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他脸上皮肤松弛掺杂着皱纹,左侧额角向脸颊延伸处,有一道长疤,看颜色这伤已经走过很多岁月了。他双手松弛的搭在一根乌木拐杖,并不依靠它,仿佛这是一根象征权利的权杖,一身熨帖的深色中山装,纽扣整齐,领口束紧,严谨而规整。
  萧清淮面对这样熟悉的威压,没有丝毫不适,很平淡的语气回道:“爷爷,这就不劳您费心了,有时间敲打一下二叔吧,最近他们动作很多,我怕哪天一个不注意,让您少个儿子、和一个孙子。”
  萧天雄眼皮微抬,沉甸甸的目光倾泻,声调平平:“成王败寇,都由你。”
  ……
  沈浊进了萧清淮的办公室后,旁若无人的转了一圈。
  宁特助把饭菜摆到了桌子上后,退了出去。
  “哇,不愧是地标性建筑,这视野,就是开阔。”沈浊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往远处眺望,仿佛全城的景色都尽收眼底。
  “晚上的夜景一定也很好看吧。”沈浊扭头对着在桌前的萧清淮问,语气中莫名带着兴奋。
  “嗯,万家灯火,是很漂亮。”,突然,一个想法如同闪电般窜过萧清淮的脑部神经,他伸手拿筷子的动作顿住:“快过来吃饭。”
  “明天开始,你就去员工食堂吃饭,今天王姨知道你和我一起上班,多做了一份。”萧清淮将一双筷子递到沈浊面前。
  沈浊愣了一秒,接了过来,手指缓缓收紧,目光看向桌上的菜,口中不赞同:“别了吧,由奢入俭难,吃惯了王姨的手艺,还怎么适应食堂啊。”
  红烧排骨软烂入味,黑椒牛柳辛香扑鼻,清炒青菜碧绿清脆,凉拌海带丝蒜香浓郁。
  萧清淮夹了一块排骨,放到口中,缓缓咽下才回答沈浊的话:“沈秘书,你好像忘了什么。”
  沈浊夹了一筷子牛肉,嗯,肉是最好吃的东西了。“什么?”
  “你得听话。”
  沈浊猛地抬头,捕捉到了萧清淮嘴边的一丝笑意:“你笑什么?”
  “嗯?”萧清淮都不知道自己笑了,抿了抿唇绷直嘴角。
  “你看你,又装,想笑就笑呗,我又不是外人。”沈浊又夹了口青菜,咯吱咯吱的嚼。
  脖子被衬衫箍的实在不得劲,沈浊抬手又拽了拽。
  “你又没打领带,紧就解开一颗。”萧清淮想到早上沈浊也是这副不舒服的样子。
  沈浊停下动作,眼里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那我可解开了。”
  说着,沈浊单手解开了第一颗扣子,呼吸果然顺畅多了,勾着嘴角,沈浊埋头吃饭。
  对面的萧清淮目光触及到青紫瘢痕,呼吸错了一瞬,随后又冷声道:“系上。”
  沈浊笑了一声,放下筷子,听话的系上了扣子。
  萧清淮这才注意到,其实衬衫的衣领没有完全盖上那青紫的痕迹,只是有一块恰好处在下颚和脖颈的交界处,天然那里就带着阴影效果,所以才没注意到。
  萧清淮又不说话了。
  沈浊吃完饭就被赶了出去,萧清淮去了休息室午休。
  沈浊趴在工位上满心的不忿,刚刚真没想刺激他,怎么又生气了。
  还有那休息室,他怎么就不能进了?
  床那么大,分一半也不影响啥吧。
  沈浊揉了揉前胸,刚刚被推出来的样子,莫名的好像被抓奸匆忙赶出来的奸夫。
  奸夫,说到奸夫,沈浊拿起手机,给一个黑色头像发了个信息。
  得到那边肯定的答复后,沈浊才趴在桌子前小憩一下。
  ……
  萧清淮躺在休息室的床上,闭上眼睛脑海中就冒出沈浊被赶出去时说的话。
  “放心,我会藏好的,不会让宁特助认为你是一个喜欢家暴的男人。”
  回应沈浊的是关上的门。
  这半个月,王姨也没觉得有什么异常,甚至还夸了沈浊乖!
