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你看见了什么？”
“大都会。她是一座很好的城市。”克拉克同样向外眺望。他以明快的语气回答。
“是的。”莱克斯勾了勾唇，“当你来到大都会，当你见到她，你就会发现她是如此美丽，如此诱人……”
“自我拥有莱克斯集团已经过去了十年。在这十年里，我用我的智慧与才能为她添妆、为她修剪枝叶、治病除虫——我让大都会变得完美。”
“人们不会注意到我的签名，就像走在街道上的人不会看见云端莱克斯集团的标识。但你看见了她，克拉克——你看见了‘我的城市’。”
莱克斯偏头看向记者。他的虹膜颜色在早晨明亮的光线下浅得近乎透明，本应有的那抹纯粹绿意仿佛溶解在了阳光里。
就像一对通透的名贵水晶——他和他身后的大都会一同在初阳下闪闪发光。
克拉克掩饰地扶了扶镜框。
“……这段可以写进访谈吗？”
“随你喜欢——我说过这次谈话没有限制。”
尽管培养了一支职业素养极高的公关团队，莱克斯实际并不在意大部分人如何看待他本人。人群只要在他需要的时刻支持他就够了，就像牧羊人从不会管羊群在赶往下一处地点时走的路线是什么形状、吃的草种是什么口味。
“那我……可以从现在开始提问吗？”克拉克觉得这样站在窗边说话虽然不是访谈的通常形式，但也很不错。
“不，不用问我那些寻常的问题。莱克斯集团的未来发展计划？莱克斯·卢瑟对某个行业的看法？那些太无聊了。你对我与我的产业调查得很深入——这部分我允许你自己填。你聪明得远超我的想象……尤其令我欣赏的是，克拉克，你擅长运用你的智慧。”
莱克斯的目光落在克拉克的衣着上，好像终于注意到了小记者在这次访谈里换上了让人耳目一新的打扮。
“我知道这会很适合你。”莱克斯满意地看到克拉克·肯特换上了一套符合他审美风格的着装。一个简单的形象改造——小镇男孩终于看上去像个大都会人了。
“现在，来问你想要问的吧——只是‘你’想要问的。”
莱克斯走向沙发坐下，让克拉克坐在他对面。
我是否对他太关注了？莱克斯问自己。
但原因那么合理。他确实一度好奇平行世界记忆中的另一个人，这份好奇没有达到主动接触的程度，现在那个小镇男孩却主动来到了大都会。莱克斯认为如今他确实能理解为何许多卢瑟都曾与他有过少年之谊，克拉克·肯特身上确实有种讨人喜欢的气质……在人类里很少见地能让他欣赏。
莱克斯的话让克拉克一时有些发愣。
好吧，他准备的问题大半都泡汤了。
但同样难以忽视的还有莱克斯话语中那些不曾掩饰的关注意味。
——看上去莱克斯真的很看好我？唔……
莱克斯正以那双绿宝石般的眼睛凝视着他。
“据我了解，莱克斯集团打算进一步推动大都会和福西特市的交通运输建设……并且近日在福西特市设立了几家额外的基金会。我可以询问原因吗？”
克拉克不知道为何此刻他的超级大脑似乎有些失灵，虽然莱克斯的眼睛确实绿得很艳丽，但显然那不是氪石——他的大脑有些空白，在莱克斯进行回答时，差点还没反应过来他脱口而出的问题内容是什么。
“没错。如你所想，莱克斯集团是神奇队长的赞助人。”莱克斯干脆地说。他并不忌讳透露莱克斯集团和神奇队长的关系，而比利显然也不会介意，他的男孩还只是不太会应付媒体。
克拉克有些吃惊地睁大了眼。他情不自禁地问：“那，超人呢？”
莱克斯皱了皱眉。他维持着一个微笑。
克拉克猛然想起希瓦纳事件后莱克斯在集团一次新闻发布会上的发言。
有记者问起莱克斯对超人的看法，而他是如此回应的：
“……看法？我不知道那是神明还是怪物，但人类将希望放在某个特殊的个体上常常被证明是一个不明智的抉择。我只能说，作为一家有社会责任感的企业，莱克斯集团会为那个超人类的破坏进行追偿——为此我已经设立了基金会。”
克拉克并不在发布会现场，但他同样看了直播。莱克斯当时脸上正是这样不含情绪的公式化微笑，只是伴随着金钱的气味，在屏幕上显得格外真挚。
“莱克斯集团也同样为超人可能造成的战斗损失建立了基金会，是吗？”
