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他肩上扛着防线，扛着千军万马，是无数人仰望的锚点。
而他现在只能坐在几百人中间，像个普通的旁观者一样仰着头看他。
一种陌生的情绪在涅布赫尔心底蔓延开来。他讨厌做台下的几百分之一，他要以绝对强者的姿态，光明正大地站到这个男人的身边。
他要让所有人看到他时，不会问“他是谁带来的”，而是清楚地知道，他就该站在那里，与简予行比肩。
……
仪式结束，人群逐渐散去。
简予行换回了便装，穿过走廊来到涅布赫尔面前。
少年看着他走近，脑子里转过很多句话，想调侃他刚才在台上板着脸的样子，想问他肩膀上的星星重不重。
但最后，他只是把手插进口袋里，看着简予行的眼睛，轻声说了一句：
“你穿那身挺好看的。”
简予行微微一怔，随后那双总是冷峻的灰蓝眼眸里，慢慢漾开了一个浅浅的笑意。
“走吧，回家。”
第52章 哥，不介绍一下？
两天后，涅布赫尔顺利入学联邦军校作战学院。
变成人类后的身体格外嗜睡，闹钟响了三遍都没能把他从被窝里炸出来。简予行来拉他，他闭着眼一把搂住人的胳膊往被子里拽，两人在床上无声较了好一阵子劲。最后还是简予行连人带被子整个抱起来扛去了浴室，涅布赫尔骂骂咧咧地洗漱完，又磨蹭了好半天才出门。
结果就是第一天上课就迟到了。好在教授理论课的老教授没和他计较，指了指第一排的空位让人坐下。
教材上的文字简直像被施了催眠术一般，大多的字涅布赫尔都认得，只是这些字组合在一起看得他脑袋发晕发胀，什么“协同矩阵”、“精神力阈值”的学术名词，让他梦回学习地狱铭文的悲痛记忆。
遇到困难摆大烂，涅布赫尔选择放弃，往椅背一靠，百无聊赖地听了一会儿，发现这帮人类绕了几十页图表算出来的东西，和他从高空往下砸焰火矛时摸出来的实战经验分毫不差。
“那么，遭遇这种高密度协同阵型时，最高效的瓦解方式是什么？”老教授敲了敲黑板。
几个学员争相抢答，切断侧翼、电磁干扰、单点突破，各种战术名词抛了一堆。
“杀那个最安静的。”涅布赫尔撑着脑袋懒洋洋地插了一句。
老教授推了推眼镜看过去：“解释一下。”
“叫得响的都是炮灰，真正指挥的那个为了隐藏坐标，精神波动会压到最低。”涅布赫尔轻笑，“把它的脑袋拧下来，剩下的就是一盘散沙。”
后排传来几声低低的笑声，显然觉得这种毫无理论支撑的粗暴言论不以为然。
老教授却没笑，转身在黑板空白处重重写下【静默斩首】四个字。
“这是北方防区最新的实战案例，但它不是常规考题的标准答案。因为在数百数千只异变体噪音中反向锁定一个刻意隐藏的频段，需要极其强大的感知系异能，而要在重重保护中完成击杀，又需要顶尖的突围战力。”老教授多看了涅布赫尔一眼，“这位同学的思路是正确的。”
涅布赫尔挑了挑眉，突然有些好奇起简予行交上去的战报是怎么写着一段的。夸我没有？当初应该看一眼的。
……
下课铃响，老教授前脚刚走，教室里的议论声后脚就压不住了。
“借读生？头一回听说作战学院还收借读的……”
“听说是简少将亲自推荐特招进来的。”
“关系户呗，不过刚才那个回答……”
“背的吧？谁知道呢，等实战课就原形毕露了。”
“他长得好好看啊，就是看起来有点凶……”
涅布赫尔对这些窃窃私语充耳不闻，把那本催眠的教材往包里一塞，单肩挎上准备走人。
几个自来熟的学员互相使了个眼色，刚想凑上前搭话，对上少年微抬的下巴和那双警告的眼睛，脚步齐齐顿住，被那股生人勿近的气场逼退了半步。
就在这时，一个人拨开犹豫的人群，大喇喇地在涅布赫尔旁边的空位坐了下来。
来人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休闲装，腕上的表价值不菲。他单手撑着下巴，笑着开口：“新来的？听说你从前线特招过来的。乔南，认识一下。”
涅布赫尔懒得搭理，拎着包就要走。
“别急啊——”乔南也不恼，掏出一个精致的黑色小铁盒滑到涅布赫尔手边。盒盖半开着，几块手工巧克力码得整整齐齐，浓郁的甜香瞬间飘了出来。
“问你个事，前线那边能搞到什么厉害的异变体不？越稀有越好，钱不是问题。”乔南抛出诱饵。
