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所以……
  “等等。”陈致快步走出餐厅,喊住了刚刚离开的许放,他没有拐弯抹角,劈头就问,“安德鲁到底是什么人?”
  许放脚步一顿,转过身,脸上的那点怨气还没来得及收起,便混进了惊讶,“你连他是谁都不知道,就……”
  话说到一半,许放撇了撇嘴,像是在嘲笑陈致的无知,又像是在嫉妒他的好运。他左右瞧瞧,拉起陈致的手腕将他带到一处拐角,声音压低,带着一丝兴奋,“控制室,知道吧?”
  “控制……”陈致的瞳孔几不可见地缩了一下,“控制室?”
  “你这么呆,到底是怎么勾搭上安德鲁先生的!”许放终于忍不住把心里的怨气说了出来,“控制室就是琥珀的‘肺’,控制着所有空气的净度、温度还有湿度。哦对,还有那种东西,就是你那天打翻的深海之梦,都归控制室管。安德鲁先生就是控制室的头儿。”
  陈致微微瞪起双眼不说话,许放只当是自己这番话震住了他,更是兴奋起来,“你知道为什么就连司徒先生都得让他三分吗,他以前是六芒星的人,听说是搞什么生物还是化学的。”
  “真的……?”
  “那当然了!”许放对他的质疑十分不满,“你小子还真是走了狗屎运。诶?你居然还有手表?”
  陈致刚才洗手时松了腕扣,表带滑了下来,被许放眼尖地瞥见,语气顿时尖酸起来,
  “是安德鲁先生送的?”
  “我……”陈致讷讷地想抽回手,正在犹豫要不要将这块表“嫁祸”给安德鲁。
  “居然两点十五了,完了完了,我得走了。”许放看清了时间,突然低呼,匆匆转身前还不忘叮嘱,“记得跟安德鲁先生提提我啊。”
  “嗯,好的。”陈致应得很诚恳。
  待许放的背影消失,他将手表推回原位,系好了纽扣。这个被许放嫉妒的高级玩意儿,却在时时刻刻地提醒着他时间的流逝,以及……那个人的存在。
  江禹。
  自从那日在鸢尾厅遇到之后,这个人就仿佛从未存在过一样,从他的世界突然消失。
  是忘记了他?顾不上?还是……死了?
  陈致恶毒地揣测着,第一次因为感受到手表的存在而稍感愉悦。
  他回到酒窖,推开厚重的门,眼睛在习惯性地适应了昏暗后,立刻发现了深处那个倚在酒架上的身影。
  是安德鲁。
  和之前两次相遇不同,陈致没有停顿离开,也没有假装忙碌。他沿着通道想向深处走去,视线放在两侧一排排酒标上,最终在一处停下,踮脚抽出了高处的一瓶酒。
  陈致沉默地走到安德鲁面前,双手将酒递了过去。
  安德鲁并没有马上接住,视线在瓶身的标签上停留两秒,眼神里闪过一丝讶异。他随即抬头,目光扫过陈致紧绷的脸,
  “我还以为你避我不及,原来没少观察。”安德鲁淡淡开口,“发现我喜欢这款了?”
  陈致抿着唇不说话,只是将酒瓶再次向上递了递, 安德鲁挑眉轻笑,给了这个面子,接下了。
  抬起的衣袖扫过陈致的鼻尖,他微微一滞,看向安德鲁,以一种极不在意的语气问道,
  “你身上为什么有消毒水的味道?”
  安德鲁晃动酒瓶的手顿住,抬起头,眼神意味深长,
  “几天前有一个beta侍应生因中毒,死在某个军官的房间里。”
  陈致一怔,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回答。
  他知道那个死去的侍应生叫埃文,这件事虽然明令禁止谈论,但就算是他,也听到了只字片语。
  “军官咬定说这是琥珀准备的酒,如果不是先被侍应生喝下,那么死的就是他。”安德鲁背对着光,瞳孔陷入一片浓稠的黑,半垂的右手无意识地捻着指腹,仿佛是在搓去什么令人不悦的东西。
  “所以,您刚才是去检验毒药了是吗?”陈致将目光从安德鲁的手上移开,“我听其他人说,您是化学家。”
  安德鲁嗤笑一声,似乎对这个称呼很不屑,他熟练地打开了陈致递来的那瓶酒,咚咚咚地灌进了自己的那个银制酒壶里。
  “说吧。”安德鲁恢复了往日的语气,“突然这么努力,想要什么?”
