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许愿拉上行李箱拉链,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妈妈突然住院了,秋叔叔打电话来语气很急...我必须回去看看。”
“我陪你一起……”
“不用,”她急忙拒绝了,虞无回这些天忙来忙去,她是看在眼里的,“我已经定好了最近的航班,我回去以后给你打电话,你好好忙你的事情,好不好?”
电话那头顿了顿,虞无回又说:“航班号发我。每天至少三个电话,我要随时知道情况。”
“要是我先忙完了,我就来北城找你。”
“好。”
许愿飞机起飞的前五个小时里,伦敦下了一场大雨,最后还是准点起飞了。
有人说,如果离开一座城市时它下雨了,那一定是有人舍不得你走。
飞机在跑道上加速抬升,把伦敦的雨幕留在下方,等飞行平稳后,许愿拿出手机,给秋宁宁发了条信息:
“妈妈生病的事情,你知道了吗?”
秋宁宁自从开始实习后就变得异常忙碌,姐妹俩平时的联系也渐渐少了,但这次,消息刚发出去没多久,手机就震动起来:
“啊?!妈妈生病了?!”
秋宁宁的回复带着毫不掩饰的震惊,明显对此事一无所知。
这个反应让许愿的心又沉了几分。
如果连宁宁都不知道,那秋叔叔在电话里的支支吾吾,恐怕意味着情况比她想象的还要复杂。
她望着舷窗外绵延的云海,突然觉得这场突如其来的归途,好像正把她带向一个未知的漩涡。
罢辽。
她轻轻合上眼,深吸一口气。
无论如何,她总要回去亲眼看一看,才能得个心安。她这样告诉自己。
在十一个小时航程里,她默默地将手机屏保换了,每每感到不安时,她就点开相册,一张张翻阅过去。
里面有伦敦公寓的暖灯,有黛拉叼着玩具的憨态,有虞无回在赛道上意气风发的瞬间,还有她们在初雪中相拥的剪影……许许多多的回忆。
飞机在北城机场落地时,是清晨。
天空是典型的北方冬日景象,阴蒙蒙地压着,没有下雪,干燥刺骨的寒风迎面袭来,与伦敦湿润的寒冷截然不同。
她落地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给虞无回发去报平安的消息:“我到北城了,已经开始想你了。”
消息状态显示送达,但虞无回没有立刻回复,她算了算时差,伦敦此刻正是深夜,她应该已经睡熟了。
她没再等待,在机场门口拦了辆出租车,拉开车门对司机说:“师傅,去北城二院。”
出租车载着她汇入清晨的车流,窗外的街景熟悉又陌生,她攥着手机的手心,微微渗出了汗。
等快到了医院,秋纪和的电话也打了过来问:“小愿,你快到了吗?”
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急促,背景里隐约有医院广播的模糊回响。
“是,我快到医院了。”许愿降下车窗,让冷风使自己更清醒些,“妈妈的病房号你发我一下,我直接上去。”
秋纪和没有立刻发来,反而含糊地推脱:“这个……你到了再说吧,我在住院部门口等你。”
她还想再问些什么,电话会被匆匆挂断了,她的眼皮跳动了两下,盯着窗外越来越近的医院大楼,一种不祥的预感反而在心底蔓延开来。
出租车停靠在住院部门前,她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寒风中来来回回踱步的秋纪和。
车刚停稳,她推开车门快步走向秋纪和,北城的寒风瞬间裹挟了她,她也顾不得整理被吹乱的大衣。
“秋叔叔,到底怎么回事?”她目光紧紧锁住对方闪烁的眼神,直接问道。
秋纪和搓了搓手,欲言又止,最终叹了口气:“你妈妈她……其实没生病。”
许愿愣在了原地,寒意从脚底蔓延上来。
“那…那……”她松了一口气,同时也被气得情绪有些上头,质问的声音都拔高了些,“那骗我回来是做什么?!”
秋纪和被她问得后退了半步,脸上写满无奈与疲惫,他搓了搓冻得通红的手,声音低得几乎要被风吹散:回家吧,小愿,”他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你妈妈在家等你,她很想你……她坐在客厅里,一夜没合眼了。”
她把怒气压了压,细算起来的话,她自己又何尝不是一夜没合眼?从接到那通电话开始,神经就一直紧绷着。
寒风卷过空荡的医院门口,她最终松开了紧握的拳头。
来都来了,她总得看一眼再走。
“走吧。”她转身走向秋纪和的车,声音里带着难以平复的颤抖,“回去。”
一路上她都沉默着没有说话,只偏头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秋纪和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她的脸色,试探着问:“怎么……回来都不开心吗?”
