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警员看着眼前这一幕,怔愣在原地。
  秦穆收了脚,又恢复以往那副懒散的模样,他单手插兜,理了理被揉皱的衣摆,血从他额角流下来,他随手抹了一把,在脸颊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红痕。
  他看向警员,语气平静:“怎么了?”
  警卫回过神来,看着眼前的男人不自觉有些畏惧,他指尖收紧,垂下眼,希望不要被他记住再施加报复。
  “秦穆......你跟我出来,有人保释你。”
  秦穆懒懒地“哦”了一声,一点没看被甩在身后那堆要死不死的人,下一秒就跟着警卫出了门。
  走在走廊的间隙间,他微微偏头,问:“谁?”
  第107章 “值不值得,没那么重要。”
  警卫不着痕迹地瞥了他一眼。
  “您父亲,秦言琛。”
  秦穆脚步微微一顿。
  他没想到,来保释他的居然会是秦言琛。
  按理像他这样情节严重又恶劣的,是不能被给予保释的,连家属都不能见,还真不知道秦言琛,是用了什么样的手段,把他弄出来。
  门后,果然是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秦言琛坐在椅子上,冷色的白炽灯打在他冷峻的五官上,听见声响,他缓缓抬头,和秦穆对视一眼后,先一步向外走了出去。
  秦穆耸耸肩,无所谓地跟了上去。
  低调的黑色迈巴赫在黑夜中穿行。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直到快要抵达老宅时。
  秦言琛轻声开口:
  “老爷子去世了。”
  秦穆微敛的眼皮轻轻一颤。
  车子停靠在主宅旁边,秦穆顺着大门,抬眼望去,里面灯火通明,挤满了人,而秦征就在最角落的边缘上站着,身形隐在阴影里。
  他像是察觉到视线,转头与秦穆隔着人海对视了一眼。
  几秒后,若无其事般移开了视线。
  秦穆开门下车,与秦言琛一同入内,并肩而行的几步里,秦言琛静静瞥了他一眼,进入大门的瞬间,他收回目光,冷声道:“明天宣读遗嘱。”
  遗嘱?
  秦穆想起那份文件,勾唇瞥了他一眼。
  老爷子的死不算突然,他的病早已无力回天,从鬼门关里抢回了好几次,早就是强弩之末。今晚八点零五分,抢救无效去世。
  诺大的客厅挤满了人,正在按照亲属远近关系一个个等着入房,与老爷子做着最后的告别。
  秦穆的到来,使空气更焦灼几分,若有若无的目光萦绕在他身侧,都在暗自打量他身上脸上那斑驳干涸的血迹,秦穆因贿赂的事进局子,可是一个大新闻,在场的人没有不知道的。
  这才多久,就从贵公子变成地痞流氓了?
  在场的人眼中无一不燃起惋惜,却在眼底的更深处,藏着那深深的鄙夷和幸灾乐祸。
  房门打开,律师从房内走出,站在二楼的栏杆处。
  秦征收回视线,开始往楼梯间走去,伸出的手还没来得及摸上扶手——
  一道凌厉的女声骤然打断了他的去路。
  “什么时候,小三生的儿子,还轮到正儿八经的长孙前面了?”
  于舒缓缓从楼上下来。
  她穿着一身黑色长裙,头发盘的一丝不苟,胸口的珍珠项链在灯光下泛着莹润的冷光,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眼底却像淬了冰。
  这样直白的话,像一道无形的巴掌狠狠掌掴在秦征的脸上,顺带连着秦言琛一起扇了。
  议论声四起,平日里于舒最看重脸面,从不会这样直白揭开家丑。
  秦征站在原地,脸色发白,议论声如同利剑往他身上戳。
  下一秒秦言琛跳了出来,他脸色隐约有发红的怒气,压着声音斥责道:“你非要在这样的日子闹吗?今天来满了人——”
  于舒冷冷地瞪向他,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与自己成婚快三十年的男人。
  没有爱的婚姻是可悲,但就算是可悲的婚姻,也不能建立在背叛之上。
  如果秦言琛一辈子忠她,敬她,于舒自认不会走到这一步。
  一辈子被教导的规矩与礼仪,不过是一堆没有实体的枷锁,可悲的是于舒活了四十多年,现在才明白过来这个道理。
  她冷冷勾起嘴角,甩下一份资料丢到秦言琛脸上。
  哗哗的纸张落在地上,散落一地。
  于舒一字一句,清晰有力地宣布道:
  “离婚吧。”
