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简予行瞳孔骤缩,全防区最新布防图,只存在于主城中枢的加密服务器里,前线各哨站只持有各自负责区段的局部信息,能同时拥有最高安全权限和调取权限的,只有通讯安全处。
周彦朗。
那个套着人皮的东西根本没打算销毁证据,它在简予行追查的同时,把整个防区的底裤扒了个干净,打包送给了外面的同类。
简予行一把抓起备用通讯器,切入主城军用指挥网络。
屏幕亮起的瞬间,一片刺目鲜红粗体烧在视网膜上:
【连接中断。最高级物理隔离已启动。授权单位:安全委员会。】
简予行瞬间明白了一切。周彦朗没有选择逃跑,它直接掀了棋盘——用“旧档案大楼遭物理入侵、主城网络存在泄密风险”这个简予行亲手制造的事件为借口,名正言顺地申请了主城网络物理隔离。
他递出去的刀,被怪物接住,反手捅进了北方防区的心脏。
你要抓我?走司法程序慢慢耗吧。
你要救前线?滚回前线去,否则你的命令根本传不出去。
“长官,”宥柯的声音从私人线路里传来,“前线系统只认主城授权码,您的命令,我没法转化为系统指令。”
看得见,够不着,眼睁睁看着防线去死。
黑暗的房间里,红色的屏幕光打在简予行脸上,胸腔里的压力在膨胀,从心脏开始,沿着肋骨一根一根地往外撑,撑到喉咙口的时候他几乎以为自己会呕出来。
他闭上眼,把那股压力从喉咙往下压,压过胸骨,压过横膈膜,压进腹腔最深处,把它封死在那里
再睁眼时,灰蓝色的眸子里只剩下一片死寂的杀伐。
“宥柯,启动s级防御预案。放弃所有外围据点,全员收缩至主阵地三公里内。预设雷场全部作废,改用机动布雷。那两个s级,不要主动接触,死死拖住!”
“明白。但我只能以副指挥官的身份下达建议性指令,各哨站有权拒绝执行。”
“用我的名字下死命令。”简予行声音如铁,“抗命者,战后我亲自枪毙。”
“是!”
切断通讯,简予行立刻拨通了燕问的专线。
“……简予行?出什么事……”燕问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刚响起,就被简予行打断。
“将军,北方防区遭五千级异变体围攻,布防图泄露,军网被物理切断,是周彦朗干的。”简予行直接把天塌下来的局势砸了过去,“东西我留在老地方,钥匙是您当年教我的第一课。那些……够拘押它了。”
线路那头沉默了几秒,紧接着是掀翻椅子的声响和皮带扣碰撞的脆音。
“你要回前线。”
“我需要一张紧急回防令和机场的起飞授权。”
“给我十分钟。”燕问深吸了一口气,“机场我来清场。周彦朗那个畜生——交给我。”
“多谢。”
“简予行!”燕问在挂断前吼道,“给老子活着回来!”
通讯切断。
简予行一把拉开衣柜,扯下黑色作战服。
“何闯声,程可安,三分钟,楼下集合。”
他的声音穿透墙壁,隔壁瞬间响起翻身下床和拉动枪栓的金属脆响。
解扣,脱衣,换装,拉链拉到顶端,扣紧战术腰带,推入备用弹匣,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多余的停顿。
最后,他拉开书桌最底层的抽屉,将那本泛黄的手抄本拿出来,塞进贴近左胸的内袋。
转身,一把拉开房门。
门外,涅布赫尔正靠在对面的墙上。
走廊的应急灯光昏暗,恶魔稀罕地没有悬浮,赤足踩在冰冷的地板上。小甲蹲在他脚边,不安地扒拉着地面。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抑的低气压。涅布赫尔半垂着眼,兜帽的阴影遮住了他那对不大健康的角,整个人透着一种沉闷的阴郁。
“你要去送死。”涅布赫尔盯着虚空,“你的肾上腺素把灵魂的味道全搅浑了。”
简予行大步跨出房门:“前线被五千只异变体合围,我得回去。”
他经过涅布赫尔身边,语速极快地交代:“燕问会派人来接你,你留在军事区,他会保证你的安全。”
这是最理智的安排。简予行无权命令一个恶魔去替人类的战争卖命。
然而,简予行刚迈出一步,手腕突然被一股蛮横的力量扣住。
简予行被迫停下脚步,转过头。
“安全。”涅布赫尔在舌尖上把这两个字嚼碎了。
恶魔冷笑了一声,手从简予行的腕上滑开,转而揪住他胸口的作战服,将简予行抵在了墙壁上。随后他松开手,五指平摊,按在简予行的左胸,隔着布料,掌心正好压着那本手抄本的封底。
涅布赫尔仰起头,灼热的呼吸喷洒在简予行的下颌上:“你觉得我现在是个需要人类老头来保护的废物?”
