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都是醉酒惹的祸
杉济岚是被热醒的,微亮的晨光悄悄在房间内留下一道缝隙,不想如此也惊扰了才进入梦乡的人。
嗓子火燎过般的痛,呼进去的气都像是刚从火中拿出的沙砾,不仅是喉咙,她浑身酸胀得厉害,像是年糕被人锤了一晚上,只有头疼欲裂仿佛能彰显昨晚宿醉的事实。背上全是密密麻麻的汗,厚重的被子压在身上,杉济岚强撑起上半身,借着泻进来的微光看到一屋子狼藉,心就跟栓了铁球一样被抛进马里亚纳海沟,身体上的不适顿时被愈发凸出的心跳压过,视线环顾一遭,最后落到极有重量的下半身上:一支强健有力的胳膊横亘在白色被褥中间。
操。
再怎么迷蒙的脑子此时也被吓得清醒无比了。这什么情况,酒后乱性?她扭动脖子,看到自己乱的是谁的性的时候几百个核弹轮番在脑子里轰炸,她的婚姻、她的工作、她的前途……她的人生。
荒唐淫乱的记忆如开闸般的洪水争先恐后渗进被轰炸过的荒芜土地,杉济岚连拒绝回忆的申请都打不了。双手捂住脸,正想蜷起下半身,下体便有水在流动一样,她瞬间明白是什么,烦躁和羞愤也加入混战,搅得本就混乱的脑子更是一塌糊涂。
她小心翼翼把聂闻昭的胳膊从自己身上挪开,生怕把人吵醒,开玩笑,在如此清醒的时候,让她和老总的儿子赤裸相对,这和让她社会性死亡有什么区别。
残留在体内的精液随着杉济岚有些滑稽的动作缓缓流出,滑过大腿根部时迭盖住早已干涸的精斑,又绵养出新的痒意。尽管杉济岚已经不是不经人事的纯情人,并且性在生活里于她而言如同吃饭喝水般是一件在普通不过的事,但违背道德、如此荒诞的事情给这一场情色蒙上了不可言说和下意识妄图逃避的幕布。杉济岚一手撑在桌上,另一只手扯了几张卫生纸胡乱向下擦拭。
外面天光大好,朝阳在海平面跃跃欲试,橙黄火红的云层逐渐接管深蓝色的青空,月亮还在天上高悬。杉济岚闭眼,将窗帘拉上,这次一点缝隙也无。
昨晚的胡闹不知把房卡扔在了哪个地方,杉济岚猫着腰一路找,在玄关的地板上翻到了还剩一半电的手机。她解开屏幕,冷光打在脸上泛白,手指滑动,刷新好几次,和戚青的聊天记录依旧停留在前天中午她发的照片,她那时说太阳好毒。
戚青回了句做好防晒,除此之外再无其他消息。杉济岚说不出此刻的心情究竟是怎样,想象中手机里多出几十个未接电话的情形并没出现,航班明天才起飞,工作顺利完成,这次出差只有他们二人,只要缄口不言,谁都不会发现这段错事。
不知是该庆幸还是些别的,思绪的繁杂让她几乎无法平静下来,吸气、吐气、吸气、吐气……
她点开外卖平台,下单了销量最高的紧急避孕药,随即开启手电筒在一地狼藉里翻找小小的房卡,不管怎样,先把空调打开再说。
—
聂闻昭醒来的时候,杉济岚把一切都收拾好了,一地的混乱归于整洁,她洗好了澡,湿发搭在后背也没有往下滴水,身上穿着崭新的衣服,正坐在远处的椅子上滑动手机。
“你醒啦?”杉济岚朝他露出笑容,“我刚下单了早餐,估计一个小时后送来。”
冷风刮过他裸露在外的皮肤,他意识到自己如今全身赤裸,刚刚被自己掀开的被子是杉济岚亲手盖好的,绯红不禁爬上面颊,连耳尖都有了热意。
“你要不要先冲个澡?”杉济岚开口,声音温柔,“但你的东西都在你的房间,嗯……要不要我去帮你把东西拿过来?”
