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夕乐浅笑,反问:“如果云然知道你私自调查我的身份,你猜她会不会再饶你一次?”
“她早知道你我是校友吧,反倒是我们自己,对彼此都没有太深印象。我记得你就在隔壁班来着。”
“时间过去太久了,大家都忘了很多不相关的人,这很正常。非常感谢你,居然还能记起我这种人。”夕乐走进电梯,“不过,作为校友,好言劝你一句,我们以后最好保持距离,像今天这样的对话,以后不能再有。”
在门关上前最后一刻,李煊对夕乐说:“看在校友的份上,谢谢你对文岚做的事。”
李煊的话促使夕乐想到,云然一直以为她清理了全部白塔的文家人,唯独漏掉了文岚,而且看云然的样子,她似乎根本就不知道还有文岚的存在。
从来没接触过二十一城执政官层级的云然,更不了解每个家族的成员,她要斩草除根的话,大概找了信得过人帮她指认。这样的人,会不会是地下党?李煊,他的身份,知道文家的成员也能说得通。况且,从刚才的接触来看,李煊此人似乎擅长信息搜集,如果他要帮忙找人,应该是轻而易举的事。
那李煊会是地下党吗?
夕乐想得入神,无视了沈则安,等走进办公室后,夕乐才想起来看一眼沈则安。
上次见面,李煊说,他对云然已经没有用处了。夕乐这时突然想起来,那他之前是帮了云然什么事?
“李煊,”夕乐对沈则安说,“就是上次来这里的人,他现在在楼下的公司,没问题吗?”
沈则安停下手中的工作,看着夕乐,笑:“李煊阁下是来找云然阁下讨论公司业务的,没有问题。”
夕乐本来想接着问沈则安关于公司业务的事,可一看见他微笑的那副模样,总觉得会被他忽悠。
想想还是算了。反正问了他,转头云然就会知道,与其这样麻烦,还不如直接问云然。
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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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然是个在脑力和体力方面,精力都极旺盛的人。有时候能一天跑三座城处理不同的工作,还要偶尔抽出一段时间训练。
云然身手一直不错,可好久没见她动过手,夕乐以为云然已经放弃训练了,直到那天误闯公司的健身房,看见云然揍飞了沙包,夕乐当场傻眼。
夕乐一点儿没了解过对抗类的搏击运动,反正云然现在的能力对她来说已经是顶尖残暴的程度了。她刚想,幸好云然不对她使用这种暴力,然后又想想自己最近做的事,还不能确定云然这种原则能不能一直维持。
体力一直是夕乐的硬伤,身体变差以后情况更加雪上加霜。她顶多转一下脑子,连出门坐久一点儿车她都觉得累。再加上晕车的毛病,和云然出外勤就成了比圈禁还难忍的折磨。
料想着到这种程度了,云然能放她一马,让她留在白塔,她也好想想办法收集一些消息。结果云然不仅让她一直全程跟外勤,还要让她来驾驶车辆,说这样就不会晕车了。
什么破歪门邪理,夕乐光心里着急,却又不敢表现得太明显。一想到之前云然也用防晕车的理由教她开车,夕乐总觉得自己被骗了,结果云然还要在一旁时不时提醒她加速减速,心里更是腾生烦躁之气,有时候恨不得带着云然一头冲进山谷里。
视察完当天的最后一个地点,一行人又要返回白塔城。这回云然没让夕乐继续坐主驾驶位。
夕乐略带嘲讽地问:“你终于肯屈尊降贵了?”
