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搭在腰上的那只手顿住了。
苏挽从后面看着她。
阮沅没有回头,但她能感觉到苏挽的目光落在她的后颈上,带着审视。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气氛有点压抑。
苏挽笑了一声:“叫我苏总?”
阮沅还没反应过来,一只手就伸过来,扣住她的肩膀把她整个人转了过去,她被迫抬起头,对上苏挽那双丹凤眼。
没有妆容的遮挡,苏挽的脸比平时柔和,但那双眼睛依旧不怒自威,此刻正带着一股灼人的攻击性。
眼里没有半分笑意。
“阮沅,”苏挽叫她的名字,声音低下去,每一个字都像是咬着牙说出来的,“你应该叫我什么?”
她的目光往下落了落,停在阮沅的胸口,那里有一小块颜色很淡的胎记,在衬衫的领口之下。
她昨晚亲过那里。
“今天周末,”苏挽忽然开口,“你让我去哪?”
阮沅愣了一下。
周六,她忘了。
没有“要去公司”这个借口,没有“要工作”这个理由。
阮沅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圈,重新找了一个答案。
“回家。”她说。
“然后?”苏挽的声音冷下来。“你想周一上班,继续叫我苏总?”
她轻轻笑了一下,但眼睛是冷的。
阮沅看她,刚睡醒的苏挽身上有一种跟平时不一样的侵略性,浑身上下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掌控感,好像这个房间里的每一寸空气都是她的领地。
包括阮沅在内。
“阮沅,你觉得可能吗?”
阮沅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想说,你不是已经得到你想要的了吗?
还要什么呢?
还在执着什么呢?
她不懂。
她不懂一个人为什么在得到了之后还要继续靠近,为什么还要不知餍足地索取更多。
这不合理,不符合她所理解的世界的运行规则。
“苏挽,”阮沅开口,声音是惯常的礼貌和柔和,“我们先各自退回一个安全的距离,一下子太近了,我不习惯,我需要慢慢适应。”
苏挽盯着她看了很久。
阮沅也在看她。
她的表情很平静,但她攥着苏挽腰侧衣服的手在微微颤抖。
她希望苏挽能听懂她的意思,她不是在拒绝她,她只是……不知道如何靠近,她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给她一点时间,她会适应的。
两个人对视了大概十秒钟。
阮沅正准备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苏挽在那个瞬间忽然吻了上来,把她后面所有的话都堵了回去。
那个吻很用力,带着一种惩罚的意味,苏挽一只手箍着她的腰把她往自己身上带。
阮沅不自觉贴了过去,苏挽的身体是热的,隔着那件薄薄的白衬衫,体温一阵阵传过来,她里面没有穿衣服。
她们吻了很久。
苏挽退开的时候,两个人都有些喘。
她看着阮沅微微泛红的脸颊,和被她吻得有些发红的嘴唇,苏挽眼里的冰冷化开了一点,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的情绪。
她见过太多人了,合作过的、谈过的、分过的,从没有哪一个让她觉得,仅仅是一个“退回安全距离”的提议就让她这么难受。
“我知道了。”苏挽说,声音低下去,态度不像刚才那么咄咄逼人了。
阮沅的嘴唇动了动,想解释自己不是那个意思,想说我不是不想靠近你,我只是不会。
但她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她从来都不擅长解释,每次话到嘴边就会变成沉默。
“早餐吃什么?”苏挽忽然问。
阮沅愣住了,话题转得太快,她一时没跟上。
刚才不是还在闹矛盾吗?怎么忽然问起早餐了?
