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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故意是固执的一部分(已修)

  一场性爱杉济岚好几天都没缓过来,身上留下的紫青与红痕,碰一下就嘶一声,好在天气已经转凉,长衣长裤遮了大半,脖子上的系条丝巾也能完事。只不过在家就不可能时时刻刻拿东西遮盖了,杉济岚也不热衷于去隐瞒,戚青瞥见了,也不去问。
  杉曼不知受什么刺激,时隔几年又开始催孩子,不过次次无功而返,到后面彻底卸了这个心思,因为杉济岚告诉她戚青早就结扎了,怀不了。她还是照常和戚青说话吃饭,有天在餐桌上谈起这件事,戚青夹菜的手顿了顿,随即依旧如寻常,聊的内容东一榔头西一棒槌,话题扯到天南海北去,杉济岚留了心,到晚上两人躺在一张床上,或许是今夜的月光太亮,透过严丝合缝的窗帘,晃到床榻中央变成泾渭分明的银河,她有些睡不着。
  身旁塌陷,摩挲声悉悉索索爬虫一般爬回耳朵里,杉济岚睁眼,墨沉沉的眼眸望向刚看过来的戚青。
  “要不,我们要个孩子?”
  戚青的话出口,杉济岚反而有种石头落地的踏实感,半张脸压在枕头边发麻,膝盖的两块骨头并在一块膈着生疼,心脏跳动像是要把晚饭从食管给倒顶出来。
  “你知道我的态度。”她嘴巴翻苦,坐起身拿床头的温水喝,“添加变量不会让事情变好。”
  “所以你是故意的?”戚青声音颤抖,如同沾水濒死的蝉。
  水几口就没,搁在柜面发出不大的声响,杉济岚脑子发胀,喝进去的水像忽视地球重力一股脑往头顶灌,鼻腔都酸痛:“是。”
  颤抖由声带转变为更加难捕捉的呼吸,那一点点的不同和灰尘在空中翻动没什么两样。杉济岚更难受,索性抱起枕头往出走,去客卧将就一晚。
  “我在外面睡,老青你,”杉济岚想了想,到此地步,决定还是把话说出口,“你好好想想。”
  结婚七年,这是两人第一次分床。
  第二天一早,杉济岚起床上班,见着戚青做好早餐,煮了锅瘦肉粥,外加一盘凉拌黄瓜。味道还行,杉济岚喝了一整碗,想说两句俏皮话缓和缓和氛围,嘴角却如同被勾了两坨铁,怎么都笑不起来还一动就痛,试了几次都是如此,她便放弃,沉默着出门了。
  戚青手里的案子要比上半年多,全国各地地跑,刚开始杉济岚尽量做到了每次接送,但有天杉济岚手里的项目出问题要临时加班没去成,发消息给戚青让人自己打车或者坐地铁回家,那之后戚青就不主动把行程分享给她了,也不让人接送了。
  问行程倒还是能问出个一二叁,不过问一次发一次,有天戚青拉行李箱照常出门,她问用不用开车送他,戚青拒绝了。
  之后杉济岚就不问了,自讨没趣。
  因戚青长时间高频的出差,杉济岚的个人时间被大量空出来,聂行自然顺势而进,妄图不声不响占领她全部的空闲时间。这种事情当然没有发生,因为聂闻昭绝不准许并身体力行。
  聂闻昭约了一次游乐园还是爬山,杉济岚记不大清了,总之没答应,太费体力,她已经没这个闲情逸致去挥洒精力。她总感到疲惫,做什么事都不是很提得起兴趣,聂闻昭念叨不公平,说她只知道陪聂行,那个小叁提什么要求她都答应,自己说什么都被拒绝,凡事也该讲个先来后到的顺序啊。
  杉济岚那时在地铁上,敷衍两句便挂断电话急着扫码出站,最近常出的B口外面施工,钻井机‘哒哒哒’把人天灵盖都要掀翻,她宁愿绕个远路从另一侧口回家。风把碎发全拢到脸上,用手去抚又不知道细发在哪,搅得人心烦意乱。先来后到,呵,先来后到……这词在杉济岚嘴里嚼了两遍,细细吞进胃里被良好消化,营养供应进大脑,自然而然滑出白玉的样子,清晰可见,似乎永远活在她的梦里。
  当天晚上聂闻昭发给她一个链接,点开来看是某某传的剪辑视频,她哑然失笑,问聂闻昭想和她去哪。
  聂闻昭:[你和聂行没做过什么?]
  天菩萨,她和聂行没做过的事海了去了,这怎么说。
  聂闻昭思索片刻,说要思考两日再给她答复,搞得像是会晤什么重要客户一样。最后聂闻昭说要和她出去约会。
  约会的流程简单普通,寻常到毫无新意,但新奇的是聂闻昭的反应,床都上过不止一次了,说话还不敢看她的眼睛。
  他们去看电影,影片是杉济岚随手选的,是个成功的喜剧片,把杉济岚乐得眼泪都笑出来了。电影出来顺便去吃饭,味道不错,就是这个价格着实让她不敢恭维。这么些七七八八的流程走下来,也就六点过了,太阳还剩一点点露在天边,被高楼大厦遮蔽只能窥到间隙中的一点橙黄,天幕大半都是青色,由深至浅,看不见月亮,坐在长椅上望久了,还真容易分不清哪个是晨昏。
  “对了,这个送你。”
  聂闻昭掏出一个小玩意儿,杉济岚出愣太久,回神时眼睛胀痛,视野雪花片似的斑斑点点,好一会儿才恢复正常,看清聂闻昭手里拿的是什么后声音顿时拔高几个度:“你从哪儿弄到这个的?”
