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浮竹安静地坐着,雪白的长发垂落肩头,可那双棕红眼眸里,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郁。
气氛……有点沉重啊。
这跟她脑补的劫后余生、互诉衷肠,接着快乐贴贴的剧本有些不一样。
她决定主动破冰:“没想到总队长阁下还有如此……接地气的一面,他对您真是关怀备至。”
浮竹微微偏过头,目光落在她努力表现轻松的脸上。
“总队长的话,你不用放在心上。”他勉强扯出一个微笑,顿了顿,继续道,“他只是……”
只是什么,他没有说下去。
大约是忧虑他的病体,想在可能的终结到来前,为他在这世上留下一份存在过的证明。
可这份沉重的期许,非但没给他带来慰藉,反而生出满心愧疚。
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渴望是否太过自私。
明知道既定的宿命,却任由自己将她拉进一个注定沉没的漩涡。
对她而言,这太不公平。
陆荨看着眼前的人,明明近在咫尺,却又心事重重。
她伸出手,捧住他的脸,强迫他抬起眼看向自己:“浮竹队长,是后悔了吗?”
“什么?”浮竹一怔。
“明明刚才在总队长面前还那么深情告白,现在怎么看上去像在打退堂鼓?”陆荨撇了撇嘴,相当不满。
尸魂界的男人啊,你的名字叫善变。
“不是……”浮竹下意识否认。
见她仍满脸不信地盯着自己,浮竹无奈地叹了口气,抬手覆上她捧着自己脸颊的手背。
“我……和其他死神不同,身体并不算好。不知道能陪你多久,担心会成为你的拖累。”
他轻描淡写地说出最真实的顾虑。
陆荨认真地听着,看着浮竹眼里化不开的忧虑,心里涌上酸楚。
“什么嘛……”她松了松手上的力道,指腹轻轻戳了戳他的脸颊,“我还以为是什么天塌下来的大事,原来就这个?”
浮竹被她一戳,有些愣住。
陆荨收回手,坐直身子,摆出一副“贤者大人要开始讲道理了”的正经模样。
“浮竹队长,您身体不好,是静灵廷众所周知的事情。老实说,我也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
她双手交叠放置身前,煞有介事地分析着:
“但是!咱们要辩证地看问题。病弱是事实,可那也是相对而言。您再‘弱’,‘弱’得过我吗?”
“蓝染队长……呸,蓝染那厮不是说了吗?灵压就是死神的一切。”
“您顶着‘病弱’之躯,还当了这么多年十三番队队长,就您这灵压强度和续航能力……”
她伸出大拇指,由衷地赞叹:“我感觉您再活个千八百年,也就是顺手的事儿。”
“而我——”她指了指自己,语气悲凉。
“我这种水平,才更像那个随时会因为灵压不足或是天降横祸,而当场销号的短命死神。”
“怎么看,我才是那个不知道能陪您多久的人啊……”她越说越悲哀,肩膀耷拉下来。
可恶的灵压至上尸魂界,数值低根本没人权。
“不完全是那样。”浮竹摇摇头。
“灵压强弱,于我从来不是全部。这副身体里,还寄宿着更沉重的东西,既是力量,也是使命……或者说,枷锁。”
陆荨闻言,下意识蹙起眉。
……又是“使命”。
这个词对她来说简直是ptsd开关,一听就脊背发凉,总觉得下一秒恋情就得完蛋。
恍惚间,她仿佛又看见冰冷的刀光与决绝离去的背影。
可是此刻,她没有丝毫犹豫退缩的想法。
经历了白日种种,如今的她,愿意相信他的一切。
“那是什么?”她真诚地发问。
浮竹缓缓摇头,将她微凉的手拢入掌心,“抱歉,现在还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气氛又微妙地沉了下去。
陆荨有种明明快要触及真相,却又被推回起点的挫败感。
“……不说就不说。”她长舒一口气,索性放弃追问,耍赖般靠在他肩头。
“现在要紧的是我灵压真的好弱啊,说不定明天就因灵压耗尽原地消散了,工龄短到连贤者抚恤金都混不上……”
她自暴自弃地把脸埋进他颈间,闷声问:“浮竹队长,您老实告诉我。以我这个灵压水平,按静灵廷平均寿命算……我还能活几年?”
