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空气里,开始弥漫开一股极其古怪的气味。
辰砂的矿物腥气,无根水的清新,纤维的陈旧霉味,药液的清苦,还有那一丝极淡的、属于云岁寒血液的、带着清冷灵气的铁锈味。
几种味道混合,形成一种难以形容的、带着某种“仪式感”的诡异气息。
随着纹路的逐渐完整,黄铜盘中心那团混合物,开始发生肉眼可见的变化。
暗红色的糊状物表面,开始冒出极其细微的、针尖大小的气泡。
气泡破裂,释放出更浓的古怪气味。
混合物本身,也开始缓慢地、像有生命一样,在黄铜盘中心,沿着云岁寒画下的纹路,自行“流动”、“塑形”。
这个过程持续了大概十分钟。
云岁寒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沿着苍白的脸颊滑下,在下巴凝成一点,滴落在地上,无声无息。
她的手腕很稳,但手臂的肌肉线条绷得很紧,能看见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在微微跳动。
作者有话说:
2026年3月7日05:49:01三点多爬起来码字
有宝子建议换个书名,但是作者君是个起名废,所以宝子们帮忙一起想想叭 。跪谢剌
第 59 章
当最后一笔落下,笔尖提起的瞬间……
黄铜盘中心那团已经变成暗红色、不断缓慢蠕动变形的混合物,突然猛地向内一缩!
紧接着,像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强行“拉长”、“塑形”,混合物在短短两三秒内,迅速凝结、硬化,变成了一支大约一指长、两头尖中间略粗的、暗红色的、类似箭头形状的东西!
箭头成型后,并没有停止变化。
它的尖端,开始缓缓地、自动地转动起来。
像指南针的指针,在黄铜盘光滑的表面上,摩擦出极其细微的、令人牙酸的吱吱声。
它转动得有些迟疑,有些滞涩,似乎受到了某种干扰或阻碍,但最终,还是在某个方向上,颤颤巍巍地,停了下来。
箭头尖端,笔直地,指向工作台旁边墙上挂着的那张巨大的、标注了各种符号和笔记的城市地图的……
某个点。
云岁寒放下笔,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一口气。
那口气带着白雾,在清晨清冷的室内格外明显。
她抬手,用袖子抹去额头的汗水,目光顺着那暗红箭头所指的方向,看向地图。
那个点,在城市东南角,一片老旧的、即将拆迁的棚户区边缘。
旁边用红笔标注着地名:西安路。
西安路44号。
“陈记骨汤面”。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她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和远处街道隐约传来的、早班车驶过的沉闷声响。
就在这时,她身后,靠窗的那一侧,空气似乎极其轻微地,波动了一下。
像水面的涟漪,无声无息。
一个半透明的、轮廓有些模糊的虚影,缓缓地从空气中“浮现”出来。
虚影倚在窗边,身形纤细,穿着简单的、看不出款式的素色衣裙,长发披散,面容在透过百叶窗的、切割成条纹状的晨光里,显得有些朦胧,但那双眼睛……
清澈,沉静,眼底深处仿佛沉淀着幽深的墨色……
却清晰得惊人。
是月瑶。
或者说,是月瑶的灵体。
她没有完全“显形”,只是维持着这种半虚半实的状态,目光落在黄铜盘上那个暗红色的箭头上,又移向墙上的地图,最后,停在云岁寒汗湿的侧脸上。
“这手法……”
月瑶开口,声音很轻,带着点空灵的回响,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直接响在云岁寒的脑海里.
“是阴脉养傀的变种。”
“很老的手法,但被改得很……邪性。”
“施术者需要在四十九日内,每日寅时阴气最盛时,回到最初下咒的地方,用特定的引子和咒文,对炼制的傀进行补咒,稳固其阴魂与尸身的联系,同时不断注入新的怨念和阴气。”
她顿了顿,目光似乎穿透了墙壁,看向某个遥远而黑暗的地方。
“昨晚……子时前后,我的灵体感应到一股同源的、但更加暴戾混乱的阴邪之气,在城东南方向爆发,又迅速被收敛。”
“应该就是一次补咒。”
“那股气息……让我很不舒服,灵体不稳,所以昨晚才没有凝实身形。”
云岁寒缓缓转过身,看向窗边的虚影。
她的护目镜已经摘下,放在工作台上,此刻那双深褐色的眼睛,清晰地倒映着月瑶半透明的身影,也倒映着晨光和她眼底那片冰冷的沉静。
她的目光,落在月瑶脸上,很仔细地,看了一会儿。
她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所以你昨夜灵体不稳。”
云岁寒开口,声音因为刚才的消耗有些低哑,但依旧平稳。
“是因为感应到了那股同源的邪气?”