她苦涩地扯了扯嘴角,声音冰冷的反问:“骗我好玩吗?”
她把手伸进口袋,握紧了那个颜色都快褪尽的姜饼小人,又用另一只手悄悄点开手机,查看着返回伦敦的航班信息。
应该……还赶得及回去陪虞无回过圣诞的。
这个念头支撑着她将所有质问和委屈都暂时咽了回去。
到了家属院楼下,秋纪和停好车,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语重心长地说:“小愿,从小到大你都是个听话的乖孩子……你要听妈妈的话。”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许愿这些年被紧紧锁住的委屈盒子。
她听笑了。
那笑声很轻,带着明显的鼻音,在狭小的车厢里显得格外刺耳,她背过身,抬手用力擦去眼角溢出的几滴温热的眼泪。
就是因为“听话”,所以她就活该被不明所以地骗回来,折腾这么一大趟?她觉得眼前的一切都荒谬得可笑。
她没有回头,深吸了一口凛冽的空气,推开了车门,行李也没拿,径直转身上了楼。
老楼的楼道里一片昏暗,年久失修的声控灯在她脚步声响起时,挣扎着亮起昏黄的光,又在她走过后的死寂里迅速熄灭,昼夜不分地重复着闪烁。
每一步都踏在熟悉的台阶上,脚步却格外沉重,她能听见楼下秋纪和慌忙下车打开后备箱的动静。
她只是向上走,那扇熟悉的防盗门沉默地嵌在阴影里,没有温暖的灯光从门缝渗出,没有饭菜的香气。
只有一片沉寂的黑暗,她即将踏入的不是家的怀抱,而是一场以爱为名的审判,那个永远被期待“听话”的乖孩子,甚至连申诉的资格都没有。
她的手悬在门铃上方,指尖在寒气中微微颤抖,最终,还是用力按了下去——
尖锐的铃声响起的瞬间,她听见门内传来慌乱的脚步声,门锁转动,门被拉开一道缝隙。
林梅站在门后,她的眼神布满了红血丝与深重的疲惫,眼皮微肿,显然是哭过。
可她的表情却是异样的平静,她看着站在门外的许愿,声音轻飘飘的,没有质问,没有欣喜,只有一片死水般的沉寂:“回来了……”
说完这三个字,她就悠悠地转过身,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回昏暗的客厅,把许愿留在了空荡的门口。
许愿在门口迟疑了一瞬,才走进屋,弯腰换鞋,然后轻轻关上门,林梅就坐在客厅那张老旧的木椅上,一言不发地看着她。
她也没有说话,就站在玄关与客厅的交界处,回望着母亲,她的眼神里交织着疲惫、困惑,以及无论如何也掩饰不住的怨怼。
母女两人就这样隔着一方小小的客厅,无声地对峙着,空气都凝固了,只有墙上的老挂钟发出单调的“滴答”声。
突然,林梅的嘴角扯出一抹冰冷的弧度,她轻笑了一声,她直直地看着许愿的眼睛,问道:“你在恨我?”
“没有。”许愿别过眼神,违心的回答。
林梅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嘴角扭曲的弧度里没有半分暖意,比哭了更加瘆人,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绝望和尖锐。
“许愿,你就是在恨我!”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颤抖的哭腔和积压已久的愤怒,“恨我把你骗回来,影响你跟那个女人在英国的‘脏事’了,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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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凉了半节……
第86章 (2)85%
(2)85%:球禁
许愿的手揣在包里,捏着那个姜饼人,就那样碎在了她的手心里,仅仅几秒,她的心情从猜忌惊讶母亲如何得知,就转变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
原来撕破伪装的感觉,是这样轻松。
她不用再装了。
不用再勉强自己扮演那个所谓的“听话”女儿,不用再压抑本性去符合“乖乖女”的期待,那个被“懂事”束缚了三十多年的许愿,在这一刻,随着取向的暴露一起分崩离析。
她的指尖深深陷进掌心,声音异常平静:“妈,您可以骂我,但请不要侮辱她。”
“侮辱?”林梅猛地站起身,椅子在身后发出刺耳的刮擦声,“我女儿为了个女人连家都不要了,这难道不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