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钟宝珠重新把脸埋进被子里,眼前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清。
  钟宝珠正害怕着,魏骁就端着铜盆,来到了面前。
  “哐当”一声轻响,魏骁把铜盆放在架子上,然后朝着钟宝珠,伸出了手。
  钟宝珠似乎有所察觉,眼睛闭得更紧了,攥着擦手布的手,也攥得更紧了。
  不要……不要……
  下一刻——
  温暖干燥的手,落在了他的手上,按住了他的手背。
  直到这时,钟宝珠才发现。
  他以为自己一动不动,装睡装得很妥当。
  其实他整个人都在发抖,抖得格外厉害。
  魏骁的手一覆上来,才把他给按住了。
  钟宝珠咬了咬下唇,不打算再装下去。
  可就在这时,魏骁的手转了方向,拽住了他手里的擦手布。
  钟宝珠因为紧张,把东西拽得死紧。
  魏骁拽了两下,没能拽动。
  于是,他低低地开了口。
  像是在跟钟宝珠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说:“把手松开,我拿去洗。”
  话音刚落,钟宝珠下意识松开了手。
  魏骁把擦手布擦走,定睛一看。
  他哑声道:“干净的,不要紧。”
  这下子,钟宝珠是真的不敢醒过来了。
  他低着头,紧紧攥着被角。
  不错,他拿过来用的擦手布,是魏骁放在床头的中衣。
  是魏骁的贴身衣物。
  这和他把手放在魏骁的胸膛上,用魏骁本人擦手,有什么区别?
  擦的还是那种东西。
  钟宝珠又羞又恼,越发不敢乱动。
  魏骁拿着中衣,又站在床边,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魏骁难得对钟宝珠这样好,没有欺负他,也没有笑话他。
  魏骁看着看着,钟宝珠装着装着。
  一阵困倦袭来。
  钟宝珠眼睛一闭,原本紧绷的腰背塌了下去。
  原本梗着的脖子,也放了下去。
  他睡着了。
  装睡装睡,装到真的睡着了。
  魏骁看着他,深吸一口气,帮他掖了掖被子。
  紧跟着,把他手里中衣放到铜盆里,连带着自己用过的手帕,端出去洗。
  经历过几回这样的事情,魏骁再也不像从前那样,手忙脚乱的了。
  院里没有侍从,房里有一盆清水。
  他只要在侍从过来之前,把上面的污渍洗掉,把水泼掉,就可以了。
  趁着新鲜洗,不是很难洗。
  魏骁单膝蹲在铜盆前,手里拿着自己的中衣,轻轻揉搓。
  搓着搓着,他的心里,忽然有点儿不平衡。
  凭什么……
  他开窍之后,是他自个儿洗衣裳。
  钟宝珠开窍之后,还是他洗衣裳?
  钟宝珠舒坦完了,就躺在他的床上,搂着他的枕头,盖着他的被子,舒舒服服地睡大觉去了?
  怎么是他在这儿洗衣裳?
  钟宝珠还真是……
  罢了罢了,钟宝珠中了药,就让着他一点儿吧。
  况且钟宝珠什么都不懂,什么都要人教。
  他……
  魏骁垂眼,望着手里的衣裳。
  没由来的,又想起钟宝珠的模样来。
  他从身后抱着钟宝珠,钟宝珠靠在他的怀里。
  他的胸膛贴着钟宝珠的后背,他的腰腹贴着钟宝珠的……
  他教了钟宝珠,他竟然真的教了钟宝珠。
  是身子贴着身子,手把手教的。
  就是不知道,要是把那玩意儿贴在一起教,会不会更……
  魏骁一激灵,猛地回过神来。
  他甩了甩脑袋,把那些不好的念头全部赶出去。
  不可以……
  钟宝珠连嘴都不愿意和他亲,又怎么会愿意这样?
  还是少自作多情了。
  要是被钟宝珠知道,又要说他不怀好意。
  万一连死对头都没得做,那怎么办?
  魏骁回过神来,勤勤恳恳地把衣裳洗干净了,把水泼掉,又回了厢房。
  一墙之隔。
  钟宝珠躺在床上,睡得并不安稳。
  他做着光怪陆离的梦。
  一会儿梦见魏骁抱着他,一会儿梦见魏骁压在他身上。
  每时每刻,无时无刻,他的梦里都是魏骁。
  魏骁回了厢房,靠在墙边。
  他不累,也睡不着。
  他只是想事情,在想——
  钟宝珠对他的感情,究竟是怎么样的?