  “我看你朋友圈之前很喜欢发这个,”聂闻昭挠挠头,夕阳的余晖转到他耳朵上,“所以就托朋友收了这个。”
  这是一个限定版的睡衣派对初版金色五角星,当年就是限定发售,杉济岚号召周围所有人都没抢到一只,时隔十六年,一只旧扑扑,挂牌折皱的五角星出现在她掌中,得到了年少时最想要的一只玩偶。
  “欸,诶,你,你怎么哭了?”聂闻昭手忙脚乱,“别哭呀,怎么了?”
  杉济岚才反应过来,泪水如坠子滑到面中,干脆利落下跌,玻璃似的下砸,枪林弹雨般。
  “没事,没事。”她笑着回,拂开聂闻昭前来拭泪的手,杉济岚后靠在广场的长椅上,周围吵吵闹闹的,有人在直播唱歌。
  杉济岚的朋友圈没有设置成几天可见,只要你愿意,可以从最新一条翻到最开始注册这个号发的第一条。十七岁她没抢到这个初版在QQ空间怒发叁条说说哭嚎,但那个夏天白玉给她抢到另一个鼓鼓的金色五角星,杉济岚在QQ和朋友圈各发了一条。那年白玉十九岁,大一刚念完,她高二升高叁,暑假只有可怜的十七天。
  “谢谢你,你送的这个礼物我很喜欢,真的,谢谢你。”
  她捏着五角星揉搓,包装袋发出咯吱咯吱声响,风又来了,一如既往将碎发糊在脸上,风吹不动泪,水依旧按照既定轨迹下坠。杉济岚叁十叁岁了,一个二十四岁的年轻男人送了她年少时最想要的礼物,年少时最喜欢的人都没能送的,想要的礼物。
  可这不是白玉给的,也不是当年帮她抢购的任何一个人送给她的。白玉只活了二十岁,杉济岚站在叁十来岁里回望白玉,他甚至更小,只有十来岁的模样。白玉大杉济岚两岁多几天,她上高中的时候白玉忙着考大学,假期流窜于各个学校老师开设的补习班之间,后来白玉上了海城的大学,见面的时间比之前还短,战线也被拉得近乎无限长。
  说起来,白玉大学新生报道的时候,杉济岚也去了。大学提前半个月报道,白姨邀请杉曼一道去,顺便旅游,看看海城风景,杉济岚很开心,不仅是因为能去看海。白玉要念的学校很大,绿化很好,到处都是杉济岚叫不出名字的大叶子树,还有条笔直的柏油路,两侧绿树荫荫,就是蚊子多。楼底下停了电瓶和自行车,像居民楼不像宿舍。她觉得新奇,每一处都仔仔细细看了,还把志愿者给的校园地图服服帖帖塞进包包夹层里。
  极具地方特色的普通话和各地方言杂糅,一想到这儿将是白玉待四年的地方,胸口像被灌了薄荷味的风,直吹得凉飕飕的,一切都光怪陆离起来,很不真切。不过一切没持续多久,他们将东西放好,便说出去吃个饭。
  那家店老板是个黝黑的女人,手脚麻利,不一会儿便把菜端上桌,她闷头扒饭,白玉伸手揉揉她脑袋,扎好的发型因此翘起几根顽发,竟把无助的害怕甩出去一些。
  “想什么呢。”白玉问。
  “没什么。”
  “还说没什么,”白玉看向她,“你看你这嘴,都能挂油壶了。”
  “我没有!”
  杉曼去上厕所,白姨看见外头有摆摊卖纪念品的,想着比景点便宜便出去看看去了。
  “我以后每个月都会打电话给你的,”白玉道,“要好好学习啊。”
  哄小孩的话不该信,但那是白玉哄她的话,能拿来当真。而且白玉后来真的每个月给她打一通电话,不过反倒很少过问杉济岚的学习,更多的是分享在海城的生活,什么大学的数学和高中的数学不是一种形态啊,学校的猫学长发情被抓去净身当公公了,海城市中心的哪一家店的家乡菜最正宗等等,杉济岚在电话里看见了白玉所看见的,似乎也走过海城的春秋。
  后来上高叁,回家被改成一月一回,放一天半,她把电话存进电话卡里,打给白玉时却次次都打不通,好不容易熬到放月假回家,杉济岚气赳赳质问白玉,为什么打电话给他不接,白玉沉默很久,足足有十来分钟,最后搞明白用学校电话亭打出来的电话号码是乱码,白玉手机自动拦截了,根本接不到。
  不过从那之后,高叁,杉济岚每一次打电话,白玉几乎都接到。
  他那样好,给杉济岚寄东西,听懂和满足杉济岚一切他能满足的想象和青涩的欲望,却被人祸留在了二十岁,死在杉济岚大好前程的十八岁里。
  无论杉济岚年岁如何增长,白玉永远站在她的十八岁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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