苏挽转身朝门口走去,边走边说:“你上次在我家醒来,我问过你同样的问题。你当时说不用麻烦了苏总,然后走了。”
她在门口停下来,侧过身靠在门框上,回头看阮沅。
晨光从窗户漫进来,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暖黄色,她穿着阮沅的白衬衫,袖子挽得不整齐,一边高一边低。
“不许走。”
苏挽看她的眼神没有猎人看猎物的锐利,也没有大小姐看下属的居高临下,只是一个人在清晨的光里,看着自己不想失去的东西。
“今天我在这,你别想走出这道门。”
作者有话说:
霸道苏总
第15章 015(修)
阮沅站在桌子边,看着靠在门框上的苏挽。
晨光把她照得几乎透明,她心里那扇一直锁着的门后面,有什么东西在用力地拍打着门板,砰砰砰,一声比一声响。
她知道那是什么,是想要,是想把那颗心掏出来递给另一个人。可她也害怕,害怕苏挽的好,好到她太想要,又不敢要。
从小到大她学会的唯一法则就是不能要。要了就会有期待,有期待就必定会落空,伸手了得不到还会被羞辱。
小学被送到寄宿学校那天,林起燃对她说“周末来接你”。她在宿舍楼下的台阶上坐着等,从天亮等到天黑。路灯亮了,同学一个一个被接走,她还在等。
后来很多个周末她都在等,很多个天黑她都是一个人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对自己说,下次不等了。
后来她真的不等了。不等任何人,不期待任何事,不对任何伸过来的手抱有幻想。
她把自己活得滴水不漏:温和、礼貌、保持距离。让所有人都觉得她很好相处,但没有人能真正走进去。这样很安全,这样就不会再坐在某一个台阶上等到天黑了。
直到苏挽不管不顾地一脚踹开那扇门。
*
“我不吃外面的早餐,我只吃家里的。”
苏挽说完这句话,转身拉开隔断门,走进了那个小小的开放式厨房。
阮沅站在原地,听着门拉开的咿呀声,然后是冰箱被打开的声响、鸡蛋磕在碗边的脆响、燃气灶点火的啪嗒声。
明明是再寻常不过的事,却让她鼻子一酸。
空气里混着雪松和柑橘的味道,还有昨晚她们纠缠在一起时留下的气息,若有若无地浮在房间里。
阮沅垂下眼睛,然后挽上袖子,走了过去。
苏挽正在煎蛋,几缕碎发垂在耳侧,微微弯着腰盯着锅里的蛋液。油溅了一下,她皱着眉往后躲了躲,拿铲子的姿势生疏得明明白白地昭告天下——这个人不常做饭。
阮沅站到她旁边,伸手从她手里把铲子拿了过来。
“我来吧。”
挽侧头看她,阮沅站在她旁边,袖子挽上去,露出一小截手臂。她动作熟练,把蛋液在锅里摊开,边缘煎出一层薄薄的金黄色焦边,又撒了一点点盐。
苏挽退了一步,双手抱在胸前靠在厨房门框上,这么看着她。
她看阮沅低头翻蛋的侧脸,看她鬓角的碎发被锅里的热气吹得微微晃动,看她专注的时候微微抿起的嘴角。
“阮阮。”
“嗯。”
“少放点盐,我不吃咸的。”
“知道了。”阮沅说。
锅里的煎蛋发出滋滋的声响,窗外的晨光已经完全亮起来了,墙角那摞没拆完的纸箱子也染上了一层温柔的暖色。
阮沅把煎蛋盛进盘子里,关了火,转过身面对苏挽。
煎蛋冒着热气,白色的蒸汽在她们中间袅袅地上升。
阮沅端着盘子,抬起眼睛看她,她的表情依旧是平静的,但她的心跳很快,快到她自己都能听见。
“苏挽,”阮沅说,“我可能会让你很失望。”
苏挽没有动,只是看着她:“什么失望?”
“我不是你以为的那种人,”阮沅停顿了一下,垂下眼睛,“……对人对事,我挺冷漠的。”
苏挽伸手把盘子从她手里接过来,放在旁边的台面上,她往前走了一步。
“你说了不算。”
“什么?”
“你是什么样的,你说了不算。”苏挽一只手揽住她的腰,把她拉过来,低下头,两个人呼吸交缠。“我自己会看。”
*
“苏总”阮沅说,“周一上班的时候,我还是会叫你苏总。”
苏挽看她:“在公司叫苏总,出了公司呢?”
“叫苏苏。”
餐桌上,阮沅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煎蛋递到苏挽嘴边。
苏挽笑着吃了,嚼了两下,皱着眉说咸了。
“是你放的盐。”阮沅说。
“我没放盐。”
“那你刚才拿起来一包东西往里倒的是什么?”
苏挽想了想:“盐?”
两个人嘴里含着同一盘煎得偏咸的蛋,互相笑着。
这个早晨跟苏挽经历过的所有早晨都不一样,没有精心设计的浪漫,没有游刃有余的情话,没有她掌控范围内的任何一个环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