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闻桥觉得自己被程嘉明反复亲过的嘴唇又开始发痒了。于是他用牙齿狠狠咬住自己的下唇,他想要用疼痛掩盖掉那一种痒。
他的脸颊贴着程嘉明的胸膛,于是他同样能听到程嘉明看似平稳的嗓音下底下那急促的心跳声。
“没事的,”程嘉明像是觉察到了闻桥起伏的情绪,他又一次安抚闻桥:“没事的——我也会再去仔细地问一问程颂安,问一问他是不是真的怕黑。”
闻桥闭着眼,好久才哑声说:“……那太好了。”
程嘉明说睡吧闻桥,睡吧。
闻桥就闭上了眼。
可光是闭上眼是不够的,闻桥摸索着把小腿搭到了程嘉明身上,程嘉明另一个手掌盖住了闻桥的膝盖。
昏暗的世界里不仅仅只有闻桥一个人类存在,这也真是太好了。
来回起伏的情绪和酒精同频作用,闻桥心里头一松,闭眼不到一分钟,呼吸就沉了下来。
旧色的玻璃窗外,雨水依旧在落。
路灯折射的光透过玻璃,在墙面投下一角昏暗的靛蓝,雨水敲击玻璃,靛蓝色的影子也在不平静地晃,一如程嘉明的心。
耳畔的呼吸平缓,程嘉明转过头,看向睡着的年轻人。年轻人眼睫垂落,眼角鼻尖还带着些微没有褪去的红。
程嘉明静默地看了他许久,转过头,他的目光无序地扫视过一整个房间,直到落定在在不远处的窗台。
窗帘半开着。
窄的、石英石制的窗台上斜摆着一个玻璃的透明烟灰缸。烟灰缸里积了烟灰烟蒂,笼笼统统堆在一起,积作小山。
最上面那一根是程嘉明匆促摁灭的,只烧了不到三分之一。
老街口的路灯不亮,昏昏黄黄的几束,但破开雨夜疾驰而来的车灯很亮。
程嘉明疲惫地站在窗口,刚刚点起烟,打火机上的火苗还没来得及灭,抬眼就看到了推开车门的那个人。
其实看不清,只是因为熟悉,所以一眼就认出来了。
程嘉明就这么捻着烟站在窗口看着,揣测着。
那辆载人过来的车没走。靠边停了。
熄火,关灯,下来了另一个人。
一个成年男人。
看不出相貌,依稀分辨得出很高挑。衬衫长裤,同样没撑伞,急匆匆的。
算下来前后也就差了几分钟。他们一起进了丽晶。程嘉明摁掉了打火机上的火苗,把烟送到唇间。
接下来的两分钟,程嘉明没有太清晰明确的记忆。
雨水下得太大,盖过了很多动静,以至于回神的时候,程嘉明甚至不敢确定是真的有人在敲门。
他转头看向房门,猜测某些可能性。
姑且算是失败的婚姻经历让程嘉明并不习惯于把一切都往积极的方向考虑,但某些时候,他依旧不可避免地期望出现一些……奇迹。
程嘉明匆促之下摁灭了烟,烟灰烫到手指也并不在意。走向门口的短短几步路,他觉得被大雨浇头的人也许不止从车上下来的这两个人。
从五点十八分,一个人踏进这间空空荡荡的小房间开始,程嘉明早就被今晚的这一场暴雨淹没了。
程嘉明打开门。
积满的雨水从他身后的房间汹涌而出。
然后程嘉明看到小孩儿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门口。站在程嘉明那些滔天汹涌的、雨水的正中央。
第25章 体液传染
程嘉明等闻桥完全睡熟了才轻轻起身。
电脑的灯太亮,说怕黑的小孩儿睡觉的时候被光照到一点就要把头往被子里闷,睡不安稳就要皱眉。
程嘉明悄声走到书桌旁,整理好文档,关闭电脑电源,接着,他走到窗台旁拿起烟灰缸,想把窗帘一并拉好。
一抬眼,却又看到了那一辆车。
路灯下,停靠在路边的那一辆车已经重新打开了车灯,车灯映亮车前一整片的雨。
程嘉明平静地看了一会儿,悄无声息地合拢了窗帘。
*
闻桥这几天没一晚上是睡得很好的,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他总是一整晚一整晚地做梦。闻桥不大愿意承认,他是想要一个人能陪陪他的。
现在好不容易洗完了香喷喷的澡,躺到了床上,怀里又实实在在抱着一个程嘉明,照理来说,他应该是能一觉睡到大天亮了。
但是说不清楚为什么,他就是没睡实在。
