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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温若不知道她在看什么。厨房的窗户正对着花园,花园里有一盏夜灯,橘黄色的,照着那株腊梅。冬天的时候腊梅开了,黄色的花朵在灯光下闪闪发光,像一颗颗小小的星星。
  温若有一次问她:“你每天晚上在厨房看什么?”
  温邶风说:“没看什么。”
  “那你为什么每天都要站在那里?”
  “因为那里安静。”
  温若没有再问。但她开始每天晚上十点也去厨房倒水,站在温邶风旁边,和她一起看那株腊梅。
  两个人并肩站着,谁也不说话。窗外的腊梅在灯光下静静地开着,偶尔有一片花瓣落下来,飘在夜色里,像一只小小的蝴蝶。
  温若端着水杯,感觉到温邶风的胳膊偶尔碰到她的胳膊,温热的,柔软的。每一次触碰都很短暂,短暂到可以解释为“不小心”,但温若知道,不是。
  温邶风是故意的。她故意站在离她很近的地方,故意让胳膊碰到她的胳膊,故意用这种微小的、可以否认的方式,触碰她。
  温若也故意没有躲。她也端着水杯,也看着腊梅,也让胳膊碰到温邶风的胳膊。
  两个人在厨房的窗前站着,像两棵并排生长的树,根系在地下悄悄地缠绕在一起。
  2
  十月中旬,温若接到了林楠的电话。
  “温若,”林楠说,“周总监让我问你,寒假还想不想来实习?”
  温若的心脏跳了一下。
  “想。”她说。
  “好。那我帮你安排。还是投资部,还是跟我。”
  “谢谢林楠。”
  “不用谢。”林楠顿了顿,“对了,你上次做的那个绿能科技的项目,最近有进展了。”
  “什么进展?”
  “公司估值涨了百分之三十。有几家投资机构在抢,温氏也在考虑加码。”
  温若的手指在手机壳上收紧了。
  “那我的报告——”
  “你的报告被周总监拿给投资委员会看了。”林楠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有几个委员说,这个报告不像一个大一学生写的。”
  温若的心跳得更快了。
  “那是好话还是坏话?”她问。
  “好话。”林楠笑了,“他们是在夸你。”
  温若也笑了。她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缝,觉得那条裂缝好像变小了一点。
  “林楠,”她说,“我寒假什么时候去报到?”
  “一月十号。到时候我发邮件给你。”
  “好。”
  挂了电话,温若坐在床上,抱着膝盖,笑了很久。
  她拿起手机,想给温邶风打电话,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然后打开了和沈知意的对话框。
  “林楠说我的报告被投资委员会看到了,他们夸我了。”她打了一行字,发出去。
  沈知意秒回:“啊啊啊啊啊啊啊!!!我就知道你最棒了!!!!”
  温若笑了。沈知意的惊叹号永远比实际需要的多,但正是这种夸张,让温若觉得自己的快乐被放大了十倍。
  她又给宋辞发了消息:“林楠说我的报告被投资委员会看到了,他们夸我了。”
  宋辞回了一个问号:“谁?”
  “林楠,我实习时候的带教老师。”
  宋辞发了一个大拇指表情,然后说:“请客。”
  温若笑了:“好。你想吃什么?”
