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伊尔迷看着他。“回哪里?”
“那个世界。”
伊尔迷沉默了。他看着奇犽,看了很久。
“不知道。”
奇犽叹了口气。“大哥,你以前从来不会说‘不知道’。”
“现在会了。”
“为什么?”
伊尔迷想了想。“因为以前不需要想。”
奇犽看着他,忽然觉得大哥变了。不是变弱了,是变了。变得会犹豫,会思考,会看着窗外发呆。变得像一个普通人了。
“大哥,”奇犽说,“如果你想回去,亚路嘉可以——”
“不用。”伊尔迷打断他,“我还没想好。”
“那你什么时候能想好?”
伊尔迷看着窗外。灰色的天空,灰色的山,灰色的风。
“不知道。”
他似乎没有一定要回去的理由,到现在,他也没弄清自己心底真正的声音。
或许这次回来是一个契机,让他冷静下来好好想想,为什么自己会因为一个人变得反常。
奇犽走了。伊尔迷一个人坐在房间里,听着风声。
他想起那间公寓,想起小奇,想起那个保温杯,想起每天下午两点的咖啡。他想起那个人摸他头发的感觉——手指很冷,但动作很轻。他想起那个人说“你的心跳加速了”,他说“你的也是”。他想起那个人说“知道你是内鬼,但我不在乎”。他想起那个人说“因为你的心跳没有加速”。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苍白的,修长的,指节分明的。这双手杀过很多人,也摸过小奇的肚子,也接过那个人递过来的蛋糕。
这双手很值钱,但他现在不只想要钱了。
他想要一块栗子蛋糕,一杯加了糖的美式,还有一个深灰色保温杯。
他站起来,走出房间。穿过走廊,经过客厅。基裘在沙发上坐着,看到他出来,电子眼闪了一下。
“伊尔迷,你要去哪里?”
“出去走走。”
“外面在下雪。”
“我知道。”
他推开门,走进雪里。雪不大,一片一片,落在他的头发上,落在他的肩膀上。他沿着山路往下走,走到试炼之门前面。门关着,七扇,一扇比一扇重。他站在那里,看着门,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推开了第一扇。第二扇。第三扇。第四扇。第五扇。第六扇。第七扇。
门开了,外面是雪地,是森林,是山路。
山脚下有一个小镇,镇上有电话亭,有便利店,有蛋糕店。但没有栗子蛋糕,没有加了糖的美式,没有深灰色保温杯。
他站在那里,看着门外的世界。雪越下越大,落在他的睫毛上,他眨了一下眼,雪化成水,顺着眼角滑下来,像一滴泪。
但他没有哭。他只是觉得雪落在眼睛上有点凉。
他关上门,转身往回走,但没走几步,伊尔迷还是停下了脚步。
最终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熟悉的号码。
“西索,你现在在哪。”
作者有话说:还有两章完结啦~
第31章
伊尔迷坐在酒吧的吧台前, 面前放着一杯没动过的酒。
他已经在这里坐了半个小时。酒是调酒师推荐的,名字叫“雪国”,颜色是透明的, 杯口沾了一圈糖霜。他没有喝。
他只是看着那杯酒, 看着糖霜在灯光下慢慢融化,一滴一滴沿着杯壁往下流。
酒吧不大, 藏在枯枯戮山脚下的小镇里。
这个时间点人很少,角落里有一对情侣在低声说话,吧台另一边坐着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正在看手机。
灯光很暗, 只有吧台上方的几盏小灯, 发出暖黄色的光。
伊尔迷的脸在光里显得格外苍白,乌黑的长发披在肩上, 睫毛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调酒师偷偷看了他好几眼, 但不敢搭话。因为这个人的身上有一种让人不敢靠近的气质——不是冷, 是空。像是站在悬崖边上,随时会掉下去,但自己不在乎。
门开了。风铃响了。
一个人走进来。
红头发, 细长的眼睛, 脸上带着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他穿了一件深紫色的西装, 没有打领带, 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解开着, 露出一截苍白的锁骨。
他手里拿着一副扑克牌, 正在洗牌。牌在他的手指间翻飞,像一只白色的蝴蝶。
“哎呀呀,”西索的声音像丝绸一样滑,带着一种让人起鸡皮疙瘩的愉悦, “这不是伊尔迷吗?一个人坐在这里,看起来很寂寞呢。”
伊尔迷没有转头。他看着那杯酒,糖霜还在往下流。
西索走到他旁边,坐在高脚椅上。他把扑克牌收起来,放在吧台上,然后歪着头看着伊尔迷。他的眼睛很细,瞳孔是金色的,在灯光下像猫。
“调酒师,”西索说,“给他换一杯。这杯糖太多了。他虽然喜欢甜食,但不喜欢太甜的酒~”
调酒师看了伊尔迷一眼。
伊尔迷没有说话。调酒师把“雪国”撤走,换了一杯新的。
透明的,没有糖霜,杯底有一片柠檬。
西索端起自己的酒:琥珀色的,威士忌,不加冰,西索喝了一口,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然后放下杯子,转过头看着伊尔迷。
“你失踪了几个月呢。去哪里玩了?”