浮竹被她这没头没脑的哀叹惹得低笑,掌心温柔地抚过她发顶:“很久,很久。”
他伸出手臂,将她轻轻拥进怀里。
“久到……你或许会开始嫌弃,怎么总是我陪在你身边。”
陆荨在他怀中缓缓闭上眼,嘴角终于扬起:“那听起来……可真是太美妙了。”
-----------------------
作者有话说:银、浮竹在文中各自都有一位“大家长”,“恶婆婆”蓝染,“严父”总队长
第154章
*
恋情喜提山本总队长默许, 终于能从地下转为半公开模式。
虽然没到官宣发喜糖的地步,但至少不用再鬼鬼祟祟地翻窗私会, 陆荨对此表示非常满意。
每天处理完那些绕得人脑壳疼的公务,就能溜去雨乾堂,钻研怎么给浮竹队长开发新发型,简直是社畜日常的顶级疗愈。
这天休沐日,陆荨攥着不知从哪顺来的发绳,光明正大地摸进了雨乾堂。
刚进门, 就撞见浮竹提着斩魄刀从训练场出来。
额角挂着薄汗,呼吸微喘,整个人清爽又涩……咳, 英气逼人。
陆荨深吸了口气, 强行压下鉴赏美色的冲动,小跑着迎上去:“浮竹队长,日安!”
“今天不忙?”浮竹见她来,眼角弯起。
“还好, 最近主要在忙结界加固,不过那不是我负责的工作。”她随口应着, 目光落在那柄还未来得及归鞘的斩魄刀上。
浮竹的斩魄刀, 外形跟普通浅打差不多,刀身修长,刀柄缠着朱红织带,看着十分低调朴素。
“在看它?”浮竹顺着她的视线, 将刀往她面前递了递。
“嗯。”陆荨点点头, 好奇心被勾起来,“它叫什么名字?”
浮竹并未隐瞒,温声答:“『双鱼鲤』。”
“『双鱼鲤』……”陆荨重复了一遍, “是两条鱼的意思吗?”
她隐约听过传闻,京乐春水和浮竹十四郎这两位队长的斩魄刀,在名刀扎堆的尸魂界都算得上特别。
浮竹看着她满脸“想看、爱看、快展示看看”,好脾气地笑了笑:“想看看吗?”
“可以吗?”
浮竹手腕轻转,将刀横于身前,低吟出声:
“波尽为吾盾,雷尽为吾刃——『双鱼鲤』。”
清越的吟唱落下,陆荨眼睁睁看着那柄朴素的长刀在灵压涌动下一分为二,化作两支一模一样的刀。
“两、两把『双鱼鲤』!”陆荨眼睛瞪圆。
怪不得特别,原来浮竹队长是深藏不露的双刀流大师!
别的死神都是一把刀砍遍天下,他直接双倍输出,加倍快乐。
然而,比起双刀流带来的震撼,陆荨的目光很快被另一件东西死死锁住。
始解后的『双鱼鲤』,两刀刀柄由一根朱红色绳索相连,绳上挂着五面古朴符牌。
而其中一柄刀的刀柄末端,赫然挂着一个眼熟的红色流苏刀穗。
“这个……”陆荨盯着那个突兀的刀穗,脸上的笑容逐渐僵硬。
浮竹指尖拂过那抹红色,解释道:“是小荨做的那个。”
陆荨倒吸一口凉气,头皮发麻。
这失败的手工作品,不正是当年送给前男友,然后被她怒扔进河里的黑历史旧物吗?!
被浮竹队长抢救下来后,本以为会压箱底,没想到居然被他就这么光明正大地挂在了斩魄刀上。
这要是被哪个知情人看见了,她一世英名估计毁完了。
她真的不是那种一件礼物送两任的资源利用大师啊!
“哈哈……”陆荨扯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感觉我这拙劣的手艺,严重拉低了『双鱼鲤』的格调,要不还是摘……”
浮竹没在意,指尖留恋地蹭过流苏尾端:“觉得很合适,就挂上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另一柄空荡荡的刀柄末端,意有所指道:“不过『双鱼鲤』始解后有两柄,好像还缺一个?”
接收到暗示的陆荨把头埋低,弱弱地补了一句:“下次……给您补上……”
*
浮竹沐浴出来,没穿那身威严持重的队长羽织,而是换上了一件素白浴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