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张良给这些兵卒分成了九人一组,分别混入咸阳的主要巷口,遇到乱匪后便偷袭截杀,尽量避开正面厮杀,若是面对的乱匪数量太多,你们便逃到暗处,再寻机会出手。
  好。咸阳县尉道,今天夜已经深了,要不等到明天?
  张良微微蹙眉,他看了一眼咸阳令。
  咸阳令道:乱匪可能今夜就会动手,不可掉以轻心。按照张良的意思,即可去街巷里布防。若是遇到了什么意外情况,立刻回来上报,我和张良都会在这里守着。
  是。县尉不再多问,呆着县卒分布到街巷里。
  大半夜突然被叫起来,县卒们都不太高兴,不免低声抱怨起来。但秦律严苛,他们还是老老实实地按照张良的话去布防,不过却并不认为会有乱匪在半夜入咸阳。
  咸阳应该是大秦最安全的地方了,怎么可能会有乱匪进来呢?县令和那个韩国小孩也太大惊小怪了。
  有些县卒守了半个时辰,打了个哈欠,脑袋一点一点的,都快睡着了。
  就在这时,他们忽然听到众多脚步声哒哒哒地出现在街口。
  有个县卒从拐角探头望了一眼,看见一群身披铠甲的秦军,奇怪,这些人也是那个韩国小孩叫来的吗?
  不能吧?旁边的县卒道,县令大人不是说张良会一直和他在一起吗?
  那这些人是.....不好,他们是乱匪!县卒心里突突地跳起来,居然真的有乱匪闯进了咸阳!
  县卒马上按照事先约定好的信号,将这个消息传给其他人。
  咸阳没有城墙,原本负责巡逻咸阳街巷的兵卒也已经被内史肆调走,此刻乱匪如入无人之境。
  嫪毐和内史肆带着兵卒,按照事先约定,各自带兵朝着吕不韦和王贲的宅邸劫人。
  两军一分开,巷子里埋伏好的县卒立刻趁机偷袭,将落在后面的乱匪射杀。若是有乱匪进入狭窄的巷子,躲在暗处的县卒就会直接挥刀斩下他们的脖颈。
  突然出现的偷袭者,让乱匪立刻慌张起来,整个队伍都乱了起来。嫪毐和内史肆察觉情况不对,马上停下整顿各自的队伍。
  到底是谁走漏了消息?嫪毐抽刀砍断拦路的晾衣竹竿,一定是有叛徒,该死!
  但偷袭的县卒接连出现,而嫪毐等人要去吕不韦和王贲家里,也不可能不路过巷子。
  片刻后,眼看着自己这边死掉的兵卒越来越多,嫪毐直接下令让兵卒涌进巷子里屠杀县卒。
  嫪毐冷笑道:这群躲在暗处的小儿,必定人数不多,才用这种阴谋诡计。给我杀!
  县卒们见状,转身就跑。这街巷只见都是交互相通的,只是没有规划过,所以崎岖得很。但这难不倒他们,他们平日里也经常走街串巷。
  但嫪毐带领的兵卒都是驻扎在咸阳郊区的屯兵,对咸阳内的大街小巷就不怎么了解了,刚进去跑了没多久,他们就迷失了方向。这还不算最糟糕的,可怕的是那些逃跑的县卒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突然给他们一刀一箭。
  惨叫声和厮杀声在咸阳的街巷响起,鲜血染红了土墙和地面。刀叉剑戟叮叮当当撞在一一起。
  庶民们听见屋外的动静,吓得立刻滚到地上,全家抱在一起瑟瑟发抖。
  是赵国人打过来了吗?妇人捂着脸小声哭泣。
  丈夫把妇人和孩子抱在怀里,小声安慰:不要怕,大王在城里留了守卫。等守卫出来会把他们赶跑的。
  张良坐在庭院中,听见了喊声,看见了天边的火光,看方向是集市的方向。
  这么大的动静,怎么咸阳守卫还没有反应?咸阳令急得团团转,在院子里走来走去。他一会儿浑身发凉,怀疑整个咸阳的守卫都背叛了秦王;一会儿又心头火热,想要闯进咸阳宫,让吕不韦等人赶紧派兵剿匪,却又怕吕不韦是叛徒。
  咸阳令走走停停,绕着张良转圈。
  张良闭上眼睛,手里转着一串玉珠,这也是他第一次直面杀伐,但他不能慌,咸阳令,召集所有能调动的秦吏,站在高处对城中乱匪喊话。
  嫪毐很难背着人豢养大量私兵,这些乱匪必定是他调动来的秦军。这些秦军可能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在造反,张良要让他们知道这件事,扰乱他们的军心。
  好!
