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但,自从白夙知道戚淮会被其他妖怪的妖气激出破坏欲的那一刻开始,他就打消了那个念头。
他是不会用戚淮去赌的。
“小心一点。”戚淮也没反对,“他可能有后手。”
“放心,我可不是吃素的。”白夙也是实打实从大荒中杀出来的妖怪。
天边的圆月像极了一个通往异世界的大门,传销头子在掌心割出了一条口子,以血为引,一个鲜红色的阵法渐渐浮起。
那些浊气被阵法吸收,让本就昏暗的夜色更加漆黑。而没过多久,那股浊气竟是被引着朝月亮涌了过去。
“他想借太阴之势!”白夙心中一惊,加快了速度朝传销头子飞了过去。
戚淮也没愣着,只不过他飞到一半,被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红衣女妖拦住了去路,而她身后,还跟着许多只妖怪。
都是被传销头子复活的妖怪。
“我就知道你会来。”传销头子笑了一声,脸上并没有任何惊慌的情绪。他站在符阵中央,掌心的血还在一滴滴落下,整个画面诡异又惊悚,“所以,我特意为你准备了个礼物。”
不等白夙回答,一个熟悉的人影出现在了传销头子身旁。
竟是失踪的青羽!
“你!”白夙没想到青羽会栽在传销头子手上,他捏紧了剑,声音冷了几分,“你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你不是知道吗?”传销头子笑了笑,声音轻柔,“我不是说过吗?白夙,我要你在乎的人,一个个死在你面前。”
话音刚落,白夙就看见一柄利刃刺穿了青羽的尾巴,从上面硬生生剜出了一块肉!
“青羽!”白夙记忆中的青羽一向是温润儒雅的,他永远穿着一袭长衫,折扇在手中不慌不忙地摇着,永远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可现在,他被迫现出原形,被两根下了禁制的铁勾穿过琵琶骨,漂亮的鱼尾也不知道经历了什么,上面没有一块好肉。
白夙从未见过这般狼狈的青羽。
“阿白……”青羽脸色苍白,眼角下方的皮肤上覆盖着一层青色的鳞片,“别管我。”
“你这些朋友,还真是重情重义啊。凤清阳被我捏碎妖丹的时候,好像也说过这种话。”传销头子冷笑了一声,脚下符阵的光芒加剧,四周的浊气涌动愈发猛烈,“白夙,他能不能活着,可就看你了。”
白夙握着剑,看向传销头子的眼神宛如在看一个死人。
他这辈子最讨厌被威胁,尤其是被自己讨厌的人威胁。
这传销头子简直是在他的雷点上反复跳舞。
可偏偏,他现在还真做不了什么,只能将手中的剑握紧,再握紧。
“看来你已经做好决定了。”传销头子笑了一声,猩红的眸子微微眯了眯,“你那位小情人好像也快撑不住了呢。”
白夙回头,看见戚淮正被好几个妖怪围住,而他们无一例外,都在用妖气刺激戚淮。
戚淮的脸色很不好,俨然是在失控边缘。
他似乎是察觉到了白夙的目光,朝白夙微微点了点头,表示自己还能撑住,但那双浅色的眸子深处,还藏着些不知名的情绪。
好像,是有什么话想说。
“你到底想做什么。”白夙的眸中落满夜色,更显幽深。
“想要你死啊,或者说,想要你生不如死。”传销头子说得轻巧,话语中还带着笑意,“要不这样,你把自己的妖丹捏碎,我就放过他。”
传销头子一边说,一边又从青羽的尾巴上扯下一片带血的鱼鳞,“不过看你这样子,他似乎对你并不重要。”
“你今日伤他的,他日我必百倍奉还。”他们脚下的阵法还在源源不断地闪烁着刺眼的光,白夙咬牙,却说不出在多的话。
“他日?”传销头子却像是抓住了什么漏洞,掐住青羽脖颈的手更用劲了几分,“看来你这位朋友,已经放弃你了呢。”
他压低了声音,又凑在青羽耳边低声道:“也是,和天下大义比起来,你又算得了什么呢?”
