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
流魂街东八十区,暴雨的夜。
这里即将变成实验场, 天空很快会裂开一道口子。
他冷眼看着那些神情麻木的流魂, 他们甚至不知道自己即将成为虚的饵食。
弱小的人,连活下去的资格都没有。
角落里,一个脏兮兮的女孩眼里闪着黑色眸光。
她蹲在屋檐下数蚂蚁,雨水溅在脸上也浑然不觉, 专注地对着地面念念有词。
“傻子。”他想。
下一秒, 天空撕裂,虚群涌出。
骨爪穿透她的身体,她甚至没来得及发出声音。
就像折断一根芦苇一样轻易 。
“去吧, 银。”蓝染平静地吩咐,“别让人都死光了。”
他依言上前,利落地斩落那只虚。
“啊呀~还有只幸运的小野猫~”
*
浑身是血的女孩跌落在地,黑眸涣散,却仍死死盯着他。
蓝染一句:“这么小,真可怜啊。”
于是,他把她带到了高街区。
尸魂界边缘的流魂,在这里也只是自生自灭。
“谢谢您……”清醒过来的女孩虚弱地开口,“我叫……荨。”
“可以知道您的名字吗?”
他没有回答。
将死之人,不需要记住他的名字。
*
可她偏偏又出现了。
在他们偶尔聚餐的酒馆里,她熟练地端着盘子穿梭在客人之间,却又在老板看不见的角落偷偷翻白眼,往捉弄她的客人酒里吐口水。
他支着下巴看她,觉得有趣。
顽强地像一株杂草,倔强地像一只野猫,狡猾又记仇。
某天,她小心翼翼地跪坐在他身侧,递来一杯清酒。
“市丸副队长,这个……我请您喝的。”
他挑眉逗她:“我怕小荨往里面吐口水呢~”
她的脸瞬间涨红。
*
她加入了真央。浅打别在腰间,几乎拖到地上。
她只是看上去乖巧,实则吵闹又莽撞,偶尔说些超乎年龄的怪话。
他不讨厌聪明的孩子,却也只是将她当成一只偶尔逗弄解闷的宠物。
她被迫卷入蓝染的实验。
他看着她痛苦挣扎的样子,心里闪过一丝怜悯,却没有阻止。
这个世界,本就如此。
他不会在乎任何人,除了乱菊。
*
把一个女孩当异性看待的谎言,彻底斩断了他和乱菊之间的可能。
他欺骗了两个人,除了他自己。
他必须独自走向深渊,不能让乱菊再为他驻足。
他亲手掐灭心底最后的光,却依然控制不住蓝染投向乱菊的目光。
都是因为他。
*
她当着所有人的面,红着脸坚定地完成了那场轰动得不真实的告白。
她怎么敢的?
她怎么能这么轻易就把真心剖出来,递到他这种人的手里?
他本该回绝的。
可蓝染端坐在旁,那玩味的笑容让他意识到,这或许是个他等待已久的机会。
只要蓝染的注意力能从乱菊身上转移,他不会介意用另一个人的天真去掩盖自己真实的心意。
他卑鄙得无可救药。
他听见自己说:
“好啊。”
*
他和女孩在一起了。
基于最卑劣的算计。
他知道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可她不一样。
她莽撞、直白,带着不谙世事的天真和固执的勇气。
明明被他敷衍过无数次,却还是会在见到他时眼睛一亮,跌跌撞撞地跟上来。
像一株不知天高地厚的野草,硬生生挤进他早已荒芜的世界,扎根、疯长。
不管他愿不愿意。
*
他冷眼旁观自己的沉沦。
默许她拽着他的袖子撒娇,纵容她红着脸说些幼稚的情话,甚至放任她的体温一点点侵蚀他筑起的防线。
那些曾经让他嗤之以鼻的亲密,不知何时成了习惯。
而他,竟然开始期待。
喜欢看她在他面前卖乖的样子。
被捉弄时气鼓鼓地瞪他,耳朵红得滴血却还要强装镇定。像只炸毛的小野猫,明明毫无威慑力,却偏要龇牙咧嘴地虚张声势。
喜欢她下意识地依赖他的样子。
用那种小心翼翼又满含眷恋的柔软声音,珍而重之地呼唤他的名。
仿佛他才是她世界里唯一的锚点,让他恍惚间生出一种错觉,也许,他真的值得被这样珍视。
……
太糟糕了。
这不是他计划里该有的东西。
他本该是冷静的猎手,刺向蓝染的最锋利的刃,是为了复仇连自己都能舍弃的亡命之徒。
可这株肆意生长的野草,却不知什么时候在他心里扎根,野蛮生长,枝繁叶茂,再难剔除。
而他,竟甘之如饴。
-----------------------
作者有话说:因为本章有刀,本来想锁到完结在放出来的,但是因为申榜不能锁文,所以……
我要为银发声!!!
