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阮珉雪想查她,她反而不觉得奇怪。
可阮珉雪不想查她,拿到信息素的结果,就说足够……
柳以童确信,此时的情况比林梦期设想的还要薄凉,阮珉雪只当她是个信息素释放工具,像个加湿器,像炉养神香,恐怕连肉.体关系都不会有。
柳以童的心往下堕。
像活人被装进麻袋封口后绑了巨石丢进深海,落水时咚的一声便是其最后的生息,再之后,无论是受限于束缚的些许挣动,还是微弱的呼救与呼吸的吐泡,都被不可测的漆黑海洋吞没,静默无形。
好在,她是柳以童。
是没有求生欲则矣,可一旦她想活下去,那么用唇齿撕咬啃噬,用扭曲的身体框架顶撞,甚至折断手臂以淋漓的骨骼刺破麻袋,她也要从中逃出来。
只要她想,她会不择手段。
于是,柳以童身体终于有了知觉,她站起身,在阮珉雪走出诊室前,喊住对方:
“阮珉雪。”
室内另外两人闻声皆是一怔,阮珉雪背对,可见其脖颈微僵,而林梦期面对室内,诧异溢于言表。
柳以童回神,反应过来自己失礼,后知后觉补上:
“……女士。”
林梦期嗤一声捂嘴笑,阮珉雪缓缓转回身来。
“怎么了?”
没有多余的时间给柳以童仓皇,少女攥着拳,浑身溢满深海逃生时携出的勇气,那勇气因阮珉雪而生,此时也因面对阮珉雪,被激发得更加充分——
“我可以申请更多体检项目吗?”
听到这样的要求,林梦期与阮珉雪脸色都是一变,本笑着的惊诧了,本和颜的沉了神。
“为什么。”阮珉雪轻声问。
声音很轻,却不带问句的飘然,尾音向下压的,带着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柳以童硬着头皮,不要命地说:
“因为我觉得不够。”
“……”与阮珉雪方才所说的“够了”相对。
柳以童隐晦地反驳了阮珉雪。
“呵……”阮珉雪兀地笑了下,只是勾唇,眼里却无笑意,嘴角微提看过来的样子,美得危险,“你现在表达的意图,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是。”柳以童不管不顾地应。
“柳以童,你清楚这个申请,意味着什么吗?”
“我清楚。”
“……”
阮珉雪不说话了,笑意也凛下去,只剩淡漠的审视。
那视线像寒风。
柳以童像好不容易浮上海面的求生者,还没庆幸劫后余生,就被不可抗力拎着丢到雪原之上,拖着一身湿嗒嗒的衣物在极寒中跋涉。
好冷。
可她只能抵着寒风往前走。
她想,阮珉雪现在在看我,是想问我什么吗?如果阮珉雪问我凭什么,我要怎么答呢?
她确实不知要怎么答,她不知自己有无资格,自己有无资本,她就是凭着股本能在莽撞,这显然不是明智的答案。
好在,阮珉雪没问她凭什么。
女人只是在一阵漫长如极刑的沉默与审视中,不知做了怎样的考量,下定了决心,唇角重新提起:
“好啊。那就加项目。”
阮珉雪答应得轻巧,柳以童都没反应过来。
接着阮珉雪又补一句:“既然如此,公平起见,我也得拿出相应的诚意。”
“……啊。”这次轮到柳以童想问,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但她没问这稍显白目的问题,只说,“您不需要配合我……”
“当然。我并非配合你。”阮珉雪重申,“我希望你清楚,做那些体检意味着什么,同时也要清楚,做那些体检,并不意味着什么。”
“……”
意味着一些缱绻的可能性,却不意味着事先为那些可能性做好承诺。
体检不仅是体检,却也仅是体检而已。
柳以童想清楚,不再客套,点头接受这一挑战,郑重道:
“我明白了。”
新增项目的需求她们刚说几项,检验科的医生就干脆推荐了婚检套餐,阮珉雪没拘泥于套餐的名字,爽快同意,倒是柳以童咬着唇,签字时脸都是红的。
十几项查完,阮珉雪先回林梦期那里,柳以童则在报告室等结果,顺便独自放松一会儿。
与阮珉雪的交锋太过烧脑。
过程中肾上腺素飙升,让柳以童极爽,可爽到后来也有点疲软,她脑子开始迟钝,已经有点跟不上了。
缓到报告出来,医生简单看了眼,确定两人都健康,把报告递给柳以童,还好心祝福了句:
“新婚愉快。”
“……”
柳以童刚放松的大脑又嗡一下。
她接回报告,想到先前医生推荐套餐时阮珉雪没解释,那她现在也不解释,故作淡定地道了谢接受祝福,往外走上走廊。
被医生提醒走错方向,才强装镇定折返,往阮珉雪所在的诊室走去。
柳以童不在时,林梦期与阮珉雪聊起她:
“怎么加这么详细的体检项目?你昨天不是查到她曾接受你资助,说不准备出手的吗?”
