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只听碰地一声,剑气打在少年正后方的墙上,一条长约三寸的剑痕挂在其上,分外醒目。
“啧,”少年灵活地坐回了原位,左脚再次搭上另一条椅子上,颇为不满地说,“我不过是说了句话罢了,一没骂人二没提你,你们就直接往我身上招呼?天藏阁做事竟这样不讲理?”
“阿弥陀佛。”
不等紫袍男人那群人回答,一声墩厚之声率先响起,在这一片狼藉之中显得尤为……脱俗。
只见那一直纹丝不动的和尚终于站起身,回过了头,眉眼平平,只是双手合十,身上着僧袍,手腕处还挂着一串佛珠,通身竟带着一种超凡脱俗的高然。
“此事因贫僧而起,诸位施主还是请先行离开吧,以免再伤及无辜。”
紫袍男子轻笑了一声,嘴角斜斜勾起:“你再不出声,本堂主都快以为你是想不顾佛家箴言当和个缩头乌龟了。不过今日这群人死在这里也是他们自己的问题,刚刚那老板已经提醒过了,他们仍然缩着不肯跑,死了也怨不得别人。”
和尚依旧不为所动,只喃喃念着阿弥陀佛,少年惊奇地看着依旧处于呆滞的年轻人们:“我下山之前还听闻天藏阁杀人如麻,手段狠辣,但看你们现在坐得还挺稳,看来这江湖传闻果然信不得呀。”
他说完话,好像连空气都按了暂停键,在经历了不知道多久的诡异沉默之后,那些人终于反应过来,一窝蜂地跳窗往外涌——笑话,门口那群煞星还堵在那儿呢,谁敢去?
不过小半刻钟的时间,大厅里的人基本就跑光了,一阵风吹过,木窗还孤零零地嘎吱了两下,颇有种秋风扫落叶的凄凉。
佩剑少年观得此景,皱了皱鼻子,似自言自语道:“这些人走了也不知道留个银子吗?都吃白食弄得我都不好意思了啊。”
忽然间,有一道并无恶意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少年循迹望去,正对上和尚平和的眼神:“阿弥陀佛,施主不离开吗?”
“走?”少年忽然笑了,露出一口白牙,耀眼夺目,“不,我身上没钱了,想和老板商量商量,我帮他把这群人打回去,就算抵了我的饭钱如何?”
和尚定睛看了他一会儿,忽然摇摇头:“只怕老板并无此意。”
“那没办法啊,”少年单手握上了剑鞘,笑容灿烂青涩,却坦荡无惧,“我只有这一个抵饭钱的办法了,他要不要我都得给。”
话语刚落,少年拇指轻轻一推,一抹寒光瞬间出鞘,以一种无可比拟的姿态直直向前。
只见少年脚尖一点,腾跃而上,眨眼间便来到了剑旁,目视前方,伸出的手再停住的时候,冷剑便已握在手中,以极快的速度朝紫袍男人冲了过去,连剑都有了重影。
他咧着嘴角,笑得有些傻气,眼里不见半分恐惧,反而全是心想事成的兴奋。
江湖高手榜中的第一百名,没想到初初下山,便能有与这种高手过招的机会,缘分真是妙不可言,师父诚不欺我。
面对少年窥不见其法的攻击,紫袍男人纹丝未动,反而是他身边的两个黑衣人各向前一步,执剑迎上了他。
只听“锵”地一声,三柄单剑相接,剑气凌绝,相互抗衡,少年唇角带笑,额前几缕碎发晃动,时而遮着眼睛,他挥动剑时,竟有一种懒洋洋的步调,横斩,下砍,毫无章法地乱打,按理说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就是被按在地上摩擦的,谁知道对面刚刚杀人都不眨眼的这两位是怎么回事,竟三两下就被少年频频压制。
甚至抬剑抵挡时,脚下竟踩出了一个浅坑来。
少年看到,立马呀了一声:“不好意思啊,这是我刚领悟的招式,没控制好力道。”
扒着厨房门边的小二听到这句,心想:打架的时候和对手道歉,这不是有病吗?
老板稳当坐在椅子上,隔着墙看不到战况,闻言却是无声笑了一下。
紫袍男子看着他看似随意打出实际上却能将他身边两大高手打得毫无还手之力的招式,在进入这家客栈之后,第一次认真打量此人。
当看见剑上的红穗时,他瞳孔猛然一缩,刚刚看到他还没想起来,此时看见少年用剑时笃定的笑,他忽然就想起来十几年前整个江湖的传说……
天藏阁创立不过十年,以手段狠辣,规矩奇特闻名江湖,其中四大堂主更是名列江湖排行榜前百之列,虽说只是末尾,可江湖中能人异士何其多?能够入前百,已堪称一声高手了。
可即便是这样的人,若是与十七年前天坤刀南通剑之流相比,那就好比蜉蝣撼树,痴心妄想了。
紫袍男子眸色冷凝:“你与南通剑李俞是何关系?”
