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像数百只千足虫爬过硬纸板,长着绒毛的触肢不断刮擦纸面。
声音越来越大,从墙壁,门边,床下不断传来,几乎贴在耳边响起。
虫子实在太多了。
不断有虫子被其他虫子踩死,体内粘稠的汁液迸溅出来,尸体又被其他虫子啃噬。
刮擦的声音里又夹杂着咔嚓咔嚓啃食同类的声音。
黎清脸色煞白,看着周围纸箱晃动,无数各式各样的虫子真的涌了出来。
它们发出嘶嘶的鸣叫声,猩红的眼睛对准了黎清。
房间里没有窗户,还是有冷风拂面,带来腐烂腥臭的味道。
黎清尖叫了一声,如果还是小猫的话背上的毛都已经炸起来了。
他蹦起来一把搂住了身边贺观棋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了贺观棋怀里。
贺观棋下意识伸手把人抱住。
怀里的人轻飘飘的,白腻的皮肤包裹在小了一号的护士服里。
贺观棋一只手托住了他的腿弯,本就短了一节的裙子向上滑去,露出一小片白色的布料。
他眸子幽深,偏偏抱着的人还在不断往他怀里拱。
黎清眨下眼睛,眼眶里就蓄满了泪珠,轻轻一晃就砸了下去。
他双手交叉抱在贺观棋的颈后,胸膛使劲贴近他的,滚烫的脸颊蹭在贺观棋颈窝。
“呜……”
一声细软的,猫叫似的哭腔,让贺观棋的身体陡然僵硬,起了某些不可言说的反应。
手掌摩挲着滑腻的肌肤,贺观棋面无表情的看了那张乱糟糟的床一眼。
满地的虫子突然卡了下壳,然后争先恐后的缩回了阴暗的地方。
连地上被啃食出的虫肢断臂,都被其他虫子叼着收拾了个干净。
短短几秒钟时间,屋内重新恢复了一片寂静。
“好了。”
贺观棋轻拍了下他的腰,黎清又抖了一下。
“你看到什么了?这里什么都没有。”
黎清小口小口喘着气,眼尾湿红,胸膛位置传来连绵的细微刺痛。
“疼。”
贺观棋皱眉,仔细检查了黎清的身体,应该没有被哪只不长眼的虫子咬到。
黎清搭在他颈后的双手逐渐无力的放松下去,连呼吸都变得微弱。
贺观棋眉心蹙的更紧,将人抱紧,放在了床上。
黎清还模糊记得刚才那些铺天盖地的虫子,屁股刚碰到床就蹭来蹭去往贺观棋怀里缩。
贺观棋按着他乱挥的胳膊,轻轻拍了下他的屁股。
“呜……坏人……”
黎清终于没力气了,额头抵在贺观棋胸前,眼泪啪嗒啪嗒的掉。
贺观棋好笑的把他扶好,帮他检查身体。
瘦弱却不干瘪的身体通身都泛着粉,刚才挣扎的时候还踢掉了一只鞋子。
贺观棋顿了顿:“你的心脏很脆弱。”
黎清偏头,眼睫蝶翼似的抖。
贺观棋叹了口气,从怀中摸出了什么东西塞进黎清的嘴里。
黎清下意识闭紧嘴巴,贺观棋却强硬的用手指拨弄开他的嘴唇。
原本嫣红的嘴唇因为脆弱的心脏变得惨白,看着刺眼。
黎清吃痛瘪嘴,恰好给了贺观棋机会,食指捻过唇内侧湿润的软肉,把东西强硬的塞进了他嘴里。
第4章 精神病院(4)
黎清的嘴巴里突然充斥满一股苦味,苦的他涣散的精神都恢复了几分。
他蹙起眉,想把嘴里的东西吐出去,却只能抵在贺观棋的指尖上。
黎清试了好几次都没成功,气愤的一口咬了下去。
贺观棋挑眉,又伸出一根手指,抵住了黎清的牙齿。
黎清努力半晌,除了把自己累的气喘吁吁外没有任何作用,只能把嘴里的苦药丸吞了下去。
心脏位置的刺痛被抚平,黎清的眉心逐渐平缓下来,忍不住伸出舌尖舔了一下。
贺观棋闷笑出声,抽起两根手指递到黎清面前。
指尖上滢了一层明显的水光,还有一个清晰的小牙印。
黎清疑惑的看着他的手指,看的有点对眼。
“怎么了?”
之前他还有主人的时候,主人是很喜欢他舔舔的。
他睨一眼贺观棋的表情,还是笑着的,应该不是不喜欢。
那难道是想让他再咬一下?