  秦言琛双眼瞪大,不可思议地看着面前女人眼底的冷漠,这俩个字,他期盼了半辈子,这场不过是秦霖泽一意孤行的婚姻,终于在于舒嘴里,率先宣告了结束。
  但此刻,秦言琛却觉得四肢僵硬,身体都不能动弹。
  于舒却没再管愣在原地没动的他,径直越过了他,走向秦穆。
  拉起秦穆的手腕,转身朝着楼梯走去。
  眼见秦言琛毫无反应,秦征再也忍受不了般张口拦道:“秦穆他有什么资格?!他犯了那么大的错,现在还在立案调查,你知道秦氏的股价因为他跌了多少——”
  于舒脚步停下,扭头冷冷地看向那个她始终瞧不上眼的人。
  眼底的轻视毫不掩饰:“那又怎么样?就算秦穆杀了人,放了火,他的身份也永远比你高一等。”
  她仰起下巴,轻轻地睨着秦征,“你——要记住自己的身份。”
  说完,便拉着秦穆向着二楼走去,高跟鞋坚定地踩在台阶上,发出一声接着一声的轻响。
  秦征指尖收紧,紧握成拳,双眼死死地盯着两人的背影。那脚步声,仿佛重重地踩在了他的心尖上,一步一步,血肉模糊,鲜血淋漓。
  -
  葬礼井然有序的进行着。
  第二天凌晨,天空还下着蒙蒙细雨。
  秦穆撑着一把黑色的大伞,手背青筋尽显,他恹恹地垂着眼,面上没什么表情。
  于舒站在他的前面,穿着一身黑色的修身包臀裙,胸口戴着一朵白花,黑色的伞牢牢罩盖住她,却仍有不少雨丝被风吹得浸湿她的脸庞。
  每个人都沉浸在着悲伤的氛围之中,秦言琛跪在地上,脸上不知是雨还是泪,顺着脸颊缓缓下落。
  仪式结束,墓碑上的照片被雨洗的发亮,老人目光坚定,嘴角勾着自信的微笑。
  秦穆看着那张照片,仿佛在无声地与之对视。
  众人散去,于舒与他并肩下山。
  雨后,山路变得湿滑泥泞,于舒的高跟鞋走的有点艰难,秦穆便扶着她慢慢往下走。
  两人渐渐掉了队,落在后面。
  雨慢慢停了,露出一大片湛蓝的天空。
  于舒低垂着头,面色淡然,“我后天的飞机。”
  秦穆随意“嗯”了一声。
  “你要和我一起走吗?”
  秦穆没怎么思考就拒绝了:“不了,把秦昭带上,好好照顾好自己。”
  一阵沉默后,于舒缓缓叹了一口气。
  “你为简云沉做这么多,值得吗?”
  秦穆没抬头,没接话。
  他不知道。
  他不确定到底值不值得。
  “想这么做,就做了。”他说:“值不值得,没那么重要。”
  于舒一噎,没想到秦家居然还能出个情种。
  她缓缓深吸一口气:
  “简欣我也会一起带走的。”
  第108章 猛虎嗅蔷薇
  “简欣我也会一起带走的。”
  时局动荡,姜晟的事情被爆出来后,当天就被带走立案调查。姜氏公司股价已经跌停。
  简欣被相关部门带走,于舒托了关系将人接了过来。
  她想起秦穆吩咐她的那些事,忍不住偏头深深看了他一眼。
  秦穆勾唇笑了笑,“辛苦您了,我答应给你的,不会食言的。”
  于舒忍不住轻皱起眉头,秦穆的话仿佛在与她无形之中划清了界限,好似她愿意做这些,全都是看在他给出的“好处”面子上一样。
  她张了张嘴,却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离婚后,没有秦穆给的那些股份,她没办法过上她想过的日子,她确实需要钱。于是那些“我不是为了钱”的话,就变成了冠冕堂皇的废话。
  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说。
  两人慢慢往山下走着,山路蜿蜒,都没再说别的话。
  于舒恍惚之间发现,这好像是第一次在秦穆成年后,有这么一大段独处的静谧时光。
  秦穆自小就有自己的主意,极为独立,和家里人关系均不亲厚,而于舒,从被保护的象牙塔出来,就遇到了秦言琛这样的人,糟糕的婚姻让她根本无从顾及孩子,只一心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于舒握着秦穆的手微微收紧。
  秦穆动作一顿,偏头看向了她。
  盘旋在舌尖的话,终究还是咽了回去,那些话迟来了二十多年,现在再说出来,倒显得矫情了。
  “我按照你说的,把姜铭的股份都收购回来了。”于舒停下脚步,眼神凝重地看着他,“现在姜铭的丑闻还没处理好,商业价值一天比一天低,你一口气买下这么多股份,无疑是把钱全都砸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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