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再看一眼被拉着四处陪笑的年轻人们,夕乐感到有些可悲——那样的他们和现在的她差别不大。
“她不适合,不必了。”
云然替夕乐拒绝了邀请,转而看向了舞台。
主持人请上了一位年轻男演员进行互动表演,他的声音一出,夕乐的脊背顿时僵直。
这声音——
清朗,带着一点点不易察觉的紧张上扬。
【夕乐,别总是一个人,以后放学我等你一起回家。】
夕乐不由自主地盯紧了台上的人。看着他侧脸的弧度,笑起来时的样子,都与她快忘掉的记忆里的人重合。
“好看吗?”
云然的声音将她猛地拽回。那声音里没有了刚才的松弛,现在只剩下冰冷的锐利。
夕乐仓皇地移开目光,脸色煞白。
“一张相似的皮囊而已。”云然冷声道,“也值得你愣神吗?”
夕乐的心跳漏了半拍,胃部突然抽紧,呼吸变得困难,于是,她强撑着身体走出宴会厅。
云然沉默几秒,吩咐了身边人几句,跟着追出去。
“站住!”
平日里几乎称得上谨小慎微的夕乐此刻被心跳震得头脑发热,一股冲劲推着她全然不顾云然的话,独自走在前面。若是有力气,她应该会跑着离开这个地方。
云然几步追上,将她拽回,塞进副驾驶位。
“不要仗着自己生病就以为我拿你没办法。”
夕乐心里苦笑,云然这句话说的,就好像自己是她养的一条小狗,闹了脾气,云然还觉得有些个性,格外有趣。
“除了那个男人,你就没有别的话想说了吗?”云然突然开口,“被拍卖的慈善,像贞洁牌坊一样立在那些人的荣誉榜里,成为他们事业里的助力,对此,你没有什么感想吗?”
夕乐攥紧拳头,思索良久。
“至少,他们真的把钱捐了。”
“你确定吗?需要我把历年慈善项目募集的资金去向给你梳理一遍吗?白塔城最近一次灾区重建慈善会募集的两千五百万,流向灾区的仅有……”
“够了。”
夕乐打断云然。
“你想向我证明什么?这世界上没有平白无故的善意吗?你又想说我伪善罢了。以后要骂我的话,直说就可以了。”
“你觉得这是骂你?真有意思。难道我的话不对吗?”
车辆停下,云然下车打开副座的门,将夕乐拽出。
“这世界就是没有善意可言。你自以为对某个人的善,对另一个人来说就是恶。到现在你还不明白吗?”
云然的每个字都无比沉重,压得夕乐喘不过气。她无力辩驳。云然总是知道,往哪里捅刀最痛。
走进大厅,当夕乐看到客厅里那个局促不安的男演员时,她觉得心累极了。
她早知道这事没那么容易过去。
云然将她推到对方面前。
“这回可看仔细了。”
“你要我看什么?”
“看仔细了他是不是游承浩!”
第一次,夕乐几乎是咆哮着对云然大喊:“我知道他不是!你非要让事情变成这样吗?”
“变成哪样?”云然死死捏住夕乐的手腕,厉声吼道,“你真的知道他不是吗?”
云然从大衣内侧取出一柄直刀,塞进夕乐手中,压低声音:“证明。”
刀柄的冰冷触感与记忆中的金属触感重合,男演员惊恐的脸与游承浩濒死的眼重合。
“不……”
夕乐不寒而栗,双手脱力,往后倒退。
男演员吓得转身欲逃。
下一秒,寒光一闪,云然将刀刺进了他的胸膛。
男演员僵住,低头看了看胸口,又抬头看了一眼云然,脸上满是茫然和难以置信,然后直挺挺地往后倒去,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世界失去了声音。
夕乐看着地上迅速漫开的深色液体,看着那张和挚友相似的脸,脑子里一阵空白。她抬起头看着云然,声音颤抖:“你在干什么……”
云然一动不动。半晌,她才甩了甩手腕,转身直面夕乐。她的表情木然,眼神平静得像是随手打翻沙袋。
“你不要又用被‘善良’洗脑的思想指责我,你的善良,早在你亲手扣动扳机杀死游承浩时就已经被玷污了。更何况我不相信‘善良’这种东西。”
就像参加慈善会的人一样,他们只是付费为自己搭建合作的桥梁,而“捐款”金额最终还会回到他们手里。“慈善”,只是挂在门匾上的东西。
所谓善良,只是伪装。这是云然对夕乐的定位。
“你不要提他的名字!你不配!”