  钟宝珠对他,究竟有没有一点点喜欢?
  钟宝珠宁愿装睡,也要躲着他,那是不是说明……
  钟宝珠其实很讨厌他?
  他不懂。
  他的脑子乱糟糟的。
  这是一道比算学题还要难一百倍、一千倍的问题。
  魏骁想不通这许多的问题,更怕自己想通了,会更难受。
  两个少年,一个睡觉,一个想事情。
  只隔着一道墙,却像是隔了天涯海角。
  *
  又过了半个时辰。
  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紧跟着,便是两位兄长火急火燎地呼喊声。
  “阿骁!”
  “宝珠!”
  正出神的魏骁听见动静,回过神来。
  他下了床,把窗扇推开一条缝隙,朝外看去。
  是魏昭和钟寻回来了。
  两个人都是骑马回来的。
  一路策马入府,到了院门前,才翻身下马。
  两个人动作麻利,飞奔进来。
  “阿骁!宝珠!”
  魏骁拽了拽衣裳,又捂了捂脸。
  确认无误之后,才走出厢房。
  “兄长……”
  魏昭看见他,便大步朝他跑来。
  他弯下腰,按住魏骁的肩膀,几乎把他整个儿提溜起来。
  从上到下,从左到右,来来回回看了几遍。
  “怎么样?阿骁,你没事吧?”
  “我没事。”魏骁摇摇头,“就是闻了一点香料,不要紧。”
  另一边,钟寻见他从厢房里出来,便也冲进房里,去找自家弟弟。
  可钟宝珠不在厢房里,他没找到,又出来了。
  “七殿下,宝珠呢?”
  “在我房里。”
  “好……”
  钟寻来不及应声,就急急忙忙地去了正房。
  魏昭拎起魏骁的手臂,轻轻捏了捏,确认他真没事,也带着他,跟了上去。
  “宝珠!”
  这个时候,钟宝珠还躺在床上,睡得混沌。
  钟寻喊了一声,大步跑上前去,把弟弟连带着被子,一块儿从榻上抱起来。
  “宝珠?宝珠!”
  钟宝珠被兄长抱在怀里,一个劲地摇晃。
  他被晃醒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向钟寻。
  “哥……”
  “宝珠,你怎么样?怎么还昏倒了?”
  “不是……”
  钟寻抱着他,不自觉红了眼眶,满脸的担忧。
  钟宝珠试图解释,却也插不了嘴。
  “你闻了多少香料?身上感觉怎么样?”
  “头晕不晕?身上还有没有力气?”
  “都是哥不好,哥不该把你一个人留在弘文馆的!”
  “哥哥……”钟宝珠轻轻地唤了一声。
  “哥哥在。”钟寻紧紧地抱着他,“哥不好。”
  钟宝珠吸了吸鼻子,正色道:“哥,我是睡着了,不是昏倒。”
  此话一出,钟寻更难过了。
  “傻宝珠,你连睡着和昏倒都分不清了?”
  “不是,我是真的睡着了。”
  钟宝珠握住钟寻的手。
  “我……魏骁……”
  他看了一眼魏骁,话到嘴边,却咽了回去。
  他只是道:“我长大了,我自己懂得。”
  “你……”
  钟宝珠一脸认真地看着钟寻,重复一遍:“哥,我懂得。”
  “那……”
  钟寻还想再问,却被钟宝珠红着脸打断了。
  “哎呀!哥,你就不要再问了嘛!”
  “我……我已经长大了,我真的懂得的!”
  “我自己会……”
  钟寻看着他:“真的?”
  钟宝珠低下头,点了点头:“嗯……”
  “那就好。”钟寻这才松了口气。
  听见这话,魏昭也转过头,看向魏骁。
  “阿骁,你也……”
  魏骁颔首:“嗯。”
  “你们两个,也算是长大了。”
  魏昭笑起来,搂住魏骁的肩膀。
  魏骁忽然觉得不自在,甩着身子躲开了。
  “你们两个长大了,府里也该庆贺一下……”
  魏骁登时红了脸,大喊一声:“兄长!”
  “这有什么?”
  魏昭倒是坦坦荡荡。
  “当年我长大的时候,舅舅特意命人,办了一桌宴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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