  第17章 像动物一样
  陈致的太阳穴忽然剧烈抽痛了一下,他猛地一抽气,但那痛感却又已消失的无影无踪,快得像个错觉。
  安德鲁倒酒的手一顿,将酒瓶搁在一旁的酒架上,不由分说地将还在发愣的陈致拉到身边,啪地一声,头顶的日光灯被他按亮。
  “低头。”
  “干什么!”
  alpha的力量超乎想象,陈致的挣扎被轻易压制,后脑勺被粗鲁地按下,整个后颈暴露在对方的视线里。
  那片皮肤太过敏感,即使没有触碰,也同样让陈致的脊椎窜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你刚才信息素外泄了,自己没闻到?”
  安德鲁的话让陈致愣住,他停止了挣扎,
  “我……”
  我为什么没有闻到?
  “现在没了。”安德鲁松开他,眉头紧锁,眼睛里没了酒意,“可能是你服用的抑制剂快失效了,你用的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这款抑制剂之所以被禁用,就是因为大剂量服用会引起头痛恶心,信息素嗅觉紊乱……]
  无人区那个beta的话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头痛,闻不到信息素……
  原来是副作用开始显现了吗?
  陈致心头微微一松,抬头看进那双灰蓝色的瞳孔,认真地问,“安德鲁先生,我可以向您请教一个问题吗?”
  安德鲁专心地拧着酒壶的盖子,头都没抬,
  “什么,说吧。”
  陈致轻抚了一下颈后那片皮肤,认真地问,
  “那距离我的腺体彻底坏掉,还需要多久?”
  安德鲁动作一顿,眨了眨眼睛,用了几秒钟消化了这句话,
  “你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当alpha或者是omega很好吗?”陈致反问,却又紧接着,自己回答了这个问题,“不好,一点都不好。”
  头顶的日光灯闪了下,发出滋滋的电流声,陈致看进安德鲁的眼睛,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安德鲁先生,您不觉得吗?所谓文明,所谓人类该有的克制与羞耻,在你们引以为傲的信息素面前,根本不堪一击。当你们被本能驱动,脱去所有衣冠楚楚的伪装时……和发情的动物有什么区别?”
  最后一句,他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彻底的厌弃,
  “那种感觉……让我觉得恶心。”
  安德鲁沉默着,日光灯那泛着淡淡青色的光线,把他脸上的轮廓照得有些冷硬。他就这样看着陈致,就好像在看刚刚经历了一场山火后,因恐惧而浑身炸毛的小动物。
  安德鲁没有反驳,也没有解释,只是弯起食指,用关节在陈致的额头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
  “一看就是个犟种。”
  面对陈致的倏然而来的怒视,安德鲁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轻摇着头,带着无奈的叹息,“你以为毁掉腺体就是反抗?不。”
  他微微倾身,“这是投降。你是在用最懦弱的方式,向你最鄙视的东西认输。
  “还有,别以为毁掉腺体就能当beta,后果远比你想象的严重。留着命,你才有资格继续恶心。”
  陈致僵在原地,额头被敲击过的地方上残留的感觉,比任何羞辱性的言语都更让他难堪。
  陈致别过头,甚至忘记了愤怒,只能用抗拒的姿态拼凑和维护着刚刚被击碎的壳子。
  安德鲁笑了笑,拧开酒壶喝了一口,放过了他,
  “我知道你想要抑制剂,但这种东西在琥珀同样管控得非常严格,每一毫升都记录在案。不过……酒窖的净化系统,我可以单独为你打开。”
  他指了指头顶的通风口,“里面阻滞剂的剂量再加上你现在体内的抑制剂,足够应付你现在的状况,当然,这只是因为你还没有分化。”
  安德鲁扯了扯嘴角,“等你真正成熟,这点剂量也就只能起到安抚情绪的作用而已。”
  阻滞剂……!
  他说的阻滞剂,是不是就那个beta研究员说的那个东西!
  陈致倏地瞪大双眼,刚要开口说些什么,酒窖深处忽然响起刺耳的铃声。
  “喂。”
  酒窖的最里面是一个简单的办公室,陈致拿起听筒,里面竟传来了程宪的声音。
  “陈致吗?你现在立刻去冷库取一瓶格雷蒙特2231,拿去月神厅。”
  “这个上午不是已经取走了?”
  “那个笨蛋拿错了年份,伊里斯伯爵现在正在发火。”
  “嗯好,我现在就去。”陈致听出了急迫,正准备放下电话,里面却再次传来程宪的声音。
  “陈致,陈致?”
  “我在。”陈致将听筒重新放到耳边。
  “你把酒送到门口,交给里面的人就行,别进去。”程宪顿了顿,“伊里斯伯爵脾气比较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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