涅布赫尔停住脚步，自然地伸出手当着乔南的面剥了一块塞进嘴里，眼睛微微一亮，甜度刚好，比哨站的强太多了。
“搞不到。”
少年嚼着巧克力，无情地吐出三个字。随后他理直气壮地把剩下的巧克力连盒一起揣进自己兜里。
“谢了。”
乔南眼睁睁看着自己花重金托人空运来的限量版巧克力被连盒端走，忍不住乐了。长这么大，他还是第一回见拿了他的东西还敢让他吃闭门羹的。
“连句客套话都没有，这特招进来的属土匪的吧？”乔南盯着少年走远的背影，眼底的兴味更浓了。
……
下午的战术推演课和精神力进阶讲解，涅布赫尔全程在啃教材上那些要命的术语，啃到太阳穴突突地跳，放学的时候脑子里全是嗡嗡的残响。
他揉着额角推开公寓的门，敏锐地察觉到玄关处多了一双陌生的皮鞋，客厅里传来说话声。
沙发上坐着个西装笔挺的年轻男人，骨相和简予行有五六分相似，眉眼间却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圆滑。简予行则靠在窗边，周身气压低得能结冰。
“哥，你回中央城都好几天了，一个电话不往家里打。要不是看到参谋部的任命公告，我还以为你在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扎根了呢。”年轻男人端着水杯，语气轻飘飘的，“爸妈面子上挂不住，只好派我来请大将军移驾。”
“事情多，没顾上。”简予行声音冷淡。
“嗯，我懂。顾得上给这间公寓买齐锅碗瓢盆，顾不上打个电话。”男人歪了歪头，笑意不减，“哥，你的优先级排序一直很有意思。”
话音刚落，他的注意力便被玄关处的动静吸引。
“哟。”他的目光饶有兴致地在涅布赫尔和简予行之间弹了个来回，“我说怎么不肯回家，原来是有美人在侧啊。哥啊，我好心提醒你一句，这位朋友满十八了吗？小心你这个刚当上的将军到头了哦。”
“予白。”简予行的声音压下来，带着明显的警告。
“紧张什么，我又不告你，这事传出去坏了简家名声，爸得扒了我。”简予白笑着举起双手，“关心一下而已啦。哥，不介绍一下？”
涅布赫尔走到客厅，把包随手往沙发上一扔，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这谁啊，吵死了。”
“简予白，他亲弟弟。”简予白站起来伸出手，脸上挂着标准的商务微笑，“你好——”
涅布赫尔完全无视了那只手，径直掠过他走到简予行身边：“他好吵，我头本来就疼。”
简予行的耐心显然也已经耗尽，直接开口赶人：“行了，你已经见到我了，可以回去交差了，慢走不送。”
“走？”简予白毫不尴尬地收回手，语气严肃了几分，“家里给你准备了接风宴，爸的原话是‘今晚他不回来就别姓简了’，车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简予行皱了皱眉，知道这趟躲不过去。他转头看向涅布赫尔，低声交代：“冰箱里有吃的，你先自己对付一顿，我尽量早点回来。”
“我也要去。”涅布赫尔立刻拒绝。
简予白挑眉提醒：“家宴。”
涅布赫尔无视某人折回玄关穿鞋子：“有饭吃为什么不去。再说，就你刚刚那副样子，我不跟着看谁替你撑腰？”
简予行还想说什么，看着已经整装待发的少年，最终把到嘴边的拒绝咽了回去。
第53章 你在嫉妒我
黑色轿车平稳地行驶在中央城的街道上。简予白握着方向盘，副驾的简予行闭目养神。涅布赫尔独占了宽敞的后排，百无聊赖地划拉着终端屏幕。
搜索框里“简氏”的词条长得滑不到底，什么联邦最大异能装备供应商、三代实业巨头、军方核心合作伙伴……
他略过那些无聊的文字，目光停在了一张全家福上。
照片背景是栋老宅，衣着考究的夫妇身旁站着两个男孩。稍大的那个穿着笔挺的小西装，脸绷得很紧，眉眼间已经有了现在的冷峻轮廓。
“简予行，这是你小时候？”涅布赫尔把屏幕怼到前排座椅的缝隙间。
简予行睁眼瞥了半秒：“嗯。”
“哥小时候可是被当成标准继承人培养的。”简予白也偏头看了一眼，笑眯眯地接话，“天天板着张脸，穿得像个小老头，连笑一下都像是在完成任务。哪像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