简予行垂眸看着他:“前线是绞肉机,你没有义务去替人类卖命。”
“我不在乎人类的死活。”
涅布赫尔的手指在简予行的胸口缓缓收紧,再次攥住那块布料。
“但我养着的灵魂,凭什么去给那群渣滓糟蹋?”
走廊的温度在这句话落地的瞬间跌穿了冰点,墙壁上甚至凝结出了一层细密的白霜,头顶的应急灯光明灭不定。
走廊两端被惊动赶来的巡逻兵僵在原地,枪口抬起了一半又压下去。最近的一个士兵嘴唇发白,手指扣着通讯器的呼叫键,眼神在涅布赫尔和简予行之间来回弹跳。全副武装冲出来的何闯声和程可安也僵立在楼梯口,看着这一幕,连大气都不敢喘。
简予行低头,看着那只紧紧攥住自己胸口的手。
恶魔的体温比人类要低,五根手指隔着布料渗过来的凉意,和手抄本硬质封底传来的硌感叠在一起,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口上。
他能感觉到涅布赫尔此刻状态的不对劲。
简予行眼底那片冰原,无声地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他抬起手反握住恶魔那只冰冷的手腕,将它从自己的胸口一点点拉开。
“运输机在停机坪,两分钟后起飞。”
简予行松开手,转身走向楼梯口,军靴踩出冷硬而决绝的节奏。
“跟不上,就留下。”
身后,一声冷哼,魔压收拢。小甲被一把捞起来塞到肩膀上,六条短腿还没扒稳,一道黑色的残影便已经带着撕裂空气的劲风,越过简予行,消失在楼梯拐角。
简予行没给巡逻兵犹豫的时间,大步迈向楼梯口。
何闯声咽了口唾沫,看向程可安。
程可安面无表情地拉动枪栓,发出“咔哒”一声脆响。
“走。”
第21章 唯一的子嗣
运输机尾舱门缓缓合拢,咔哒一声闷响,气闸锁死。
何闯声跌进折叠座椅,步枪往膝盖间一杵,直到此刻,他紧绷的后背才渗出一层透汗。
一楼大厅短短几十秒的对峙真的要了大命,黑洞洞的枪口直接顶到了他们的胸前。如果不是简予行直接拍出高级电子授权,如果不是涅布赫尔当时兜帽下的杀意已经凝成了实质……今晚军事区绝对没法善了。
程可安靠在旁边闭目养神,搭在枪托上的手依旧稳如磐石,胸膛起伏的频率比平时快了半拍。
机舱尾部,涅布赫尔盘腿悬浮在货物网兜上方。
他和简予行之间的空气里还残留着十几分钟前那场对峙的倒刺。简予行坐在对面的长椅上,军装领口依旧扣得严丝合缝。
两人谁也没看谁。
小甲缩在涅布赫尔膝盖旁,随着气压变化,焦躁地用短腿刨着网兜。
涅布赫尔垂下眼皮。小甲脖子上的金属项圈有一道昨天切割留下的裂口,屏蔽层外翻,露出银灰色的电路。虽然电击功能早被简予行的规则废了,但物理锁扣还在。
“简予行。”涅布赫尔冷冷出声。
简予行睁开眼,顺着他的视线落在那枚项圈上。他起身走过去,单膝蹲在网兜旁,伸出食指探入破损的锁扣缝隙,指尖微光一闪。
咔。金属环弹开,滑落。底下一圈半愈合的环形烧伤,边缘外翻,被压迫的肉脊扭曲隆起。小甲疼得瑟缩了一下,六条腿在网兜上直蹬。
涅布赫尔一把捞起那个项圈。坚硬的合金在他掌心如同被丢进熔炉的蜡块,瞬间软化、塌缩。银灰色的铁水顺着他的指缝滴落,砸在舱板上,烫出刺耳的嗞嗞声和阵阵白烟。
他甩掉最后一点残渣,俯身捏住小甲的后颈皮,把它翻了个面。温热的魔力覆上那圈烧伤,坏死的组织在魔力浸润下软化剥落,牵引着底下的新生肉芽舒展。
但在魔力持续输出的瞬间,涅布赫尔的眉头轻微地皱了一下。
右角尖端传来一阵转瞬即逝的滞涩感,像供血不足的末梢神经。他没有停手,只当是这破飞机的影响。
治愈结束,小甲被翻回来,歪头用爪垫碰了碰光溜溜的脖子,讨好地把脑袋拱进涅布赫尔的掌心。涅布赫尔虽然还冷着脸,还是没推开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