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嬴政:“你想跑?”
  赵令安抿唇点头,眨巴眼睛看他:“阿父聪明。有件事情,需要聪明如你才能帮忙。”
  “何事?”
  赵令安蹲行两步,在他耳边嘀咕嘀咕。
  嬴政的脸黑了:“不行!”他拂袖,极力压住自己要冒出来的火气,眼神阴沉沉的,“朕乃一国之君,御六合而策宇内,岂能干出这等小人行径。”
  “……”
  赵令安盘腿坐下,跟他谈条件:“《史记》和《资治通鉴》看完,知道秦为何灭亡了。”
  嬴政眼尾一扫,火气如有实质。
  “别气别气。”赵令安小心翼翼拍他的胸口,“瞧您老人家这暴脾气,动气多伤身呢。你可得放宽心,多吃饭多睡觉,身体健康才能长命百岁。”
  嘎吱。
  嬴政咬牙:“说够了没有。”
  “够了够了,您看您,动气干啥呀,你揭我短我不也不气。这一点,您老人家可得向我看齐。”
  系统沉默,不做表示。
  小小报了个仇,赵令安才嘿嘿对上那双冒火的眼眸,说起正事儿。
  “胡亥那厮造孽,但平心而论,您老人家的教育办法的确有那么一丢丢问题。”赵令安掐了掐自己的手指头。
  嬴政捏紧手中书卷。
  赵令安往后退,警惕盯着他:“唉唉唉,不准打孩子,我还小呢。”
  嬴政脸更黑:“谁说我要打你。”
  他还不至于这般没气度,听到不合心意的话就动手揍人。
  “如果您老愿意做这件事情,我就帮你想个万全之策,以供参考怎么样?”赵令安一副随时要跑的样子,“您老人家再聪明绝顶,碰上这种事情,也难免身在山中,不识全山真面目。”
  她不确定秦有没有庐山之名,只好换了个说法。
  嬴政定定看她。
  赵令安举手发誓:“骗你我是狗。您老人家就放心好了,咱一脉相承,骗同朝同龄人可以,骗老祖宗不就过分了。”
  嬴政不信她:“可你祭天时还偷吃祭品。”
  赵令安无言以对。
  “但我姑且信你一回,”嬴政重新捡起书籍,“不必你替我想出万全之策,只需要你与扶苏好好聊聊,探探他到底有没有当帝王的念头。”
  倘若他问,不管如何,扶苏一定会说要接手。
  赵令安感觉有点儿不太真实:“就这样?这么简单吗?”
  读心这种事情,对方难道不比她擅长。
  “就这样。”嬴政道,“既然我的要求变简单了,那你——”
  赵令安拒绝,抬手拦住:“我的不行,你必要按我说的办,少一个步骤都不可以。”
  少一步,效果大相径庭。
  绝对不行。
  嬴政忽然觉得,自己刚才冲动了。
  实在不应该对这孩子太宽和。
  她是真会上房揭瓦。
  第40章
  翌日。
  赵令安催促嬴政:“阿父, 你赶紧出门。”
  嬴政捏紧手中的东西,脚步不动,心里还在思忖, 到底要不要证实扶苏想不想当帝王。
  从前他觉得扶苏即位很应该, 他乃长公子, 学识名声都不差, 不至于当昏君。
  现在一想, 或许扶苏自己都没想过这个问题。倘若他突然去问,扶苏并不会当成父子谈心, 约莫会看作帝王的敲打。
  此等大事,也不适合让秦国任何臣子旁敲侧击,以免有人趁机运作。
  让赵令安去探口风, 的确最适合。
  一则她并非秦人, 与扶苏与秦人都不会有任何利益纠缠;二则,她的确有些小聪明, 不会让扶苏觉得太刻意。
  “阿父,你可不是那种优柔寡断的人,决定的事情从不会反悔。”赵令安见势头不太对,赶紧给他压一顶高帽子。
  嬴政垂眸瞥她:“吾并无悔意。”
  思忖、反复考虑斟酌与反悔是两件事情。
  没有您老人家用什么“吾”,不用“我”。赵令安觑他,小声嘀咕。
  “去吧去吧,找完颜将军打个牌而已,做什么这么为难,又不是要你去偷他的内衣裤。”她伸手推了一把,但是没推动。
  嬴政回眸看他, 神色有些幽深莫测:“你还找人做过这种事情?”
  似乎只要她说是,这件事情就要黄掉。
  赵令安:“……我不是, 我没有,我就是打个比喻!”
  她就知道不能和老祖宗开现代玩笑。
  代沟害人!