“没错。因为我需要为大都会负责，在超人显然已将大都会视作他后花园的时候。我无法预测他是否会为大都会带来不必要的危险，就像我猜不到会不会突然有什么‘超级反派’找上门。力量是一个靶子，克拉克。”
“莱克斯，嗯……你听上去对超人有一些看法？可是，超人当时救了我们……”
“你想暗示我超人会试图挟恩图报吗？如果确实如此，我会让你报道的。”莱克斯嘴角带着轻微的讽刺弧度，“哦，他确实救了我——这就是我没有让他赔偿损失的全部原因。”
“我能知道您对神奇队长与超人态度不同的原因吗？”克拉克很难说他没有感到沮丧——他桌上养在清水中的玫瑰花还没完全凋谢呢！
“因为他的强大。”莱克斯毫不犹豫地回答，“超人，他不知疲倦地进行着他拯救世界的游戏。从地球的这一端到那一端，从清晨到深夜，从天灾下的人群到大都会树上的一只小猫——而神奇队长不像超人一样无所不在。其他任何‘超级英雄’都不像超人那样时时刻刻出没在任何可能需要他的场所！事实上，我很有理由怀疑超人可能像一位神一样无所不知……”
“我想，超人应该没有把拯救世界当作游戏。”克拉克蹙眉，“而且超人从没有把自己视作神……”
“我没有说超人把自己视作神。我也从没有把超人当作神。”莱克斯唇边的笑意变得愈发冷淡，“但人群会这么觉得。这太轻易了，特别是对那些从出生就习惯于信仰一个从未见过实体的神明的人——而现在正有这样一个实体。”
“如果超人没有把拯救世界当作游戏，那我会很好奇到底是什么支撑着他，使他能如此无私地持续进行这个昼夜无休、伟大而没有收益的行为——所以我当然不会赞助他，以免有损他的无瑕。如果你是来为超人拉赞助的，克拉克，这就是我的回答。”
“我不是来——”
“你当然不是。但我知道你和他有不错的关系。超人很喜欢星球日报的那个地标，是吗？你们的报社拍到了不少好照片。”
“——那些只是……运气。”
“别那么谦虚，克拉克。即使是运气，又如何不是你实力的一部分？你笔下的超人报道内容总比其他人的更丰富。”
“……唉。听起来你不喜欢超人，但你又很关注他，莱克斯，我有些看不明白你的态度……”小记者叹了口气，声音听起来充满困扰。
“而你听起来像是超人的粉丝。我不关注超人，我只关心可能存在的危险。”
“但你就是在针对他。你没有说蝙蝠侠危险，也没有说神奇队长危险——仅仅因为超人是最强大的一个？”
“蝙蝠侠？他没有超能力。而神奇队长？他对我来说不像超人那么神秘。至于超人——如果我喊救命，你觉得超人会来救我吗？”莱克斯突兀地向克拉克提问。
“我——呃，我觉得他会的！”
“哈！所以，你也和大多数人一样，觉得超人不存在自己的生活？好像他就是一个悬浮在地球之上的神明，时刻聆听信徒的祷告？”莱克斯露出那种如他所料的神情。
克拉克想，他现在终于懂为何采访过莱克斯的人对他都会有刻薄这一评价了。他的绿眼睛在这种时候既不亲和，也不温柔，而是像两颗无机质的荧绿矿物，艳丽却不近人情，只以那股傲慢的自信刺向与他不同的观点。
“不。”克拉克笃定地说。
“如果超人没有把这一切视作游戏，如果他只每天这么飞来飞去，以远超其他所有‘英雄’的效率做人类的救世主——那么他不是别有用心，就是一个彻彻底底的怪物。”小记者的否定没能阻挡莱克斯继续作出总结。
“莱克斯，听上去你觉得超人应该拥有属于他自己的生活？像是……一个秘密身份？”克拉克敏锐地意识到了莱克斯话语中隐含的某个观点。
“我没有这么说。”莱克斯说。某种有些吓人的狂热似乎终于暂时从他身上消退了，他的语气重回冷静：“但你的想法很有趣，克拉克。超人是否会藏在普通人群体里？比如我——比如你？哈。像现在，如果我怀疑你是‘超人’……我可以从这里跳下去。”
莱克斯看向窗户的方向。
其实克拉克早就发现那块落地窗有了一些小改变——他前几天才来过这里呢，当然，另一个身份。所以他知道原先这层的落地窗应该是全封闭的款式。但现在不同了，他的超级视力让他发现窗户上多了一些可供开启的精巧机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