少年手中剑光翩飞,挡了两招之后,剑气忽然涌出,两个黑衣人预料不及,直接被这一下掀倒在地,胸口一痛,竟是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少年手中剑尖着地,红穗轻晃,闻言,抬眸看他。
“李俞?”
一阵风吹进来,少年发丝律动,眉眼间自信嚣张,仿佛他不是什么初出茅庐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而是睥睨天下的剑客一般。
“我是来超越他的。”
第2章
沉默,沉默,还是沉默。
少年说完那句话后,现场就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中,除了风声,万物无声。
南通刀李俞是谁?他是天下流光剑气始祖,无论是十七年前还是现在,只要提起剑,所有人第一反应就是南通剑,足见其积威之重。
而眼前的年轻人,竟然说——他想超越李俞?
紫袍男人像听到了今年最大的笑话一样,当然,他也确确实实笑了出来,毫不遮掩的嘲笑:“年轻人,每年都有无数刚入江湖的年轻人妄图想要在这江湖中留名立威,可从没有一个人,敢以南通剑李俞为目标,你可知道为何?”
少年执着刀,不语。
紫袍男人并未恼怒,只自顾自地说: “因为他们尚有自知之明,有自知之明的人,才会活得更——”长久。
“我想同你比试。”
紫袍男人的话并未说完,忽然就听到这么一句,他难得怔愣了下,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少年重复了一遍:“我想同你比试,第一百名,岑无伤。”
此言一出,整个屋子里的人都愣了愣。
开玩笑吧,这人刚刚上来就拔剑打架也没见他这样郑重其事,现在怎么忽然就打上招呼了?
唯有不远处的和尚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嘴里也不再念阿弥陀佛了,反而是惊讶地看着他。
少年不躲不避地迎上岑无伤的目光,目光郑重得不像是刚刚嬉皮笑脸的赖皮少年:“在下方天曜。”
这般做派,绕是被打成重伤倒在地上的两个人大脑供血不足都反应过来了,这人怕是在岑无伤出现伊始,就已经打算与之一战了,什么抵消饭钱,口无遮拦,都不过是借口罢了。
不过…真是自负啊。
虽说实力较之一般人稍强了一些,但也不至于就能打败堂主了,更何况是扬言超越南通刀。
岑无伤眯了眯眸子,与他对视些许时刻,方无曜始终不闪不避,终于,岑无伤点了点头,手握剑柄,缓缓出鞘:“也罢,既然你一心求死……”岑无伤眼底隐隐露出些许杀意来,像看一个死人一般看着他,“那本堂主今日便成全你!”
锵——
眨眼间,岑无伤与方天曜两人同时发动,两剑猛然相抵,方天曜眸光沉着,满是认真,岑无伤面上仍是带着邪气的笑容,但眼中杀意也不似作伪。
两人暗自蓄力,剑身一左一右从两个方向擦过,发出刺激耳朵的呲呲声。没有给对方反应时间,两人同时提剑,一个攻击脖颈处,另一个攻击腹部,紫蓝两色剑气泄出,碰撞,每对峙抵消一次,便会带起一股强风,风中还带着残存的剑气,霸道地扫过两人周围,岑无伤带来的那群黑衣人有一半都被这样掀翻了。
两人攻击闪避,脚下早已移了位置,过招之中也有步步紧逼之感,方天曜没再用那套乱砍一通的打法,攻击之间极为高深巧妙,配合着他发出的冷冽剑气,竟也能把岑无伤逼得只有闪躲的份。
只见不知过了多久,一滴汗珠自额角滑落,恰好滴在方天曜端起的剑面上,两人恰好刚刚在激斗中短暂分开,岑无伤提着剑立在不远处,从那稍乱的气息中,便可判断出他竟是在刚刚那一番打斗中受了内伤的。
他暗自调息,脸上再没了之前那副邪气而漫不经心的笑意。
他并未预料到眼前的少年竟有这般能力,轻敌令他在这场战斗中破例有了损伤,此时,他才真正正眼去看眼前的少年,不过十六七岁的模样,便已经能够将手中这把剑使用得如此娴熟灵巧,剑气也醇厚凌厉,这必定是自小习武,且日日有高手陪练才能做到的。
眼见岑无伤气息微乱,方天曜并未给他调理的机会,反而是握紧剑柄,足尖点地,腾跃而起,斩,推,砍,招招流畅有力,虽体力有些疲软,招式力道却是越来越强,又快又狠,丝毫不给对方反应和调息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