  宋辞:“上次说的火锅,你还没请呢。”
  温若:“行。这周六。”
  宋辞:“成交。”
  然后她才给温邶风发消息。她想了想,打了一行字:“林楠说我的报告被投资委员会看到了。”
  这一次,她没有等很久。温邶风秒回了。
  温邶风:“我知道。”
  温若看着“我知道”两个字,笑了。她发现她已经习惯了温邶风的“我知道”,甚至开始喜欢它了。因为“我知道”意味着温邶风一直在关注她,一直在默默地关注着她的每一个进步。
  不是“我不在乎”,不是“我没看到”,不是“这没什么了不起”。
  是“我看到了,我一直在看,我一直都知道”。
  温若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面朝窗户。
  窗帘没拉严实,透进来一线月光,在地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白线。
  她盯着那条白线,想起了第一次来温家的那个晚上。那天晚上她也看到了这条白线,觉得它像一条裂缝,一道永远愈合不了的伤疤。
  但现在她觉得,那条白线不像裂缝了。像一道光。一道从外面照进来的、细细的、弯弯曲曲的光。
  她不知道那道光会把她带到哪里。但她知道,她在光里。
  3
  周六,温若和宋辞去吃火锅。
  火锅店在学校附近的一条巷子里,店面不大,装修很简陋,但生意很好,门口排着长队。温若和宋辞等了半个小时才等到一个位置,两个人坐在靠窗的小桌上,面前是一个咕嘟咕嘟冒着泡的鸳鸯锅。
  宋辞点了很多菜——毛肚、黄喉、鸭肠、牛肉、虾滑、藕片、金针菇、土豆、宽粉。满满一桌子,两个人根本吃不完。
  “你点这么多,吃得完吗?”温若问。
  “吃不完打包。”宋辞理所当然地说,“反正你请客。”
  温若笑了,夹了一块毛肚放进红油锅里,涮了十五秒,捞出来,放进嘴里。辣,麻,香,脆,好吃得她眯起了眼睛。
  “好吃吗?”宋辞问。
  “好吃。”
  “那当然,这家店我吃了三年了,是这附近最好吃的火锅店。”
  两个人一边吃一边聊天。宋辞说他最近在准备一个画展,画了十几幅作品,主题是“城市与孤独”。温若问他画了什么,他说画了很多人——在地铁里看手机的人,在咖啡店里发呆的人,在深夜的街道上独自走路的人。
  “你把我也画进去吧,”温若开玩笑说,“我也是城市里孤独的人。”
  宋辞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温若读不懂的东西。
  “你孤独吗?”他问。
  温若的笑容僵了一瞬。
  “不孤独。”她说。
  “你骗人。”宋辞放下筷子,看着她,“你看起来很热闹——有朋友,有家人,有同学,有同事。但你心里有一个地方,谁也进不去。”
  温若的手指在筷子上收紧了。
  “宋辞,”她说,“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说这么准?”
  宋辞笑了:“我说准了?”
  “准了。”
  “那说明我观察力强。”
  “说明你可怕。”
  宋辞笑出了声。他端起饮料杯,跟温若碰了一下。
  “温若,”他说,“不管那个地方里有什么,你不用一个人扛着。”
  温若看着他,眼眶有点热。
  “我知道。”她说。
  “你知道不代表你会做。”
  温若沉默了。宋辞说得对。她知道她不用一个人扛着,但她还是会一个人扛着。不是因为不信任别人,是因为习惯了。习惯了一个人做决定,一个人面对困难,一个人在黑暗中摸索。
  “宋辞,”她说,“你知道吗,你是我见过的最不像十九岁的人。”
  “因为我看得太透了?”
  “对。”
  宋辞笑了:“可能是因为我从小就看心理学的书吧。看得多了,就什么都看透了。”
  “看透了有意思吗?”
  “没意思。”宋辞看着她,“但看透了才能找到真正重要的东西。”
  “什么是真正重要的东西?”
  宋辞想了想,说:“那些你看不透的东西。”
  温若看着他,忽然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真正重要的东西,往往是看不透的。因为看不透,所以会一直想,一直想,一直想。因为一直想,所以不会忘记。因为不会忘记,所以会一直放在心上。
  那些被放在心上的东西,才是真正重要的。
  4
  吃完火锅,宋辞送温若去地铁站。
  十月底的晚上已经有些凉了,风吹过来,带着秋天的味道——落叶、桂花、还有远处烧烤摊的烟火气。温若穿着薄外套,还是觉得有点冷,缩了缩脖子。
  宋辞看到了,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围在温若脖子上。
  “我不冷。”温若说。
  “你不冷你缩什么脖子?”
  温若笑了,没有再把围巾取下来。围巾上有宋辞的味道,很淡,像是洗衣液和颜料混在一起的味道。
  “宋辞,”她说,“你以后的女朋友一定很幸福。”
  “为什么?”
  “因为你很会照顾人。”
  宋辞笑了笑,没有说什么。
  两个人走到地铁站口,温若停下来。
  “我到了。”她说。
  “好。”宋辞也停下来,“回去早点睡。”
  “你也是。”
  温若转身要走。
  “温若。”宋辞叫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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