黎清鼓了下脸颊,虽然不知道贺观棋给他吃的是什么苦兮兮的东西。
但那东西能缓解他的难受,他也不是那种知恩不报的坏猫。
黎清一脸“真拿你没办法”的表情,张开粉嫩的唇瓣,重新把贺观棋的手指含进了嘴里。
贺观棋一愣,英俊的面容上一片空白。
黎清舔了两口,又咬了一下。
人类的手指没有什么奇怪的味道,但又不能吃,小猫通常是不会做这种讨好的举动的。
但黎清得意的看了一眼贺观棋。
贺观棋帮他治病,他咬贺观棋两口,扯平啦。
贺观棋眼眸微暗,将手指蜷进掌心。
黎清不疼了,才有心思看向周围。
他深呼出一口气,警惕的低头看向地面。
地板上除了一点灰尘,看不到任何虫子的踪迹。
黎清狐疑,扯了下贺观棋的衣袖:“你没看到吗?刚才这里有很多虫。”
想起刚才见到的场景,黎清仍旧觉得浑身发麻。
贺观棋把探头探脑的黎清扶着坐好,面不改色的说谎:“什么都没有。”
黎清“嗯”了一声,脚趾动了动:“我的鞋掉了。”
贺观棋一顿,视线落在黎清毫不客气搭在自己膝盖上的脚上。
他的脚趾小巧圆润,脚掌像是从来没走过路似的嫩粉。
脚踝细瘦,踝骨上刚才被鞋磨到的红印还没彻底消失,骨节下一片半月牙状的红意。
贺观棋喉结滚动,大掌握住黎清的小腿,细腻柔滑的软肉能从指缝里溢出来。
向上看去,那条短短的护士裙已经褪到了腿根,白色布料明显的晃眼。
贺观棋手指收紧,掌心里的触感让他舍不得放开。
“我帮你拿回来。”
黎清鼓了下脸颊:“鞋子磨脚。”
他曲起脚趾,有一下没一下的点在贺观棋的膝盖上,察觉到脚心下的肌肉绷紧,还不满的踢了一下。
贺观棋眼神闪了闪:“那我抱着你走。”
黎清勉强满意,又看向被放在一边的银质托盘。
“我们是不是还有任务来着?”
贺观棋扯来床上的枕头垫在地上,让黎清的脚踩在上面。
枕头被拿开,从床后突然露出一个小脑袋。
黎清吓了一跳,见只是个小孩不是虫子才松了口气。
他双手撑在床上,凑过去问他:“你是这间病房里的病人吗?”
小孩看起来只有七八岁大,皮肤是久未见阳光的苍白,黑沉的瞳仁很大,像两颗玻璃珠一样镶嵌在脸上。
那双眼睛里眼白的部分稀少,看久了仿佛会被吸进去一样。
黎清伸手想把他拉起来,却被贺观棋握住了手臂,向后扯开了一点。
小男孩定定看着黎清,张了张嘴,发出两道奇怪的怪声。
“嗬嗬”声混合着呻吟,像喉咙连着舌头都被烫烂了。
他一张苍白的脸变得血红,漆黑的瞳仁占满了整个眼眶。
黎清有些恐惧的躲在贺观棋身后,自然没看到贺观棋看向男孩警告的眼神。
小男孩挥舞双手掐着自己的脖子,半晌才艰涩的吐出一个字。
“我,没病。”
黎清惊讶:“你会说话啊。”
小男孩喉咙滚动几次,又重复了一遍:“没病。”
贺观棋将托盘递到小男孩面前:“你自己吃。”
小男孩瞥了他一眼,有些脏兮兮的小手伸向黎清。
他的身体似乎被卡在墙壁和病床的狭小夹缝里,伸出的手挥舞了半晌还是够不到黎清。
黎清好奇的等着看他下一步的动作,就见小男孩放下手,下颌搁在床沿上。
他的眼睛已经全被瞳仁占满,眨了下眼睛,就有两大滴眼泪掉了下来。
泪珠洇湿了床单,隐隐泛着血红色。
黎清又往后缩了缩,这样一双漆黑的眼睛面无表情落血泪的样子,有点让人害怕。
似乎察觉到他的恐惧,小男孩吸了吸鼻子,把眼泪擦了下去。
他又看了贺观棋一眼,小声道:“要喂。”
贺观棋眯起眼:“你自己没长手吗?”
小男孩“嗖”一下把双手背到了身后。
“没有。”
见黎清还是不出声,小男孩瘪了下嘴,不知道从哪掏出一把匕首,刺在了肩窝处。
黎清惊叫了一声:“你干什么?”
小男孩似乎没有痛感,仍旧是一副平静的表情。
“这样,没手了。”
黎清的心猛地一跳,没料到只因为贺观棋一句话这小孩竟然就能做出这么过激的举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