败乱
苏汶婧扯了扯唇,给以他一个嘴角往上翘了那么一点点的笑,眼里装的嘲讽,挑衅,还有一点她没意识的兴奋。
她朝他走过去。
苏汶侑的目光黏在她身上,从她走进来的第一步开始,他的视线就没有离开过她的脸,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很放肆,像一个人站在禁区的边界线上,想要走过去,却欲越不越。
过不过来苏汶侑无所谓了,他在乎的只有一件事,她还会往前走几步。
苏汶婧走到床边,停下来,低头看了他一眼。
他仰着脸,嘴角的弧度还在,睡袍的领口敞着,露出锁骨和胸口一小片皮肤,洗完澡之后皮肤上还残留着水汽蒸出来的粉色。头发半干,额前的碎发垂下来,搭在眉骨上方。
她没有在那个目光里停留,整个上半身弯下去,往他的方向倾。
苏汶侑的身体微微绷紧,他的睫毛颤了那么一下,他的手从肚子上移开,往她腰的方向伸了半寸。
他以为她要亲他,也不认为这是错觉。
他眼里那点想法苏汶婧看的一清二楚,她手从苏汶侑眼前掠过,从他压着的那只手下抽走了手机。
过程里手指碰到了她的指尖,只碰了一下,她的手指就缩回去了。
她直起身,把披肩拢了拢,系好那个松松的结,把领口那截皮肤重新遮住,然后转过身来背对着他,往房间的另一头走。
走了两步,停下来,侧过脸,眼角的余光扫了他一眼。
“你好像搞不清状况。”
苏汶婧毫不留情。
“在我这里,你似乎太得寸进尺了,就不怕引火焚身?”
她又转过身,走回来。
苏汶侑还没来得及从“她没亲我”这个事实里回过神,她的手已经伸过来了。
指尖贴上他的脸,她的手指顺着他颧骨的弧度往下滑,滑到下颌,然后用力一推。
没用多大点力,苏汶侑没有抵抗,整个人顺着她手的力往后倒,双手撑在身后,十指按在床单上,仰着脸看她。
苏汶婧弯下腰。
吊带睡衣的领口在她弯腰的时候往下坠,披肩的结松了,领口敞开了一片。
她的皮肤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晃悠着的白。
苏汶侑的目光从她的眼睛移到她的嘴唇,再落到领口敞开的那片春光里。
他没有躲,没有在目光里加任何掩饰。
苏汶婧的指尖按住他的嘴唇,指腹压着他的下唇,往左边推了半寸,又往右边推了半寸。
“你,”她说,俯身的姿势让她的话说变的轻,苏汶侑听出里面的下马威,“给我适可而止。”
苏汶侑看了两秒,然后笑。
他的目光从她的眼睛往下移,移到她的嘴唇,移到她的下巴,她整个上半身都被他看透了。
“我也想,”他说,语气拖长了,尾音往下坠。
“但你总是不经意地勾住我。”
他停了一下,舔了一下嘴唇。
“我能怎么办,姐姐?”
苏汶婧顺着他的目光低头。
领口敞着,吊带滑到了肩膀的边缘,披肩的结松了,半边肩膀露在外面,那根细细的粉色肩带挂在手臂上,随时会滑下去,她的皮肤在灯光下白得发亮,乳房间那道阴影从领口的边缘延伸进去,看不见底,但那条线指向的方向,谁都知道是什么。
她哼了一声,胸腔里憋着一口气,从鼻子里出来。
“有病。”她说,直起身,拢好领口,把肩带拉回原位,把那片春光重新藏进粉色蕾丝和丝绸披肩的后面。
她转身就走,赤脚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
她整个人就是“我不跟你玩了”的状态。
苏汶侑的声音从身后追过来,不紧不慢的:
“去哪呢?”
苏汶婧的手已经搭在门把手上了。
“找男人睡觉。”
她头也没回。
苏汶侑还是刚刚被她玩过的样子,坐在那里,目送她打开门,走出去。
门关上那刻,他才回以一个被逗弄过的笑。
这么久了,她还是没有想要主动亲他的想法。
苏汶侑把脸埋进她枕过的枕头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翻了个身,仰面躺着,盯着天花板,嘴角那个弧度还在,但眼睛里从放肆变成了等待。
苏汶婧走到苏荔的房间门口,没敲门,直接拧开门把手,推门进去。
苏荔躺在床上,被子拉到胸口,手里拿着手机,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她正在刷某个App。
门突然开了,她的手指在屏幕上顿了一下,抬起头来,看到苏汶婧站在门口。
苏荔看了她两秒,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
“你有事?”