他抿唇,连句谢谢都好像说不出口,只点头应答。
他内心被名为幸福和爱情的棉花糖充盈,蓬头洒下来的水都是甘露琼浆,每一步都那么轻盈而美妙,洗完用来擦身的浴巾摸起来都那么干燥舒适,他出浴室前在镜子前站立,伸手擦拭雾气画了个小圈,皮肤状态不错,自己这张脸……聂闻昭勾起嘴角,转身开门。
杉济岚把他的整个行李箱都拖了过来,手里捏着他的烟盒,问他自己能不能拿一根。
嗯。
光是发出一个音节嗓子都涩得要命,他心跳得飞快,简直要突破一切阻碍蹦到自己手上,鲜明又美好的感情在聂闻昭的中枢神经里占山为王,顺着食管而下的粥温度都是刚刚好。
直到杉济岚张口,开始向他道歉。
杉济岚有很多年没抽过烟了,上大学的时候被凌风带着抽,尼古丁的刺激既能让人提神又是逃离当下最便利的门票,不过后来遇见沉钰白,她怕抽烟给人留下不好的印象就戒了,如今点燃的烟头在指间燃烧,猩红的点恰似初升的太阳。
一支烟烧起来很快,聂闻昭出浴前就被抽完,她把烟蒂按在烟灰缸里,整个屋子只剩下一股淡淡尼古丁味儿。她没什么心思吃饭,胃烧着痛,简单舀了几勺就放下没动了,见聂闻昭吃得差不多,她深吸一口气,道:“闻昭啊,昨晚的事,真的很对不起。”
聂闻昭吃饭的手一顿,身子也僵住不动了。
她心里一咯噔,但还是把打了许久的腹稿说了出来:“这次实属意外,不过我也有很大的责任。你人真挺不错的,工作上面认真,这次出差把你这段时间的进步完完全全体现出来了,业务上面几乎完全没问题了,随机应变的能力也很强。”
聂闻昭听到这些话,逐渐抬头看向坐在对面的她,脸色比家里用的锅底还黑。
杉济岚移开目光,继续道:“这次出差回去的述职报告我会把功劳全写到你身上,你在公司的实习也快结束了,到时候我会把你的综合评价尽量往高了写。”
说罢,她长吐一口气,重新看向聂闻昭的眼睛:“这次的事情我真的很抱歉,对不起。”
聂闻昭脸都红了,只不过这次是被气的。他猛得别开头,手在桌上攒成拳,胸腔剧烈起伏。
什么意思,昨晚的事纯属意外,大家都是成年人了,不要太把滚床单这种事情放在心上?
手臂上的青筋暴起,聂闻昭回过头,死死盯住杉济岚的眼睛:“我差你那点东西?”
杉济岚愣住,是啊,公司都是人家亲爸开的,自己绞劲脑汁想的东西不就是搞笑的吗?可她确实没有能拿来作为补偿的东西,杉济岚搜肠刮肚,竟一件给的都没有,于是她双手握在一起,问:“那你想要什么呢?”
聂闻昭被气笑了。自己的怀春完全没在对方的考虑范围内,幸福也只是一厢情愿的错觉。那双眼睛无比真诚,好像真的在为这场床事弥补错误,可他不觉得那是错误。
不是错误,那又何谈弥补?可如今他们坐在桌旁认真商讨‘补救措施’。
“你就这么爱你那个老公?”
“嗯?”杉济岚没跟上他的脑回路,不知道怎么扯到这件八竿子打不着的事上来了。
“啧,”聂闻昭薅了一把头发,“你怎么想的?”
我什么都不想想,杉济岚心说,但面上还是露出笑容:“这件事是我不对,只要能补偿你就好。”
“那你离婚,”聂闻昭烦躁,“和我在一起。”
“啊?”杉济岚没想到事情还能这么发展,不说离不离婚,怎么发展到和他确认关系了?
“你想我当小三?”聂闻昭眉头顿时拧起,深邃的眉眼此刻显得怖人,“你让我做见不了光的情人?”
“不不不不,”杉济岚连忙摆手否认,“昨天晚上我们都喝多了,上床的事纯属意外,纯属意外。”
“意外?”聂闻昭身体前倾,“你不想负责?”
“我现在就是在负责,”她身躯朝后倒,“所以问你怎样做才比较好。”
气氛逐渐焦灼,聂闻昭双眸死盯着她,愤怒、不甘……杉济岚读得懂读不懂的情绪轮番上场,最后都沉寂在眼底。
“我要……”聂闻昭说,“我要你随叫随到。”
杉济岚哽到说不出话,随叫随到?这相当于长时间都要和他捆在一起。
“你不想答应?”
“没有,”杉济岚下意识反驳,“但是这个确实有点……”
“我们两个上床的事情,我不会在公司里乱说。”聂闻昭重新靠在椅背上,“但是你不答应的话……”
“好好好,”杉济岚闭上眼,“我答应你。但就三次,三次,我随叫随到。”
聂闻昭发出轻笑,右脚搭在左侧大腿上:“行。”
还没等杉济岚喘口气,又听聂闻昭说:“你最好说到做到,不然不止是公司,你老公那里……”
“不。”
杉济岚突然想到今早收拾东西的时候随意放在行李箱头的椰子糖。
她呼吸平稳下来,一双黑眼睛无比平静而又坚定地望着聂闻昭:“我会亲自告诉他。在回去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