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这个……难道不是很好理解吗?”他的语气带着难以置信,“我不能和你联姻啊!这难道不是明摆着的原因吗?!”
顾允寒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或者说,他并未理解这其中的逻辑。他追问道,语气依旧平静:“为何不能?”
沈墨被他这“不谙世事”的反问给噎住了,一时间竟有些哭笑不得。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给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解释最基本的道理,干脆张开双臂,在自己身前比划了一下,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和强调:
“这还不够明显吗?你看看我!我是男子!男的!”他特意加重了最后三个字的读音。
顾允寒的目光顺着他张开的双臂,在他修长挺拔、线条分明的身体上扫过,眼神没有任何波澜,只是淡淡道:“男子,又如何?”
“又如何?!”沈墨差点被他这轻描淡写的四个字给气笑了,声音都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顾允寒,九年过去了,你怎么还是这么……这么不通人情世故啊?!”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仿佛在陈述一个惊天秘密,虽然这个秘密此刻已经人尽皆知:“我是男子!这就意味着我们根本不能联姻!素女宗和天剑宗的联姻,是‘女’修与‘男’修的结合!一旦我的真实性别被发现,欺骗两大宗门,尤其是还牵扯到你这个天剑宗少主,我除了死路一条,还能有什么下场?!我不跑,难道留在那里等死吗?!”
他一口气说完,胸口微微起伏,看着顾允寒那双依旧没什么情绪变化的眼睛,试图唤起他一丝“同谋”的理解,语气放缓,带上了几分“推心置腹”:
“而且,事到如今,我也实话实说吧。我从一开始,就一直是男子。当初化身加入素女宗,不过是为了获取修炼资源,寻个安身立命之所。至于后来……为什么会一步步走到需要和你联姻的地步,我也是被形势所迫,身不由己。”他眨了眨那双此刻显得格外清亮、甚至带着点无辜和水汽的眼睛,望着顾允寒,“这其中的无奈,你应该……能理解的,对吧?”
顾允寒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沈墨,看着他试图用眼神博取同情的模样,看着他因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和那双仿佛会说话的眼睛。房间内安静得能听到彼此清晰的呼吸声。顾允寒的喉结,不受控制地、极其轻微地滚动了一下。
沈墨见他不说话,以为他被自己说动了,心中升起一丝希望,连忙趁热打铁,语气带上了一丝讨好和商量,甚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撒娇意味:
“再说了,”他微微歪头,看着顾允寒,“就算……就算这次在冰原上,你是故意设局引我上钩,我不也……自愿上钩了吗?看在我真心救你的份上,还有当年秘境那点交情……要不,你就高抬贵手,饶我一命?”
他眼巴巴地望着顾允寒,等待着对方的“赦免”。
然而,顾允寒迎着他期盼的目光,冰薄的唇瓣轻启,吐出的两个字却冰冷而坚决,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
“不饶。”
第127章 深情难抑
顾允寒那斩钉截铁、不带丝毫转圜余地的“不饶”二字,如同两道冰锥,狠狠扎进沈墨的心底,将他最后一丝侥幸与期盼彻底冻结。
他眼中的光芒黯淡下去,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一种深沉的无力感弥漫开来。他望着床顶精致的雕花,声音带着一种认命后的空洞与沙哑,试图抓住最后一根或许根本不存在的稻草:
“顾允寒……你还记得……九年前在素女宗大殿,你对我说过的话吗?”他艰难地回忆着,模仿着顾允寒当年那清冷的语调,“‘结成道侣后,你依旧可以做你想做的事,去你想去的地方,修你想修的道。我,不会强迫你做任何事。’”
他猛地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盯住顾允寒,带着最后的质询:“你说过会给我自由!直到我愿意为止!这话,还作数吗?”