苏汶婧走进来,到床边,掀开被子的一角,把自己塞进去,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点犹豫,没有一点打扰人的愧疚。
“房间有老鼠,”她说,把被子拉好,面朝天花板,双手交迭放在肚子上,“将就一晚。”
苏荔皱了皱眉,这屋子怎么可能有老鼠,老爸每年都请人做两次彻底的消杀,连一只蚂蚁都很难在这里找到。
她的目光在苏汶婧脸上停了两秒,又移开,她没说“你骗人”,她只说了一句:“你有病。”然后关了床头灯,翻了个身,背对着苏汶婧。
“随你。”
苏汶婧躺在苏荔的床上,被子是苏荔的,枕头是苏荔的,空气里有苏荔用的那款身体乳的味道。
她盯着天花板,脑子还在转,转的是苏汶侑坐在她床头时的那个表情,睡袍的领口敞着,头发半干,嘴角的弧度,眼睛里的放肆。
几年不见,她这个弟弟,真真实实的长成了一个男人模样。
苏荔不知道她身边躺着的这个女人嘴里的那个“老鼠”现在正占着她的房间,但苏汶婧觉得苏荔就算知道了也不会大惊小怪,苏荔这个人,对什么事情都不会大惊小怪。她见过的东西太多了,读过的书太多了,在她眼里,人类的所有的情感不过是被写了很多遍的老套故事。
灯关了,房间里暗下来了,苏汶婧闭上眼睛,呼吸慢慢变沉,意识也快沉下去。
“咚咚咚”。
敲门声,声儿响。
苏汶婧睁开眼睛,苏荔也醒了,翻了个身,皱着眉头往门口看了一眼。
那敲门声又响了叁下,随后苏雅委屈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带着哭腔。
“姐姐!姐姐开门!”
苏汶婧起身,开了灯,灯光亮起来的那一瞬间,她眨了一下眼,瞳孔缩了一下。
苏荔坐起来,头发乱成一团,脸上带着刚被吵醒的烦躁。
“怎么了?”
苏汶婧走过去开门,苏雅站在门口,头发乱得像鸟窝,穿着一件卡通图案的睡裙,赤着脚,眼眶红红的,嘴唇在抖,整个人看起来像刚从被窝里被什么吓出来的。
“有鬼啊姐姐!”苏雅的声音带着哭腔,扑过来抱住苏汶婧的腰,脸埋在她肚子上,闷闷地说,“真的有鬼!在敲我的门!”
苏汶婧的嘴角动了一下,她伸出手,拍了拍苏雅的头顶。
“那是你做噩梦了。”她说。
苏荔也从床上下来了,走过来,靠在门框上,环着双臂,低头看着苏雅那张皱成一团的小脸。
“哪儿有鬼?你这张嘴成天诓人。”
苏雅抬起头,眼眶里的眼泪还在打转,但语气已经比刚才硬了一些。
“哥哥也看见了!他也被吓醒了!有鬼在敲我的门,还敲了两次!我听到脚步声了!”
苏雅放开苏汶婧,边哭边往苏荔怀里钻。
苏汶婧靠在门框上,环着双臂,目光从苏雅的脸上往左边移,走廊的尽头,昏暗的灯光下,苏汶侑靠在对面的墙上,换了一身规规矩矩的家居服,头发已经干了,垂在额前。
他的手插在裤兜里,整个人看起来像一个被吵醒的人,他看到苏汶婧的目光扫过来,朝她挥了挥手。
几乎得意的一套动作,苏汶婧瞬间明了苏雅口中的“鬼”是怎么一回事了,她就知道。
苏荔顺着苏汶婧的目光看过去的时候,苏汶侑的手已经收回去了。
他打了个哈欠,那个哈欠打得恰到好处,嘴张得不大不小,眼睛眯得刚刚好,整个人看起来像一个刚从深度睡眠中被吵醒的、什么都不知道的人。
苏汶婧在心里哼了一声,演技派。
苏雅脸埋在苏荔的肚子上。
“我要跟你睡!我不要回房间了!真的有鬼!”
苏荔抬头看了苏汶婧一眼,苏汶婧耸了耸肩,那个耸肩的意思是我们家这个最小的成员想象力比较丰富。
苏荔低头看着苏雅,拍了拍她的后背。
“没有鬼!你哥吓你的!”
苏汶婧扶额,深吸一口气,那个吸气的长度大概有两秒,呼出来的长度大概有四秒,醉了。
苏汶侑靠在走廊的墙上,插了一句嘴。
“没唬你,苏雅,我看见了。”
他这话鼓励了苏雅的想象力,苏雅在一旁闹她姐姐,嘴里嘟囔着:“我就说嘛!”
