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江知寒没回答，垂下眼皮看着自己的手。
  两只手都缠着纱布，白色纱布下面透出碘伏的黄褐色。
  沈夜伸出脚踢了踢他的鞋尖：“喂！我问你话呢。”
  江知寒忽的抬起头，认真看着他：“下次不会了。”
  沈夜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这么干脆地认错。他以为以江知寒的性格，会说“不关你的事”或者“我自己能处理”之类的话。
  但江知寒说了“下次不会了”。
  沈夜盯着他看了两秒，红着耳根移开视线。
  他说不清自己现在什么感觉，就觉得心里头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那种感觉很淡，但很真实，像水面上一圈一圈荡开的涟漪。
  “这可是你说的。”沈夜站起来，故作轻松地拍了拍裤子，“下次你要是再一个人去，我可饶不了你。”
  他走到门口，拉开门，侧头说了一句：“晚饭我给你端上来。”
  沈夜走了之后，江知寒一个人坐在床边，低头看着自己缠着纱布的手。
  他慢慢握了握拳，又松开。
  今天沈夜碰了他很多次。
  早上蹲在他面前系绷带的时候，手指碰过他的腰和胸口的皮肤。
  喂粥的时候指尖碰到过他的嘴唇。
  在他睡着之后，手指搭在他的手腕上，轻轻握着，握了很久。
  每一次触碰都很短，但每一处被碰到的地方，到现在还在微微发烫。
  江知寒抬起手看了看手背上的纱布，又把视线投向了窗外。
  外面天快黑了，院子里的矮灌木在暮色中变成一团团模糊的影子。
  他想起沈夜站在窗前掀开窗帘往外看的那个背影，逆着光，轮廓被光线勾勒出一圈淡金色的边。
  沈夜转过头来问他“怎么了”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江知寒垂下眼皮，将那本书从床头柜上拿起来，翻到夹着书签的那一页。
  但书上的字他一个都看不进去。
  脑子里全是下午那个画面。
  沈夜张嘴就着他手里的勺子吃了一口粥，然后用舌头舔了舔嘴唇。
  沈夜走到沈彻旁边看手机屏幕的时候，两个人站得很近，肩膀差一点就碰到了。
  沈彻伸手帮沈夜擦嘴角饭粒的时候，拇指从他嘴角划过……
  这个画面有些刺眼。
  江知寒翻了一页书，目光落在书页上，但没有聚焦。
  他想起早上醒来的时候，沈夜蹲在他面前，离得很近。
  近到他能看清沈夜瞳孔里自己的倒影，能看清沈夜下唇上那道干裂的细纹，能闻到沈夜身上那股很淡的洗衣液的味道。
  沈夜用手指摸他脸上那道伤口的时候，指腹有点凉，但很轻，轻得像羽毛扫过皮肤。
  江知寒把那本书合上，放在床头柜上。
  他靠在床头，闭上眼睛。
  房间里很安静，隔壁传来沈夜走路的脚步声，来来回回，不知道在干什么。
  然后是水龙头打开又关上的声音，椅子挪动的声音。
  这些声音很小，如果不是刻意去听，根本听不见。
  但江知寒能听见了。
  他拉过被子盖在身上，缓缓躺下来。
  枕头上还有沈夜睡过之后留下的味道，洗衣液的清香，混着一点沈夜身上的体温。
  江知寒盯着天花板，心跳很平稳，但脑子里不平稳。
  他想起沈夜说“你给我也吃一口”的时候，语气理直气壮，好像那是天经地义的事。
  其实不是。
  他们认识才几天，说过的话加起来没超过两百句。
  但沈夜蹲在他面前给他系绷带的时候，好像他们已经认识了很久。
  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他们之间有一种他形容不上来的东西，把他们拉得很近，近到超出了他原本设定好的距离。
  江知寒将手搭在额头上，遮住了眼睛。
  不应该这样。
  他来沈家，是因为师父临终前让他来找一个人。
  那个人就是沈夜。
  师父说，沈夜身上有一样东西，是龙凤山丢失了二十年的镇山之宝。
  让他找到沈夜，拿回那样东西。
  江知寒来沈家的第一天就找到了那样东西，就在沈夜身上，藏在他的魂魄里，跟他的命连在一起。
  强行拿走，沈夜会死。
  他一直在找不伤害沈夜就能把东西取出来的方法，但到现在还没找到。
  所以他留在沈家，不是因为自己是真少爷，而是因为那样东西。
  但今天下午沈夜喂他喝粥的时候，他差点就要忘了迟早要去取那样东西。