她的问题很直接,目光也很直接,带着一种审视的锐利,直直地看进月瑶的眼睛深处。
月瑶的虚影,似乎微微晃动了一下。
她侧过脸,避开了云岁寒过于直接的注视,目光投向窗外被百叶窗切割成条状的灰白天光。
这个动作很细微,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
闪躲?
“是。”
月瑶的回答很简短,声音里的空灵回响似乎也减弱了些,多了一点沉闷。
“那气息……很熟悉。熟悉得让人……厌恶。”
她没再说下去。但云岁寒听懂了。
那股“同源”的邪气,恐怕不仅仅是因为“阴脉养傀”的手法,更可能……
和月瑶本身,和她那具沉睡百年的“古尸”之身,甚至和她魂魄深处那些属于“岳翎”的、混乱而沉重的记忆碎片,有着更深层的、不祥的联系。
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
只有晨光在缓慢移动,切割着空气里的微尘。
云岁寒看了月瑶的侧影几秒,移开目光,重新看向墙上的地图,看向那个被暗红箭头指向的“西安路44号”。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发出笃、笃、笃的轻响,节奏平稳,但每一下都像敲在人心上。
“准备一下。”
她突然说,声音恢复了惯有的清冷。
“傍晚,去个地方。”
傍晚的风带着凉意,卷起街角的落叶和灰尘,打着旋儿,撞在“观阴斋”那扇掉漆严重的木门上,发出噗噗的闷响。
“观阴斋”是家书店,开在老城区一条僻静小街的拐角,门面很小,招牌是木头的,字迹早就模糊不清,只能勉强辨认出“观阴”两个字。
门脸很旧,玻璃橱窗后面堆满了泛黄发脆的旧书,层层叠叠,一直堆到天花板,把店里本就不多的光线挡得严严实实,从外面看进去,里面黑黢黢的,像一口深井。
沈青芷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走了进去。
门里比外面看起来更暗,更挤。
空间狭长,两边是顶到天花板的沉重木制书架,书架上塞满了各种开本不一、颜色暗淡的旧书、线装册子、卷起来的图纸,还有用麻绳捆成一摞一摞的、看不清字迹的旧报纸。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年纸张、油墨、灰尘和某种淡淡霉味混合的、图书馆特有的气味,浓得有些呛人。
只有柜台后面,亮着一盏老式的绿色玻璃罩台灯,灯下坐着一个老头。
老头很瘦,穿着件洗得发白的深蓝色中山装,戴着副老花镜,镜片很厚,一圈一圈的,在昏黄的灯光下反着光。
他正低头,用一把小镊子,小心翼翼地从一本摊开的、纸张已经脆黄的大簿子上,夹起一张同样泛黄、边缘卷曲的剪报,凑到灯下仔细看着。
听到门响,他抬起头,从老花镜上方看过来,目光在沈青芷脸上停顿了一下,又扫过她身后跟进来的云岁寒、此刻穿着简单的休闲装,灵体完全凝实,看起来和常人无异,只是脸色依旧有些过分的苍白的月瑶,浑浊的眼睛里没什么情绪,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说:
2026年3月8日20:32:57
第 60 章
“杜老。”
沈青芷走到柜台前,出示了证件。
被称作杜老的老头,目光在证件上停留了两秒,又抬起来,看向沈青芷,声音沙哑干涩,像两片砂纸在摩擦。
“沈队长。稀客。要查什么?”
“西安路44号,陈记骨汤面。所有能查到的资料。”
沈青芷开门见山。
杜老没说话,只是放下手里的镊子和剪报,慢吞吞地站起身。
他个子不高,背有点驼,动作很慢,但很稳。
他走到柜台后面那面墙……
墙上不是书架,是密密麻麻、如同蜂巢一样的、大小不一的木格,每个格子里都塞着用牛皮纸袋装着的、厚薄不一的档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