轻一个施力，将她整个人往自己身边拉近，顺势大步跨到了她的身后。
男人高大的身躯像是一面坚不可摧的墙，完全替她挡住了周身的拥挤。他一只手自然地搭在她的肩上，另一只手则随意地垂在身侧，带着她一步一步往前走。
苏若晚觉得自己仿佛被隔离进了一个属于他的安全气泡里。漫天飘落的白色初雪，似乎都无法穿透这层屏障。
「是左边那栋还是右边那栋？」头顶上方传来男人低沉的询问。
苏若晚回过神，连忙抬起手，轻轻拉了拉他垂在身侧的衣袖。
感觉到她的拉扯，陆时礼自然地微微低下头，将耳朵靠近她的脸侧。
「左边那栋……」
虽然看不见他的脸，但她能清晰地感觉到，男人宽厚温暖的胸膛正若即若离地贴着她的后背。那热度，仿佛能穿过厚重的大衣，一路烫进她的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