苏汶婧还维持那个姿势听他瞎编,然后苏汶侑又说了句:
“我也害怕,姐姐。”
苏汶婧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他怕才有鬼,嘴角边还勾着笑,一副隔岸观火的样儿,至于火怎么来的,彼此心知肚明。
她只好转头对苏荔说:“你带苏雅睡吧,我回自己房间好好治治那只老鼠。”
苏荔点了点头,一只手搂着苏雅的肩膀,另一只手把门带上,门关上的最后一秒,苏汶婧听到了苏荔的声音:
“下次你哥再吓你,你就踢他。”
走廊里安静了。
只剩他们两个人,隔着大概五步的距离,走廊的灯是声控的,没有人说话的时候,灯会灭。
没有人说话。
灯灭了。
苏汶侑的身影还在那片黑色里,靠在墙上,手插在兜里,一动不动。
苏汶婧朝他走过去。
她在黑暗中摸到了他的位置,她的手按在他胸口上,推了一把。
苏汶侑还是没有抵抗,顺着她的力道往后退了一步,背撞上了她的房门,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他的手还插在兜里,没有拿出来,身体贴着门板,微微低着头,看着她在黑暗中模糊的轮廓,她的脸离他很近,近到他能感觉到她的呼吸落在他的下巴上,温热发痒。
她伸手拧开门把手,门开了,她往里推,他往后退,两个人像连体婴一样保持着那个姿势,一个推,一个退,退进了房间里。
苏汶婧用脚把门踢上了,顺手反锁。
开灯。
她继续推他,一步一步的,推着他从门口走到床尾,他的腿碰到了床沿,没有再退。
苏汶婧停下来了,站在他面前,两个人的身体之间隔着一拳的距离。
她环起双臂,往后退了半步,唯一的那点距离也被拉远了。
她随之随后笑了一下,脑子里已经有了一个主意,一个从她看到他靠在她床头那一刻就开始酝酿,在她躺在苏荔床上的那十几分钟里慢慢发酵,在苏雅哭着说有鬼的那一瞬间突然凝固成型的完整法子。
她解开披肩。
那个结是她洗完澡之后系上的,松松的,两根手指轻轻一拉就开了,丝绸从她肩膀上滑下去,落在脚边。吊带还穿着,细细的两根,挂在肩膀上,蕾丝的边缘沿着她的胸型走,勾勒出一道从侧面看过去比正面更惊心动魄的线。
她的皮肤露在空气里,她没有冷,她浑身都在发热。
苏汶侑站在那里,目光从她的披肩滑落到堆在地毯上的那摊粉色丝绸上。
然后她的手伸过来,握住他的手腕,他的手指是温的,指尖是凉的,她见过这双手撕开避孕套包装的样子,她知道这双手的每一根手指在她身上留下的每一条痕迹。
现在这双手被她握在掌心里,像一个被缴了械的士兵,举着双手,等待处置。
她把他的两只手腕并在一起,用那根从披肩上滑落的丝绸系带缠了两圈,打了一个结,不是什么复杂的结,就是一个死结,绷得很紧,他的两只手被牢牢地捆在一起,像一对手铐。
她拍了拍手,满意地欣赏了一下自己的作品。
苏汶侑低头看了看自己被捆住的手腕,然后抬起头,看着她。
他的嘴角慢慢的咧开。
“姐姐还有这癖好?”
苏汶婧没应,把他的肩膀一推,他整个人往后倒,倒在床上,手腕还被捆着,举过头顶,压在枕头上,他的身体在床上摊开。
苏汶婧趴上去。
整个人的重量压在他身上,从胸口到大腿,每一寸都贴上了,她的脸趴在他脖子的位置,鼻尖抵着他锁骨窝里那片薄薄的皮肤,嘴唇贴着他颈侧那根跳动的血管。
苏汶侑整个人连带着魂都怔住。
他被她的手法捆住了手腕,他都没觉着有什么,他甚至觉得有趣。
偏偏苏汶婧现在整个身子都压在他身上,脸贴着他的脖子,呼吸喷在他锁骨上,他所有的防线在这一秒里全部溃散。
苏汶婧大概不知道,她这个行为比她主动的吻更让人败乱,即使她不是真心的。
苏汶侑心跳的快,他很庆幸她趴在他身上,隔着层布料,她大概不太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如果她感觉到了,他这张脸就没地方搁了。
苏汶婧抬手摸到床头灯的开关,按下去,灯光灭了,房间陷入彻底的黑暗。
“恶作剧玩完了,我现在没闲心拆穿你,”她说,声音闷在他肩膀上,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惫,“你别闹我了,好累。”
“让我睡一觉,就这样,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