阮珉雪已经饮毕一盏茶,手中把玩着小巧的茶杯,冰碎纹很衬她暖玉似的肤色,剔透玲珑。
听到林梦期的问话,阮珉雪意识短暂回溯昨夜,与友人闲谈时,她嘴上“不出手”说得坦然,心头实则有点不清不楚的情绪。
那情绪在今日见到柳以童时,被对方刺激,扭曲,形成转折。
见阮珉雪眸光有变,熟悉她的林梦期不禁猜测:
“你难不成改变主意了,还是决定对那小孩下手,吃干抹净?”
这话听起来,柳以童未免太过可怜,好像中了什么圈套任人宰割似的。
阮珉雪只笑,反问:
“在你看来,那小孩这么被动?”
林梦期被问得一顿,凝眉细琢磨,好像是这么回事,她熟悉阮珉雪,出于损友心思,惯常妖魔化这位旧识,实际对手柳以童也并非什么柔弱傻白甜。
于是林梦期说:“所以你也知道她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啊!那你不怕你被她吃干抹净?”
岂料,阮珉雪笑意更深,又问:
“在你看来,我这么被动?”
“……”
林梦期被问得哑口,嘴唇嗫嚅几句,无声胜有声,表情骂得很脏,最后只祝福:
“……预祝百年好合!你俩直接锁死,千万别放任何一个出来为祸世间!”
第80章 零五
体检后还剩些时间,阮珉雪就带柳以童去了趟别院。那里将是二人今后常会面的场所,算柳以童的“工作地点”,她顺路记道,也提前适应环境。
别院是一处有独院的两层洋楼,占地很广,在寸土寸金的沪川显出几分不问地价都呼之欲出的奢侈。
刚进院子,柳以童满目都是市道少有的娇艳色彩。市中道旁多半种四季常绿的树,到了冬季只能保证至少还有绿色,不至于景色萧条。而这院里姹紫嫣红养着不少颜色,乍看以为是春日反季,细看才发现种的是腊梅、山茶和一品红,都是耐寒的花。
花开得很好,几乎每朵花的花瓣都完整,一看便知要么主人费了不少心思,要么主人雇人精心维护,思及主人忙碌,多半是第二种可能。
果然,有钱便能轻易留住“春色”。
柳以童正看花,脚步缓了些,前头引路那位察觉,便停下身,转过来。
柳以童顺势问阮珉雪,“阮女士喜欢这些花?”
阮珉雪环了眼院落,并无附庸风雅的虚荣,坦然道:
“园丁种的时令花罢了,为了院子景观好看。春季还会换一批花,如果你有喜欢的品种,可以跟园丁说,或者想自己亲手种也行。”
“可以自己种吗?”柳以童本对花没特别的兴趣,可阮珉雪这么说,她突然就来了兴致。
阮珉雪笑,“没什么不可以。”
柳以童便放眼看院落,她想,如果自己能在这里“坚持”到春季,她要在院子里种满香槟玫瑰和风信子。
是她和她的信息素香气。
若能仅以这两种花色铺满整片小院,就好像她与她平等地共居此地,一定会有种岁月静好的温柔叙事感。
少女盯着仍开冬花的院子,想着下个季节的事,她没说出自己的心事,那边女人也没催,只视线在院中空悬了一下,不知有心还是无意说了句:
“种点风信子好像不错。”
柳以童僵了下,回头看去,却见阮珉雪已经转过身,径直往宅门方向走。
柳以童忍不住,嘴角扬起,她太高兴,顶多只能憋住不笑出声。
她小跑跟上去,步伐都轻盈。
一切分明都还没开始,可女人那句呢喃,就已然让少女对“坚持到春季”的目标,增了几分自信。
主宅光照很好,大片落地窗与瓷砖折着阳光闪起细碎。屋中有位阿姨,大概是看宅的管家,见到二人也没多问,主动要沏茶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