  嬴政半信半疑,总觉得这种事情,她也不是干不出来。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让那位完颜宗翰安排的金兵替他传话,说自己有办法能让将军心情纾解,振作起来。
  金兵赶忙叫人传话,一来一回,得近小半个时辰。
  赵令安他们也只好先在营帐等结果。
  此事,嬴政的确做得不太乐意。
  阿令这小娃娃,他如今也算比较了解。要是没有半点好处的事情,她才懒得动弹,此事,她必定藏了别的歪主意,就是暂时不清楚是什么主意。
  多半与她那莫名就能探听消息的宝物有关。
  然,对他而言。
  配合小娃娃使心眼对付完颜宗翰,还要故意示弱,就跟申不害重“术”一样,不可为长久之计。
  耽溺“术”法,难以正国,最终只会祸国殃民。
  念及此,他定定看着赵令安,看得她心里直发毛。
  “为什么要用这种——”她斟酌了一下,选了个精准的词,“看祸害一样的眼神看我。”
  “劝你一句。”嬴政道,“势治与术治皆非长久之计,后世千百年历史皆可验之。凡法治乱,则吏乱,吏乱则上不督察严行,上驰而下衰,则民必乱,民乱则天下大乱矣。”
  赵令安别的没听太清楚,只听到了一堆“乱”字。
  系统给她重播了一次,才让她明白过来嬴政说了什么事情。
  不过——
  她疑惑反手指自己:“我是族姬,没有参政权。”
  虽然她已经有计划去抢权,但这不还没来得及,须得等出了金营,功绩拿到手上,才有底气向赵桓要点儿虚权么。
  实权倒是难咯。
  毕竟赵构从金营出,他也只给了虚衔。
  无端端,跟她说这个,始皇大大不至于读心到这种地步,看穿了她的计划吧?
  人不应该、至少不能这么逆天吧。
  兔兔:“……”
  左看看右看看,总觉得父女俩气氛有点儿微妙。
  又说它分析不出来的密语。
  过分!
  果不其然,小半个时辰过后,才有人将他们带去一个营帐里等。
  那营帐虽然也豪华,但一看就不是完颜宗翰住的地方,榻上没有宝石金漆,雕刻的工艺也一般,只是比他们住处的旧木头要好上不少。
  金兵沿途掠了这么多好东西,不太可能让主帅用这种普通的榻。
  他们坐在营帐等了半晌,完颜宗翰才出现。
  “康王找我何事?”
  他脸上换了一张稍微单薄点儿的面具,不再带那张厚厚的修罗面具。
  应该是脸部开始消肿了。
  赵令安觉得有些遗憾,要是完颜宗翰直接吃了大量毒芹,他们还能直接少一个强硬对手。
  “闲着无事,听闻将军最近烦心事多,便找将军一起打牌。”嬴政对康履使了个眼色。
  捧着木牌的康履,赶紧奉上,尊敬搁在坐榻案上。
  这玩意儿还是赵令安从康王府顺走的。
  “哦?”完颜宗翰垂眸看着那堆叠整齐的东西,“牌又是你们宋人的什么好东西。”
  嬴政不清楚,扫了赵令安一眼。
  赵令安开口解释:“一种需要动脑筋的战略游戏。此牌在我们都城十分盛行,近些年几乎传遍整个大宋,成为读书人君子六艺以外的另一项较量。可以简要一些,称其为论兵牌。”
  只要不设博。彩,这东西就是好东西。
  动脑筋、战略、论兵。
  完颜宗翰肿胀的眼皮撩起,看了一眼嬴政,又落在赵令安身上:“无缘无故,二位寻我打牌?”
  他们又不是没人凑一起玩。
  六人一道,总不至于玩不了一个游嬉。
  “嗐,瞧将军你说的。”赵令安收敛笑容,伸出手指掐了一点肉,侧身道,“就是有点儿小事想拜托你,如果你玩得高兴的话,就帮帮我怎么样。”
  原来如此。
  完颜宗翰捻起一张牌细看,被牌上所写技能什么的引起了一点儿兴趣。
  他生性爱战场,如今只能憋在营帐里,出行指挥、检行后便要回来上药敷脸,实在不爽快!
  折损部将几员,更是令他元气大伤,要重新部署,还得递信请罪、与完颜宗望重商夺下东京城的计划。
  “说吧。”完颜宗翰又拿起一张牌,“什么事。”
  赵令安乐呵呵一笑:“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事情,就是上次比赛,我那件骑装不是脏得只能丢掉么。所以我想,能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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