顾允寒静静地听着,待沈墨说完,他才薄唇轻启,用一句话,轻描淡写地击碎了沈墨所有的希冀:
“前提是,你未曾逃婚。”
沈墨:“……”
他被这句话彻底噎住了,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所有准备好的辩驳和恳求都卡在了胸腔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是了。
当年的约定,是建立在“联姻”既成事实的基础上。是他,单方面撕毁了这份约定,用一场精心策划的“死亡”,将所有的承诺都变成了镜花水月。从道义上,从逻辑上,他根本不占理。顾允寒此刻的“不饶”,站在他的立场,似乎……无可指摘。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席卷了沈墨。他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整个人彻底松散下来,呈“大”字形瘫软在柔软的被褥里,眼神空洞地望着上方,一副心死如灰、听天由命的模样。
“呵……呵呵……”他发出几声意义不明的低笑,带着浓浓的自嘲,“好吧,好吧……你说得对,是我违约在先。”他闭上眼,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带着万钧的重量,“既然如此……那你把我交出去吧。交给素女宗,交给天剑宗……反正落在谁手里,我这么一个欺瞒两大宗门的‘骗子’,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是废去修为,还是抽魂炼魄,都随你便吧。”
他彻底放弃了挣扎,将自己最脆弱、最不堪的一面,毫无保留地摊开在这个他欺骗了九年、此刻掌握着他生杀大权的人面前。这是一种绝望,也是一种无声的抗议,更像是一种疲惫到极点后的解脱。
顾允寒站在原地,没有动。他的目光落在沈墨那张写满了颓丧与认命的脸上,看着他紧闭的眼睫微微颤抖,看着他因紧张或绝望而微微泛白的唇色。
这副引颈就戮的模样,不知为何,竟与他记忆深处,九年前那个在素女宗大殿上,听闻联姻消息后,脸色惨白、眼神倔强却又充满无助的“少女”身影,缓缓重叠在了一起。
那时,他以为那是她不愿受束缚的刚烈。
现在,他才明白,那其中包含了多少无法言说的恐惧与绝望。
房间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静得只能听到两人交织的呼吸声,一个沉重而绝望,一个轻浅却暗流汹涌。
良久,顾允寒忽然开口,声音低沉,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寂。他问出了一个完全出乎沈墨意料的问题,一个剥离了所有外界因素、直指核心的问题:
“如果……不论男女,不论身份,不论宗门……”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一字一句,清晰地敲在沈墨的心上,“……你会愿意,嫁给我吗?”
沈墨躺在床上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住了。
他停止了所有自暴自弃的扑腾,甚至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了一瞬。
顾允寒这个问题,太尖锐,太直接,彻底绕开了所有现实的阻碍,赤裸裸地指向了那份被埋藏了九年、连他自己都不敢深究的情感内核。
他不得不承认,顾允寒对他而言,是截然不同的。
在这个冰冷而残酷的修仙世界,除了早已逝去的亲人,顾允寒是唯一一个,在他最弱小、最无助时,不带任何功利目的地给予他帮助和温暖的人。是那个会笨拙地教他清洁术,会默默递上三颗足以改变命运的筑基丹,会说“活着”的人。
也是那个,在刚才的冰原上,能让他明知是陷阱,明知前方是五只堪比筑基后期的凶兽,依旧脑子一热、不顾一切冲上去救援的人。
这份冲动,早已超越了简单的愧疚或报恩。
他把头用力扭向另一边,避开顾允寒那仿佛能灼穿灵魂的视线,声音闷闷的,带着刻意营造的疏离和理智:
“说这些假设……有什么意义?”他试图用现实筑起高墙,“你是天剑宗少主,前途无量的剑道天才,未来甚至可能执掌一宗。而我……我算什么?一个来历不明、东躲西藏的散修。我们之间……根本没可能。”
他试图用云泥之别的身份,来掩盖内心的慌乱。
然而,顾允寒并没有被他带偏。他的目光依旧牢牢锁在沈墨侧过去的脸上,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执着,重复道:
“我没问这个。”
我没问身份,没问地位,没问可能与否。
我只问你,沈墨。
抛开所有外物,只论你的本心。
“……”
沈墨的心,在这一刻,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骤然缩紧,带来一阵窒息般的酸涩与疼痛。
他明白。
顾允寒是认真的。他不是在开玩笑,不是在试探,他是真的……在向他索取一个关于内心的答案。
可是……他能给吗?
作为一个灵魂来自异世的穿越者,他的思维或许比这个世界的人更“超脱”,更能接受不同形式的感情。对于道侣是男是女,他本身并无芥蒂。
他真正恐惧的,是回应之后,所需要面对的惊涛骇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