银虽然是坏男人,但绝对绝对不是渣男!!!
和番外标题一样,银是“清醒地沉溺”,他知道自己始于利用,却控制不住被吸引。明明一开始就做好准备为复仇而死,却贪恋小荨带来的温暖。
对小荨的感情是一场自我欺骗式的沉沦。他分不清过去和现实,分不清愧疚和爱。等真的发现时已是深爱
两个相爱的人,怎么能算刀呢?he稳稳的请相信我!
第57章
*
陆荨翻着夏生前辈塞过来的流魂街民生考察报告书, 越看越绷不住。
名义上是调研流魂街居民的生活状况,实际上就是静灵庭定期排查哪些刺头有可能造反的不安定因素例行公事。
“贤者大人们还是太谨慎了啊。”陆荨甚至有点想笑:“流魂造反, 是认真的吗?”
夏生终于从文件山里抬头,抽空喝了口茶:“以前确实有过小规模叛乱……”
“然后呢?”
“没了……”
在尸魂界这套森严的等级体系里,流魂造反的难度约等于蚂蚁单挑大象,还是赤手空拳的那种。
贵族老爷们垄断了武力权、规则制定权,甚至道德解释权。既当裁判又当运动员,流魂们除了乖乖当背景板, 还能咋的?
有勇士想另起炉灶?行啊,先看看自己灵压够不够格。
天生灵力强大的魂魄多数生在贵族家。剩下的野生天才,早被护廷十三队收编成死神了。
至于普通流魂?安分守己的可以苟着, 不安分的三天之内骨灰都给你扬了。
护廷十三队这种专业团队, 灭虚之余还能兼职城管,业务能力强得可怕。
陆荨合上报告书,得出结论:“总之,静灵廷的统治稳如泰山呢。”
除非哪天突然冒出个有脑子的梦想家, 拉上虚圈、灭却师,甚至灵王宫等势力一起搞事, 才有动摇尸魂界的可能。
但那样强大又疯批梦想家, 真的存在吗?
“叩叩——”
规律的敲门声打断了她的危险脑补,夏生提醒她:“千野,陪同的死神到了。”
门被推开,一个金发斜刘海的身影略显僵硬地站在门口。
“三番队副队长吉良伊鹤, 将协助本次任务。”他声音有些干涩, “请多指教……”
啪嗒。
陆荨手里的文书掉在桌上。
靠北,怎么是吉良?!
*
出差遇到男友下属这种事,多少有点尴尬。
陆荨瞥了眼三米开外站得笔直的吉良, 对方一脸僵硬:“千野秘书,穿界门已经开启完毕。”
陆荨慢悠悠地跟上去,决定先拿这个老实人开刀:“说起来,你们三番队最近很闲吗?居然劳烦副队长亲自参加这种无聊的任务。”
吉良咽了下口水:“这是队长的命令,要我保护好千野阁下。”至于队长那句“文职人员弱不禁风”的话语,被他选择性咽了回去。
“哦?”陆荨冷笑一声,双手抱肩:“那你们队长最近在忙什么?”
某人前几天还郑重其事地说“最近会很忙”,转头就把副队长派来当跟班,这合理吗?
这操作怎么看都像那种恋爱才谈几天就玩“我很忙”套路的渣男,破绽百出又敷衍得令人发指。
“队长和往常一样处理公务。”吉良一脸正直地回答,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正在雷区蹦迪。
“是吗?”陆荨眯起眼睛,语气刻意地幽怨绵长起来,“那他怎么连续一周夜不归宿?我还以为你们三番队集体通宵加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