“一个很远的地方。”
“好玩吗?”
“还行。”
西索的眼睛眯了一下。
他伸出手,指尖触上伊尔迷的头发,从额头向后梳理了一下。动作很快,不像在抚摸,像是在确认什么。
“你变了。”
伊尔迷没有躲。“哪里变了?”
“你的眼睛。以前你的眼睛像死水,现在像——”西索想了想,嘴角弯了一下,“像有人扔了一颗石子进去。涟漪还在。”
伊尔迷端起那杯新酒,喝了一口。
酸味在舌尖上炸开,他的眼睛眯了一下。
和柠檬糖的味道很像,但不一样。柠檬糖是gin第一次在码头上摸他脸的时候他嘴里含着的东西。他放下杯子,看着杯底那片柠檬。柠檬沉在下面,像一只小小的、黄色的船。
“伊尔迷,”西索说,“你有心事。”
“没有。”
“有。你骗不了我。”西索把玩着扑克牌,一张一张,动作很快,“你坐在酒吧里半个小时,一口酒都没喝。你在发呆。你从来不发呆。而且你很少主动约我,所以结论是,你绝对有事。”
伊尔迷没有说话。
西索把扑克牌收起来,身体前倾,手肘撑在吧台上,托着下巴。他的眼睛在灯光下闪着金色的光,像两颗被点燃的星。
“说吧。反正你也睡不着。反正你也没事做。反正你也不想回家。”
伊尔迷看着他。“你怎么知道我不想回家?”
“你来了酒吧。一个人在酒吧里坐着,不喝酒,不说话,不杀人。这不是你。”
伊尔迷沉默了。他看着那杯酒,柠檬还在杯底。
“西索,如果你在一个地方待了很久,习惯了那里的蛋糕、咖啡、还有一个人。然后你突然回来了,再也吃不到那种蛋糕,喝不到那种咖啡,见不到那个人。你会怎么办?”
西索的嘴角弯了一下。“去找。”
“找不到。那个地方去不了。”
“那就做一个新的。”
“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伊尔迷想了想。“那个人煮的咖啡,别人煮不出来。”
西索看着他,眼睛里的光变了一下。不是惊讶,是好奇。像是一个猎人发现了新的猎物:“伊尔迷,你喜欢那个人。”
伊尔迷没有否认。他看着杯底的柠檬,柠檬没有动。
“那个人是什么样的人?”西索的声音放低了,像是在问一个秘密。
伊尔迷想了想。“冷。话少。会煮咖啡。”
“还有呢?”
“会买蛋糕。草莓味的。他说太甜了,但吃完了。”
西索的嘴角弯了一下。“还有呢?”
“会在凌晨两点等我回消息。”
“还有呢?”
“会在楼下等我关灯。”
“还有呢?”
伊尔迷沉默了。他看着那杯酒,想起那个人站在台阶上,低头看着他,伸出手摸他的头发。那个人的手很冷,但动作很轻。轻得像雪落在手背上,像咖啡的热气,像深灰色保温杯里加了糖的美式。
“他摸我头发的时候,我的心跳会加速。”
西索笑了。不是嘴角动一下的那种笑,是真的笑了。他的笑声很低,从喉咙里溢出来,像猫打呼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