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啊?!” 张华猛地抬起头,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震惊与茫然。他先前也曾猜测过请柬的来历,却万万没想到,源头竟在眼前这位身份尊贵的沈师兄身上!他与自己非亲非故,为何要特意给自己发请柬?还是贵宾席的请柬?这究竟是抬举,还是……另有所图?
他脑中飞速回想着自己过往几十年的经历,尤其是筑基前后那段为了争夺资源、不择手段的岁月。难道……是自己无意中得罪过的哪个修士的后人,如今攀上了高枝,要来寻仇了?这个念头让他背心瞬间被冷汗浸湿。
他强自镇定,脸上的笑容愈发僵硬和谄媚,试探着问道:“是、是吗?原来是沈师兄的盛情!只是……沈师兄说二十多年前曾在灵药门属地居住?这……恕在下愚钝,灵药门治下的大小修仙家族、坊市,在下不说全都熟识,也大多打过照面,怎地对师兄……竟无半分印象?不知师兄当年……是哪家高门之后?”
他试图从沈墨的“出身”上寻找线索,以判断对方的真实意图。
沈墨闻言,嘴角的笑意似乎更深了些,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冰冷的嘲讽。果然,这么多年过去,除了自己,谁还会记得那个早已湮灭在尘埃里的“沈家”?在那位张执事眼中,他们恐怕连名字都不配被记住。
他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种看透世情的淡然,又仿佛带着一丝自嘲:“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家族,早已淹没在岁月中了。张师弟不记得,实属正常。”
这话听在张华耳中,却如同天籁!不是有名有姓、有根有底的家族后人!那或许……就不是来寻仇的?可能真是早年无意中结下的、自己早已遗忘的善缘?他紧绷的心弦顿时为之一松,脸上挤出一个更加真诚的笑容,连忙恭维道:
“师兄过谦了!以师兄如今的身份地位,想必家族定然在师兄的照拂下,早已兴旺发达,成为一方大族了吧?是在下孤陋寡闻了。”
然而,这句自以为是的恭维话,却如同一把淬毒的匕首,精准无比地刺中了沈墨心底最深、最痛的那道伤疤!
兴旺大族?
沈墨脸上那温和的笑意瞬间僵住,他握着茶杯的手指,指节微微泛白。若非此刻身处顾允寒的结丹大典,若非周围有无数双眼睛看着,若非他早已计划好一切……他真想现在就暴起,用最残忍的方式,让这个满脸谄媚、早已将沈家满门血债忘得一干二净的仇人,血溅当场!
他垂下眼睑,借着喝茶的动作,将眼底翻腾的杀意和痛楚死死压住。再抬起头时,脸上已恢复了那副似笑非笑的神情,只是那笑容深处,多了一抹令人不寒而栗的邪魅。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是嘛?”
沈墨不再看他,心中冷冷道:让你再苟活片刻。
第175章 特殊关照
就在这时,与张华同来的、那两名丹鼎宗的筑基弟子,注意到了张华这边似乎与一位身份不俗的天剑宗弟子相谈甚欢,便好奇地凑了过来。他们虽然出身丹鼎宗,但对于能结交天剑宗核心弟子的机会,自然也不会放过。
张华见两人过来,脸上重新堆起谄媚的笑容,介绍道:“王师兄,李师兄,快来!这位是天剑宗的沈墨师兄!与我……乃是相识多年的故交!”
他将“故交”二字咬得极重,仿佛想借此抬高自己的身价,也冲淡刚才那诡异的气氛。
沈墨看着张华那副急于攀附、往自己脸上贴金的嘴脸,心中厌恶更甚,但面上只是淡淡地朝那两位丹鼎宗弟子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并未多言。
那两名丹鼎宗弟子亦是心思玲珑之辈,虽看出张华所言“故交”多半有水分,但沈墨的身份摆在那里,他们也不敢怠慢,客气地拱手道:“原来是沈师兄,久仰久仰。”
一时间,四人围坐,竟真的如同久别重逢的老友般,你一言我一语地闲聊起来。张华为了掩饰内心的不安和巴结沈墨,卖力地寻找话题,从灵药门的特产,聊到丹鼎宗的炼丹趣闻,再小心翼翼地将话题引向天剑宗的盛况。
而在这个过程中,观礼台上的席位也渐渐被填满。上方结丹真人的区域,陆续有强大的气息落座,彼此寒暄,气度非凡。下方筑基修士区域更是人头攒动,热闹非凡。
沈墨敏锐地感觉到,一道熟悉的目光,自上方那最高的主位方向,时不时地落在他身上。他知道是顾允寒。他趁着张华正唾沫横飞地向丹鼎宗弟子吹嘘之际,悄无声息地抬起眼,飞快地朝着那道目光的来处,俏皮地眨了一下眼睛。
高台之上,端坐于主位的顾允寒,一直分神关注着沈墨这边的动向。看到他那带着安抚和狡黠意味的眨眼,紧绷的心弦莫名松了松,冷峻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抹极淡、却真实的笑意,随即又迅速恢复成那副庄重威严的模样。
结丹大典在庄严肃穆的钟磬声中正式开始。
首先便是最为隆重的唱礼环节。天剑宗的礼官立于高台一侧,声音洪亮,中气十足,每念出一件贺礼的名称与来历,都会引起下方一阵低低的惊叹。
“万法门,贺上品灵石五千枚,六阶炼器材料‘星辰铁’一块,三百年份‘九窍玲珑果’一枚!”