  人的体力都有限,尽管县卒们占据着优势,但会累会疲惫。他们抵不住乱军发疯,还是在巷子里厮杀的时候,死了不少的人。
  待嫪毐这边占据了优势,原本慌乱的队伍又恢复了秩序。嫪毐正要得意,却听见不知从那个方向传来此起彼伏的喊声。
  秦王有令:欺上作乱者处极刑!城中乱匪快速速放下兵器!
  随着四面八方的喊声出现,嫪毐身后的兵卒又乱成了一团,胆小的直接扔下兵器就要逃跑。
  嫪毐眼中杀意顿生,举弓射死了逃跑的兵卒,阴狠地喝道:临阵脱逃者死。随我速速行军,若有退缩者,后面的人直接将其斩杀!
  不再与县卒们多做纠缠,嫪毐立刻带兵奔向王贲的府邸。
  却没想到,当嫪毐来到王家时,王家早已人去楼空。
  王翦一向谨慎,怎么可能没想到家人容易沦为人质呢?他在陪嬴政离开咸阳前,就已经交代了王家人,若城中出现什么动静,立刻躲藏起来。
  原本王家人就算听到动静,也不该跑得这么快这么干净。但张良接二连三地拖延了乱匪,使得王家人有了充足的逃跑时间。
  嫪毐扑了个空。接连的受挫,让他怒不可遏,直接让人把王家点了一把火,去咸阳宫!
  抛下被大火吞噬的王家宅邸,嫪毐立刻奔赴咸阳宫。
  夜长梦多,绝对不能再出意外了!他要立刻抓到宫里那几个小崽子。
  咸阳宫内,吕不韦忽然从梦中惊醒,四周寂静无声。他擦了一把额头的冷汗,随手抓起床边的外衣披在身上,下床走到门口:今夜可有什么动静?
  没有人应答。
  吕不韦心中微沉,推开房门见屋外的卫兵还在值守。可他刚要迈出房门,卫兵们却抽出长刀将他拦下。
  请相邦回屋休息。
  吕不韦身上的外衣掉在地上,他从未见过这个为首的卫兵,你是嫪毐的门客?
  门客笑而不答,转而道:既然相邦不愿休息,那便写一份诏书吧。秦王政愚钝暴戾、不堪为王,废其王位,扶公子将闾为秦王。吕相邦只要写下这份诏书,便可继续为秦国相邦。
  吕不韦知道自己若是写了这份诏书,嫪毐也不会放过他的。别说他曾放弃与嫪毐结盟,便真是盟友,依照嫪毐的心狠手辣,也容不下他。
  吕不韦没有做口舌之争,他只是问道:便是我写了诏书又如何?只怕嫪毐还来不及扶公子将闾上位,便会被咸阳守卫剁成肉泥。
  那门客闻言轻蔑地笑道:如今咸阳皆在主君掌握之中,便是这咸阳宫的宫门也会为主君大开。吕相邦不必再拖延时间了,驻守在咸阳宫宫门前的卫尉早已投向主君。
  吕不韦手指微抖,他将手缩进袖子里,用指甲死死地抠着,让自己保持镇定。
  王宫宫门前都会驻守屯兵,而总管这些宫门前屯兵的人就是卫尉。如今护卫宫门的卫慰叛变了,整个咸阳宫都沦为了案板上的肉。
  只待主君来到咸阳宫,卫尉便会打开宫门迎主君入宫。那门客顿了下道,相邦手里的兵马应该还在咸阳郊外吧?真遗憾,他们恐怕是赶不过来了。
  王贲呢?吕不韦不相信王贲也会叛变,如果王贲叛变,那嬴政就真的危险了。
  毕竟嬴政身边的主要护卫就是王翦,一旦王翦和王贲父子叛变,后果不堪设想。
  门客摇头道:相邦你不必再拖延时间了,王贲早已中了迷药,你就算再拖延也是没有用的。早些把诏书写出来,扶公子将闾上位,你也能继续坐稳这个相邦的位子,难道不好吗?
  吕不韦沉默不语,脑子里飞速想着各种应变方法。他其实已经提前准备了很多策略,却没想到连咸阳宫里面都有这么多叛徒,把他给困死在了咸阳宫。
  门客见吕不韦在犹豫,以为他在权衡,便继续道:当年商王太甲荒淫无道,丞相伊尹放逐太甲,才有了殷商的强大,才有了伊尹的贤相美名。吕相邦何不做秦国的伊尹呢?
  天边火光升起,应该是乱匪到了咸阳宫门口。吕不韦望着天边,今日他写下诏书是死,不写也是死,既然如此......
  吕不韦转身回了屋子,他没有关房门,而是边走便道:秦王政曾说大秦的相邦皆能文能武,可我还从未尝试过亲自上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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