游承浩是夕乐一辈子的心病,谁也不能在她面前戳穿这道伤口,尤其是云然。
往日的恐惧、厌恶、憎恨,她都可以折磨自己,唯独触及游承浩,她会比云然更疯。
“是你,”夕乐紧紧攥紧云然的衣领,红着眼,瞪着她,一字一顿,“是你杀了他。”
“是你开的枪,夕乐。”
这句话再给了夕乐一锤重击。她再不能理直气壮地质问云然。她松开手,头晕目眩。
因为游承浩,云然是她在这世界上最恨的人。因为游承浩,夕乐自己是世界上第二个她最恨的人。
“你和我一样,手上沾染鲜血,你并不比我干净。”
一记响亮的耳光,“啪”的一声在屋子里回荡。
夕乐浑身发抖,看着自己通红的手心,仿佛刚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可这一次,她没有再退缩,而是拼尽全力喊出她此刻想说的话。
“滚——我不想看到你!”
脑子“嗡”的一声,夕乐耗尽了仅存的精力。
慌忙现身的研究员,目睹了这场“战争”。看着胸口插着刀躺在地上的人,又看见云然怀里整个身体往下垂的夕乐,一时分不清哪个更严重、该先看哪个。
“救地上的!”云然烦躁一喊,“扔远一点,让他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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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然办公室里,助理沈则安正在汇报白塔二十一城新一季度的财务状况。听到经济排名第二的云顶城利润分析时,云然打断汇报。
“云顶城经济下滑过于明显,这根本不可能是云顶城的水平。”
“是,您说的对。云顶城的老家伙这次捞油水捞得有些过分了。”
云然任职至今不足一年,在白塔体系的旧族看来,她这个位置有摇摇欲坠的危险。再者,她年纪尚轻,这些人总错估她的能力,觉得她好糊弄,经常在这些小事上做小动作试探底线。
可云然自然是了解过每个城市的全部情况,比如云顶城,以其每月生产量为基础,每月收入多少,费用多少,成本多少,最后利润该是多少,云然有一个总体的估量,除去她默认可供云顶城“私吞”的大致金额,她还有一个大概的估算。
云顶城在最近三个季度的报告中,利润同比直线下滑,每一次“私吞”的金额都在云然给定的上限边缘试探。想必云顶城执政官那老匹夫不太明白事不过三的道理,云然心想,此事有待处理。
不过最近云然不想大动干戈。一来是她已经替换了白塔体系内太多执政官,理当暂停让其余还算让她满意的执政官放松警惕。操之过急可能让原本忠心的人心生异心。二来是前段时间她在忙很多琐事,时间紧迫,一天二十四小时都不够用,最近她需要一些简单的工作稍微放松,云顶城的事暂搁一段时间。
提起之前的琐事,沈则安接着汇报。
“您之前让我关注的实验室在昨天夜里出现异常,但我们的人只找到一张被落下的资料,其他什么也没发现。考虑到实验室的特殊性,我猜测那地方的隐藏密室可能在这页资料掉落的地方,已经派了相关人员进行勘测。”助理将资料放到云然面前,“您看是否需要亲自前往一趟?”
云然垂眸扫视那张资料,看到上面的信息时并无异样,貌似她早已知晓这份文件的存在。
“上面的人……”
沈则安想说点什么,云然一抬眼,他自觉闭嘴。
“安排最近的空档,我一个人过去。”
“是。”沈则安微微颔首,退出办公室。
云然重新看向桌上的资料,食指在右上角的照片上敲击,回想起了不愉快的事,伸手碰了碰脸,隐约还能感觉到被打时的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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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乐正在宅邸四处打量房子内部构造,她总觉得一楼楼梯和会客厅之间涂满颜料的墙体很奇怪——太厚,和会客厅另外一边的墙十分不对称。
难道只是单纯为了画一幅完整的画才把墙柱做这么宽吗?
“夕乐?”
定时探望病人的研究员看见他的病人正对着一面墙思索,他也有些好奇。
“你在看什么?”
夕乐把手放在墙面上,仔细抚摸每一处地方,希望能找出诡异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