或许是因为心里头还吊着一些事儿,或许就是因为程嘉明那句要照顾他的话,总之那种感觉就像是他的身体睡着了,但灵魂没有,飘飘忽忽里他清楚知道,睡在他身边的程嘉明反复起身了好几次。
一次是拉窗帘,一次是有人敲门。
闻桥在睡梦里听到程嘉明和女孩儿说话的声音,程嘉明像是反复说了两遍谢谢,接着他又关上了门,然后躺回到了闻桥身边。
闻桥伸手抱住他,把头压在程嘉明的肩窝里,迷迷糊糊里就又睡着了。
只是三点钟刚过的时候,又出幺蛾子了。
闻桥又吐了。
他趴在床沿呕了两下,没吐出来东西,倒是把程嘉明惊醒了。
闻桥想说没事,但他没办法说话,只要一张嘴他就能——闻桥直接从床上跳起来,冲进了浴室。跟进来的程嘉明见了他的样子,当场就说要送闻桥去医院。闻桥说不用,他说他吐出来就舒服了。
吐完了就漱口刷牙,然后拉着表情有些凝重的程嘉明重新睡到床上。就这么安稳了不到二十分钟,闻桥又爬起来吐了一次,这次,无论闻桥怎么说程嘉明都不听了。
“去医院。”程嘉明套上衣服,对闻桥讲:“不能说不要,必须要去。”
程嘉明拿出了他作为老师的威严,闻桥不敢造次,乖乖穿上他带来的干净衣服,被拎去了急诊。
四点钟,天微微亮,雨也下得已经比午夜时候小了很多。
蔫掉了的闻桥坐在医生面前,垂头丧气地回答医生的问题:“没吃饭,就喝了点酒,白酒。”
“……中午也没吃。”
“早餐也……”
“不太饿就没吃。”
“难受了有几天了,嗯,疼过,几天前疼过一次,吃过胃药。”
“不很疼,就一点点疼。”
闻桥回答问题的时候,程嘉明就站在他侧后方听着,闻桥能觉察到程嘉明的目光偶尔投射到他身上。
这种眼神不尖锐,不伤人,但很有威压、很有力道。
医生打字开单,闻桥就侧过脸偷偷瞟了一眼——对视上了,闻桥就咻地一下收回目光。
要命。
程嘉明超凶。
医生诊断急性肠胃炎,开了点滴,让去拿药挂水。又再三嘱告闻桥以后要按时按点吃饭,更忌空腹喝酒,不要年纪轻轻就搞坏了身体。
在程嘉明眼皮子底下,闻桥对着医生点头如捣蒜,比幼稚园的小朋友更乖更听话。
拿了药就去挂水,清晨四点的医院不用排队,闻桥坐在护士跟前的小凳子上,恹恹地伸出手挂水。
闻桥皮肤白,日光灯底下,手背上青色的脉络清晰。
“好挂的哦?”闻桥问护士。
护士看了眼帅哥,拿了碘伏涂了涂,哄小孩儿似的,说不疼的,放心吧。
护士上针又快又专业,细微的疼痛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闻桥还是转头对着程嘉明说了一声疼。
他声音其实挺轻的,初衷也无非就是想撒个娇,让程嘉明别那么凶,但耐不住护士小姐姐耳清目明。
护士一下就抬起头,像是要认真再看一眼,好记住这个无理取闹的病人长得什么样子,程嘉明似是无意,侧身往前了一步。
斯文秀致的男人提起输液袋,冲护士露出一个替小朋友道歉的、歉然的笑。护士就也收起目光,假装忙碌地整理东西。
急诊输液室里只有零星一两个人,但两人还是径直走向了角落。
挂起输液袋又仔细调整了一下位置,程嘉明坐到闻桥身旁的位置。“困就再睡一会儿。”程嘉明示意闻桥可以靠过来。
闻桥就靠了过去,一边打哈欠,一边说我不困。
像是为了证明自己不困,闻桥用头在程嘉明的肩膀上碾来碾去。头发毛刺刺地顶着程嘉明耳垂下的皮肤,是一种以前从来没有过的、不管不顾的、莽撞的亲昵。
程嘉明随他蹭,一直蹭到头发炸了毛闻桥才停下。
“……我以后不那样了。”
“不哪样?”
“不那样喝酒了。”闻桥顿了下,看向程嘉明:“你也会看住我的,对吗?”
“对,我会看住你的。”程嘉明用手指给闻桥整理一下乱糟糟的头发。“还想吐吗?胃呢,难受么?”
闻桥说不想吐了,胃也还好。
“已经不难受了。”闻桥说着,又把头抵到程嘉明身上。
大概是无聊,闻桥挂了点滴的手爬来爬去,摸来摸去,最后摸到程嘉明的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