  他只知道沈夜的睫毛很长，低头的时候会遮住一半眼睛，只知道沈夜的手指碰到他手腕的时候，他心跳快了一拍，只知道沈夜说“下次你要是再一个人去，我饶不了你”的时候，他差点说了一句“好”。
  江知寒的手从额头上拿开，睁开眼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白色的涂料，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他盯着那片白色看了很久，然后彻底闭上了眼睛。
  这件事……以后再说吧。
  现在，他需要睡觉。
  他的身体需要休息，肋骨需要愈合，伤口需要结痂。
  其他的事，只能等他伤好了再说。
  江知寒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把被子拉到肩膀，闭上眼睛。
  隔壁房间传来沈夜哼歌的声音，调子跑得不算厉害，想来他唱得很开心。
  江知寒听着他的歌声，微微弯着唇角，进入了梦乡。
  第98章 玄学文里的混账假少爷35
  系统回来的时候，沈夜正趴在江知寒床上玩手机。
  江知寒靠在床头看书，腰上还缠着绷带，手背上的纱布已经拆了，留下淡粉色的新肉组织。
  他养了快一个月，伤好得差不多了，肋骨已经愈合，只是还不能做剧烈运动。
  沈彻白天去公司，晚上回来吃饭，三个人坐在餐桌前各吃各的，气氛说不上热络但也不尴尬。
  沈夜觉得这种日子其实挺舒服的，不用上班，不用见鬼，每天睡到自然醒，有人做饭有人收拾屋子。
  除了有点无聊。
  系统回来的方式很突然。
  沈夜正刷着短视频，脑子里忽然炸开一道熟悉的声音。
  【宿主！我回来了！】
  沈夜手一抖，手机差点砸脸上。
  “卧槽，你能不能提前打个招呼？”
  【系统升级，无法提前通知。宿主，我要跟您说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您想先听哪个？】
  沈夜看了眼江知寒，那人还在看书没抬头。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压低声音继续在心里说：“好消息。”
  【好消息是，上头决定让您提前退休。这个世界的任务完成之后，您就可以直接领退休金走人，不需要再执行后续任务了。】
  沈夜愣了一下，随即在心里笑开了花：“真的假的？还有这种好事？”
  【真的。但坏消息是……上头发现您一直在乱崩剧情，严重偏离人设，经过评估，决定不再与您续约。】
  “就这？”沈夜差点笑出声，“我还以为什么坏消息呢。不续约就不续约呗，反正我也不想干了。退休金够花吗？”
  【按照您目前的积分，退休金每月三万，一次性发放十年份额，共计三百六十万。】
  沈夜在心里算了一下，三百六十万，在现实世界够他躺平好几年了。
  “够了够了。那这个世界的任务还剩什么？赶紧做完赶紧走。”
  【这个世界的任务有两个。第一，按照原剧情，您需要在江知寒伤愈后继续对他下药，试图陷害他。第二，盗取沈彻公司的商业机密，卖给竞争对手。】
  沈夜盯着天花板眨了两下眼睛：【下药、盗机密……】
  这剧情是真够恶毒的。
  但他现在的心态跟刚来的时候不一样了。
  刚来的时候他还想着怎么把江知寒骗上床，现在人家伤都快养好了，他连人家衣服都没扒下来过。
  不行。
  这都快走了，可不能再怂了。
  “行，我知道了。”沈夜翻了个身，看了一眼坐在床头的江知寒。
  那人低着头看书，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了一片扇形的阴影。
  阳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落在他白色的t恤上，把锁骨的弧度照得很是清楚。
  【长成这样不下手，简直是暴殄天物。反正都快走了，要干就干一票大的。下药这事我熟，上次是意外，这次肯定能成。】
  【至于沈彻……盗他公司机密，他知道了还不得把我皮扒了？算了，反正任务做完我就跑了，他扒也扒不着。到时候我直接原地消失，让他对着空气发火去。】
  【不过……话又说回来，沈彻那个身材，要是能睡一次再走……】
  “……”江知寒翻书的手顿了一下，他合上书，放到床头柜上，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