狂风还在呼啸,可白夙却觉得山头安静得厉害。
也不知多了多久,青羽可能是撑到了极限,脸上血色尽失,偏偏苍白的唇又被血染红,他张开口,唇上又多了几颗血珠。
青羽看着白夙,原本清亮的眸子蒙了一层阴翳,他挤出一个笑,断断续续开口,“阿白,别听他的……一旦人间和大荒之间的通道被打开,人间将会遭受灭顶之灾。”
饿了很久的人是不可以一次吃太多东西的,末法时代下的人间也承受不住通道打开后,来自大荒的汹涌灵气。
一旦通道开启,后果不堪设想。
“青羽……”白夙恨极了这种无能为力,他缓缓提起剑,可怎么也动不了手。
青羽现在明显没有自保能力,他可以撕碎这个符阵,但这样也会激怒传销头子。
以青羽现在的身体状况,根本扛不住。
白夙心中两个念头正不停打架,末了,他闭上眼睛,眼角泪光滑落,“我做不到。”
妖怪和人不一样,从古到今,妖怪都没有多少感情。
他们眼中只有利益,生死,以及胜负。
白夙一直都知道他是妖怪中的一个异类,他的感情一直比其他的妖怪丰富,所以他喜欢多管闲事,喜欢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也因此给自己惹了很多麻烦。
这种感情对妖怪来说属实多余,但白夙并不后悔,
可现在也因为这种感情,让他做不下决定。
白夙看着青羽,摇了摇头,“青羽哥,我做不到。”
“说够了吗?”传销头子并不喜欢这种虚情假意的戏码,手上又用劲了几分,“虚伪死了。”
脚下的阵法颜色越来越艳,显然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白夙握着剑的手微微颤抖,他现在必须要做出一个决定——
是看着青羽惨死,还是看着传销头子完成阵法,导致人间覆灭。
平心而论,白夙一点都不喜欢当救世主。
千年他就失败了一次,赔上了整个狐族,现在竟是还要在救世与朋友之间做出选择。
“阿白。”青羽忽然叫了白夙一声,他已经没有力气了,声音微弱,但清晰可闻,“其实我早就该死了,多活这几千年,还能再见到你和清阳,我已经很满足了。”
白夙的视线被一块不知从何而来的白布遮挡,青羽看着他笑了笑,抬起的手缓缓落下,指尖的光芒也随之消散,“阿白,看不见就不会伤心。”
“动手吧。”
原本下定的决心在此刻又一次坍塌,白夙握着剑,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
要他亲手结束挚友的生命,属实是一件很困难的事。
耳畔呼啸的风夹着刺骨的冷,随着浊气的加重,四周的温度也越来越低,几乎已经达到了绝对零度。
“就知道你狠不下心。”青羽的声音再次传来,似乎是有些无奈,“阿白,你是一族帝君,总这么优柔寡断可不好。”
“这一次我替你做决定,下一次……你可得自己来了。”
话音刚落,白夙就感觉空气中有一股强大的灵流在空中波动,他被打了个正着,往后退了好几步才稳住身形。
下一秒,一道温热的液体飞溅到了白夙脸上。
他愣了一瞬,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果然摸到了一手粘腻。
这是……青羽的血?
还不等白夙有所反应,变故又一次发生——
就在这时,空气中传来了一声什么东西被撕裂的破碎声。
温度再次下降,一时间山林中狂风大作,无数飞沙走石被卷起,又重重落下。
浓厚的浊气铺天盖地,将眼前所有的一切吞噬,原本明亮的圆月也失去了光泽。
“哈哈哈哈哈!”传销头子张扬的笑声传来,“我成功了!”
白夙猛地扯下眼睛上的白布,只见在他不远处,青羽的尾巴已经彻底断了,自爆妖丹的威力不容小觑,他全身上下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整个人像个被剪碎的布娃娃。
而青羽身上流下的血,一滴不落地被符阵吸收,让那暗红色的光芒更加刺眼。
“阿白!”戚淮四周围着不知道多少只妖怪,而在他脚下,还躺着更多妖怪的尸体。他再次被这些杂乱的妖气勾出破坏欲,趁着理智还没完全被心中的暴虐吞噬,朝着白夙扬声道:“阻止他,通道一旦建成,就来不及了!”
“知道了。”白夙吸了口气,抬手一挥,一道华光将青羽的尸骨收敛。
他握紧了手中的剑,短发变成了长发,身上的衣服也变成了一袭张扬的红衣。
连身后的九条尾巴都充满了杀意。
“现在才想阻止我,已经来不及了。”传销头子看着出现了一条细小裂缝的空间,手腕一转,将浊气一分为二,一半继续借太阴之势构建通道,另一半则是融入阵法,强行召唤出了一大堆阴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