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窗外是繁华的都市夜景,霓虹闪烁,车流如织。
他站起身,赤脚走到冰凉的玻璃窗前,抬眼望去。
对面那栋摩天大楼的巨型led屏上,正循环播放着江盛代言的高端珠宝广告。
画面里的他,穿着剪裁完美的丝绒西装,指尖优雅地抚过璀璨的项链,眼神深邃,气质斯文清贵。
他早已褪尽了年少时的懵懂与青涩,是万众瞩目的国民影帝。
他说的,都做到了。
他成了影帝。
他们住上了大房子。
他的广告,铺满了大街小巷,无处不在。
可是……
“你是所有人的江盛,却不是我的江盛了。”
林砚看着窗外的巨屏广告,轻声低语。
钝痛如同潮水般袭来,抽干了他所有的力气。
他背靠着冰冷的落地窗,身体缓缓滑落,最终跌坐在同样冰冷的地板上。
他抬起手,用力捂住自己的脸,但泪水依旧不听话地从指缝间渗出,蜿蜒而下,砸在光洁的地板上。
原来,心真的可以这么痛。
良久,他放下手,露出通红的眼眶和一片空茫的眼神。
他拿出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了他湿漉漉的脸颊。
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几秒,然后,他一个字一个字地敲下:
“我们分手吧,到此为止。”
没有质问,没有抱怨。
信息刚发送成功,手机就疯狂地震动起来。
是江盛。
林砚看着屏幕上那个熟悉到骨子里的名字和头像,没有接。
铃声固执地响了一遍又一遍,在空荡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直接伸手,长按电源键,直到屏幕彻底变黑,世界终于重归死寂。
王莉来得比林砚预想的还要快。
门铃响起时,林砚正将最后几件属于自己的衣物塞进行李箱。
他的动作没有片刻停顿,仿佛那刺耳的门铃声只是背景噪音。
直到门外传来王莉刻意压低的、带着一丝焦灼的声音:“林砚,是我,开开门。”
林砚拉上行李箱的拉链,动作利落,没有一丝留恋。
他走到玄关,打开了门。
门外的王莉妆容依旧精致,一身干练的西装套裙,但眼底却带着疲惫。
她手里拿着一个看起来分量不轻的牛皮纸文件袋。
见到林砚,她立马挤出一个的笑容,侧身就想进门:“小砚,我们进去说。”
林砚却站在原地,没有让开的意思,只是平静地看着她:“就在这里说吧,王姐,我赶时间。”
王莉的笑容僵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林砚会是这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
她顿了顿,将手里的文件袋递过去,语气放软,带着安抚:
“江盛他现在被狗仔盯得太死,实在不方便亲自过来,他担心你,特意让我来看看你。”
她将文件袋往前送了送,“这里面有一张卡,足够你出国散散心,玩上几个月,暂时远离这些是是非非。还有……这个。”
她从文件袋里拿出一个丝绒的戒指盒,没有打开,只是示意了一下。
“这是他之前就看好的一款对戒,他一直想找个合适的机会跟你一起戴。”
她替江盛解释道:“他的意思是,你先出去避避风头,别去看网上那些乱七八糟的消息。等这阵子过去了,一切都和以前一样,你们……”
“和以前一样?”
林砚轻声打断她,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目光却落在那个小小的戒指盒上,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
他没有伸手去接任何东西,只是抬起头,看向王莉的眼睛,问了一句不相干的话:
“那粉丝呢?”
王莉显然没跟上他的思路,愣了一下:“……什么?”
林砚很有耐心地重复了一遍:“那些,被他欺骗的,相信他‘单身’人设的粉丝,她们怎么办?”