云然:“少贫嘴,睡你的觉,否则等会儿够你受的。”
夕乐望着车窗外面的山坡土地,一个头两个大。如果不是来这样陡的地方,也不至于这么容易晕车。她也实在不明白,什么样的工程要在这种地方建东西。
夕乐拿起云然随意丢下的文件,看了两页,只看到信号塔的初步方位选择,便自觉闭上眼。她不是真的困,只是觉得太过在意云然的文件不好。
夏天的骄阳照到皮肤上时热辣滚烫,云然只留了一条窗缝让空气流通,温暖的山风扫过脸颊时,夕乐忽然感到困意。浅睡了一会儿,感到车身不再颠簸时,夕乐忽然清醒,发了会儿呆便意识到要不妙。接着,她开始头昏脑涨,胸口也极不舒服。
夕乐不自觉地往车内后视镜看去,与云然对视上。
“衣服里有薄荷糖。”
夕乐摸了摸口袋,闭上眼把头歪过一边去。
“我才不要吃糖,刺激的气味和甜腻的口感,只会更难受。都怪你技术太烂……”
夕乐迷迷糊糊,口齿不清地说着话,说着说着就没了声音。到下车云然背她时,她才又有点意识,趴到云然背上。
“都怪你技术烂,坐沈则安的车就不会晕。”
云然没接她的话。
“我要吹风,新鲜的风。”
云然带她走到白塔边的公园,坐到长椅上等风吹。可夏天的傍晚没有风,有也是被热气裹挟的暖风,吸进身体里时也同样令人难受。
夕乐歪靠在云然身上,一只手按在胸腔下一点的胃部。缓了许久,她的脑子里还是一片废墟,胃也还在不舒服。有时候她也好想有一个强健的身体,否则身体难受时,连意志都会被磨灭。
“好讨厌夏天。”夕乐说。
“为什么?”云然问。
“因为热啊。让人烦躁,没有想努力的欲望。”
“那你喜欢哪个季节?”
“都不喜欢。春秋风大,冬天很冷,我不喜欢任何一个季节。”
“一年只有四季,你只有不断循环往复的春夏秋冬。”
“也可以是白天和黑夜。”夕乐说,“我喜欢白天,因为能看清一切,就能掌握一切,就不会被未知恐吓,不会寂静无声,不会看不见东西……”
黄昏结束,路灯亮起,处在路灯光线盲区的地方,过往行人渐行渐少。周围变得安静,云然的确有些看不清自己的手。她碰到肩上夕乐的脸,微微转头,轻吻夕乐额发。
“黑夜到了,我们该走了。”
如果那年没有遇见云然,如果那时没有多管闲事,如果没有被救活,该多好。
自然的黑夜会过去,白昼会降临,夕乐的白昼逝去,漫长黑夜不见光明。
“云然,别再表现得对我好。我不配,你也不值得。”
夕乐流过太多泪,伤心的、痛恨的、崩溃的,这次是怎样的,她感受不清楚。好像掺杂了几分愧疚,但转眼便消散了。
“你用人类做药物实验?!”
夕乐小心翼翼地观察了几个月,知道白塔生物科技公司研发很多药品,她怀疑过这些药品有问题,特意调查了销售渠道和目标客户群体,都没发现异常。所以夕乐将重心转移到调查地下党一事上。
夕乐原本就知道白塔地下有实验室,只是对这片地方有莫名的心理阴影,所以她有意地选择忘记那间实验室的存在。但在发现云然偶尔会在地下车场消失后,夕乐谨慎搜查了地下车场,意外发现她当初醒来时的地下实验室还在正常运行,并且开展了另外的项目。
起初,夕乐以为只是平常的实验室,再超自然,也可能只是和冰封技术一样的级别。可当她看见一个又一个被抬出实验室的人体时,看见红着眼的“实验品”朝她冲过来并一把掐住她的脖子时,当职员将针头刺进“实验品”的皮肤时,夕乐觉察到了诡异,并感到恶心。
夕乐想起云然总指责烬河都业绩不达标的事,以及沈则安向她汇报镜都洛川惩治失职人员时的表情,忽然觉得一切都是虚幻的。
“药物有问题,你还是要每个城达到目标销售额,你在有意推广这种药!”
夕乐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这么激动,在知道有人被用做实验时,她瞬间失去理智,直接冲到了云然面前进行对质。
与夕乐的激动不同,云然很冷静,甚至是处理完了手上的工作才把目光转向夕乐。
“你知道了,然后呢?”
“我以为你真的在好好做公司的工作,在好好地领导这个体系,我以为你终于找到了愿意付出心血的事业。”
夕乐觉得这么想的自己真够愚昧的。
“你怎么能这么做……明明你已经受过同样的苦了,为什么还要反过来让别人变得和你一样?”
夕乐一直控制自己先不要去想“修罗计划”的事,她原本怀疑这项实验的真实性,可渐渐地,她已经接受了它是真实存在的事实,因为云然没必要骗她。
云然从没有骗过她。
“我为什么不能这么做?我受过的苦,就算千倍万倍地施加给别人也没有什么不可以,更何况他们所受的罪只是一点儿皮毛,甚至不能称为受罪。怎么,你要因为这种事和我争辩吗?”
争辩?有争辩的余地吗?
夕乐之前对云然萌生的好感新芽枯萎,她感到无数双眼睛在盯着她,审视她。她站在犯人栏中,台上的人在谩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