“丹鼎宗,贺‘紫心破障丹’三瓶,中品灵器丹炉‘三阳鼎’一座,五百年份灵药‘玉髓芝’十株!”
“素女宗,贺极品法衣‘流云霓裳’一套,辅助凝神静气的‘清心暖玉’一方,稀有灵蚕丝百匹!”
“散修联盟,金石真人,贺五阶妖兽‘金翅雷鹏’精血一瓶……”
……
一件件足以让寻常筑基修士倾家荡产、甚至金丹真人都要心动的珍贵贺礼,如同流水般被唱出名号。纵使在座的都是飞仙域有头有脸的人物,见识广博,此刻也被这庞大的手笔和琳琅满目的宝物震惊得咋舌不已,低声议论着天剑宗的威势与顾允寒的受重视程度。
沈墨坐在下面,听得津津有味,眼睛都亮了几分。那些在他听来如同天书般的珍稀材料、丹药、法宝名称,在他脑子里自动转换成了哗啦啦作响的灵石,堆成了一座又一座璀璨的小山。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仿佛收到这些厚礼的不是顾允寒,而是他自己一般。光是这一项唱礼,就持续了将近半个时辰,足见此次大典之隆重。
顾允寒的视线,除了在几位重要的结丹前辈与他交谈时,礼貌地回应之外,大部分时间都若有若无地落在下方那个身影上。沈墨却不再给他任何眼神,只是专注地听着贺礼,表现得如同一个纯粹来观礼、与有荣焉的普通宾客。
唱礼结束,便是顾允寒作为主角的发言。他起身,步至台前,身姿挺拔如松,剑袍在灵气微风中轻轻拂动。他的发言简洁而有力,感谢宗门栽培,感谢师长厚爱,感谢同道莅临。
随后,按照惯例,他简要分享了自己凝结金丹过程中的一些感悟与心得。虽未涉及核心秘密,但对于在座众多筑基修士,尤其是那些卡在瓶颈期的修士而言,无疑是极为宝贵的经验,引得众人凝神静听,如痴如醉,沈墨也不例外。
待顾允寒发言完毕,重头戏的仪式部分告一段落,接下来便是宾主尽欢的盛宴时间。
早已准备多时的天剑宗仆役弟子们,如同穿花蝴蝶般,将一道道以珍稀灵材烹饪而成、色香味俱佳且蕴含精纯灵气的佳肴美酒,流水般地呈上各张案几。
灵米饭粒粒晶莹,灵气氤氲;炖煮得恰到好处的低阶妖兽肉,入口即化,暖流涌向四肢百骸;以灵泉浇灌的蔬果清脆爽口;还有各种精心制作的灵糕、灵酒……即便是筑基修士区域的席面,也堪称丰盛,引得众人食欲大动。
沈墨也不客气,拿起玉筷,开始大快朵颐。他吃得津津有味,眉眼舒展,仿佛已经完全沉浸在这场美食盛宴之中,将身边坐着的那个让他恨之入骨的仇人彻底抛诸脑后。他甚至主动与张华和那两名丹鼎宗弟子举杯,谈笑风生,气氛看起来颇为融洽。
张华见他这副“心思单纯”、只顾享受美食美酒的模样,心中那点疑虑也消散了大半。看来,这位沈师兄或许真的只是念及早年一点微末交情,顺手提携自己一下,并无其他深意。自己刚才大概是太紧张了。
然而,唯一让沈墨感到有些“美中不足”的是,他眼角的余光,总能瞥见上方结丹真人区域那边端上来的灵食。那品相、那灵气波动,远远不是他们筑基修士这边能比的!似乎有某种四阶妖兽精心烹制的肉羹,香气隔这么远都隐隐传来;还有那仿佛以灵蜜和某种罕见灵果酿制的琼浆,光是看那色泽就让人口舌生津。沈墨只能一边啃着自己盘子里的三阶风兔腿,一边偷偷咽口水,心里暗自腹诽:真是差别待遇啊……
他这副“眼巴巴”却又强作镇定的模样,一丝不落地落入了高处一直关注着他的顾允寒眼中。顾允寒看着他一边大快朵颐,一边又忍不住偷偷往上瞄、脸上写满“想吃”却只能故作矜持的可爱表情,心中又是好笑又是怜爱,方才因他不肯上来同坐而产生的那点失落感也烟消云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