王莉一下子被问住了,张了张嘴,试图用圈内那套“公关策略”、“市场需要”来解释。
但在林砚那双过于平静、仿佛早已看透一切的眼睛注视下,那些冠冕堂皇的话竟一句也说不出口。
林砚不需要她的回答,他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决绝:
“王姐,我和他已经分手了,我受够了。”
“林砚!”王莉有些急了,语气加重,
“江盛他是爱你的,今天在发布会上,他本来是想承认的,是我不让他说的。”
“你也知道,他现在这个位置,多少双眼睛都盯着他,一步都不能走错。”
“所以他最后还是选择了隐瞒,选择了牺牲我,来保全他的前途。”
林砚扯了扯嘴角,印证了王莉的话,也彻底斩断了他最后一丝念想。
“你不接他电话,他都快急疯了!”王莉急道,“林砚,江盛他真的很在乎你。”
“在乎到,连亲自来见我一面,亲口对我说一句抱歉或者解释,都不敢?”
林砚的反问轻飘飘的,却像一记重锤,砸得王莉哑口无言,只能愣在原地。
是啊,再多的“不方便”,再冠冕堂皇的理由,在事实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林砚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住了几年,却从未真正属于过他的“家”。
宽敞,奢华,却没有一丝温度。
他拉起行李箱的拉杆,对王莉露出了笑容。
“再见了,王姐。”
说完,他侧身从僵立的王莉身边走过,没有丝毫犹豫。
他没有回头,背影在空旷的走廊灯光下,显得格外孤寂,却也异常挺拔。
第66章 为国民影帝献上火葬场2
林砚没有多做停留,当晚便拖着简单的行李,坐车去了高铁站。
他拿出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起,映着他平静无波的脸。
他没有选择飞机,航班信息太透明了,他怕被江盛的粉丝给找到。
他在购票软件上大致浏览了一遍,选定了一张前往南方云城的高铁票。
那是个他很早之前就想去看看的地方,四季如春,节奏缓慢,很适合重新开始。
他是个作家,靠文字谋生,因此并不受工作地点的束缚。
城市的霓虹在车窗外飞速倒退,也映出了他略显单薄的身影。
父母离异,各自组建了新的家庭,从那以后,他便学会了四海为家。
后来遇到江盛,那个狭小的出租屋因为有了那个人而变得温暖。
他天真地以为,那就是他漂泊的终点,江盛在的地方,就是他的家。
而现在,他又成了孤身一人,前往一个陌生的城市。
林砚心中不是没有忐忑。
但奇异地,那股忐忑之下,竟涌动着细微的期待。
他听说云城阳光很好,花开不败,有古老的青石板路和宁静的湖泊。
他可以在阳光下自由地行走,不必再像过去几年那样,每次出门都要帽子口罩全副武装,像只见不得光的老鼠。
这么一想,分手的伤痛,似乎也被这即将到来的自由冲淡了些许。
他在江盛身上耗费了整整七年。
这七年,他爱过,付出过,也痛彻心扉过。
但,也到此为止了。
“七年而已,”他在心里对自己说,“我的人生,还有很多个七年。”
他感激那段岁月里的彼此陪伴,但也选择告别那个在爱情里失去自我的自己。
高铁缓缓启动,加速,将璀璨而冰冷的京市远远抛在身后。
林砚靠在窗边,看着窗外逐渐变得稀疏的灯火,最终融入一片广阔而沉静的黑暗。
他没有回头,而是望向列车前进的方向。
那里,有他失落的自由和新生。
——
高铁在晨曦中缓缓驶入云城站。
林砚拖着行李箱随着人流走出车站,湿润而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与京市的干燥冷硬截然不同。
他还未来得及深吸一口这自由的空气,几个司机便热情地围了上来。
“帅哥,去哪儿啊?坐车不?”
“帅哥,坐我的车吧!”
……
林砚正要开口询问价格,一个清瘦的身影像泥鳅一样灵巧地挤了进来,挡在了他面前。
是个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的少年,身形单薄,穿着一件洗得发白却干净的蓝色短袖。
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眼神却亮得像晨间的露珠。
他双手合十,对着林砚,语气带着点恳求的急切:
“哥,你坐我的车,好不好?求求你了,我保证价格公道!”
旁边的司机们显然认识他,有人笑着打趣。
“夏晓,又是你!今天不用上学啊?怎么还在这儿跑车?”
被叫做夏晓的少年也不恼,只是摸着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两声,没有回答。
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依旧充满期待地望着林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