  他觉得沈浊都要成精了,还乖?
  心思百转,萧清淮从恶意的揣测慢慢转变思维,沈浊,真的是变了吗?
  这种想法在萧清淮下午接到一个电话时,就被推翻了。
  他按下桌面的一个按钮:“让沈浊进来。”
  宁特助的声音传来:“好的。”
  沈浊进来的时候,就看见办公桌后坐着,气压很低的萧清淮。
  他口中叼着一根烟,轻吐薄雾,凭空像是阻隔了沈浊与他的距离。
  “萧总也抽烟吗?”沈浊一屁股坐在了萧清淮的对面,手拄在办公桌上,面上轻松的笑着。
  萧清淮磕了磕烟灰,半响才开口:“魏瑜不知道在哪里买了瓶假酒,喝完中毒了,现在在医院昏迷,医生说,那酒如果再多五十毫升的话,魏瑜都用不上抢救了,直接可以买棺材了。”
  沈浊表情未变,眼中带着疑惑:“啊,那他还挺倒霉的。”
  语气中还带着可惜。
  “这件事,是你干的。”萧清淮抬手将香烟靠近嘴边,又吸了口烟,眸色深沉探究,吐出的话语是陈述。
  第16章 就当我友情赠送
  “怎么这么说?我和他可没什么交集啊,怎么可能是我干的。”沈浊陡然睁大眼睛否认,语气无辜。
  “你在报复上次饭局,他为难你的事。”萧清淮声音中带着肯定,点明了原因。
  “为难?我没觉得魏少为难过我啊。”沈浊想了一下,抬眸中有些受伤的意味:“你不去抓卖假酒的,在这质问我?”
  “境外账号,没有痕迹。”
  “报警,接着抓,不行就动用关系去查。”
  “正在调查。”
  “正在调查?所以你现在没有证据,就在这平白指控我?”沈浊嗤笑一声站了起来,俯下身眼神愤怒:“我现在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吗?一没钱、二没人,就算我想报复谁,都有心无力吧。”
  他越说越伤心,眼底藏着倔强:“没错,你都看出来魏瑜那天是在为难我,我会没看出来?那我能怎么办?我不就只有忍着这一条路?他还是你朋友,生气我还不能表现出来。你还要我怎么办?”
  “是我不够听话?我应该给他唱一首?可是我为什么要听他的?你说让我唱,我才肯去唱!可是你没有说啊。”
  “……”
  萧清淮没心思再和沈浊争辩,他按灭手中还剩一半的烟,眼睛都未抬:“我知道了,出去吧。”
  他的语气夹杂着冰碴,裹着暴风雪,这一瞬间,仿佛两个人又回到了那个酒吧前的夜晚。
  “恕我直言,魏瑜也是蠢的要命了。”沈浊面若冰霜,深深地看了一眼萧清淮,转身要离开办公室。
  就当他走到门口的时候,萧清淮再次开口:“黄子皓最近也惹上了一个官司。”
  “你到底想说什么?”沈浊回头神色堪称冷漠。
  “没什么。”萧清淮声音低沉道。
  沈浊‘咔哒’一声,开了门,又‘哐当’一声,关了门。
  萧清淮的确没有证据,可直觉告诉他,这件事和沈浊有关。
  沈浊没变,一直都是这样的。
  是他放松警惕了。
  ……
  ……
  金铂帝宫。
  会场内水晶吊灯的光芒透着奢华,似液态的金,流淌在黑色的天然大理石地面上,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高级香水味,使者们统一着装,训练有素的穿梭在会场中。
  男士都穿着奢华,时不时抬起胳膊,不经意间露出的腕表指针轻动,仿佛都在计算这背后的资本。女人们或美艳或干练,礼服的颜色仿佛打翻了调色盘般多样,颈间、腕间宝石光芒慑人,她们笑容璀璨。
  这些人唯一相同之处就是神情,都带着若有若无的骄傲。
  确实,出现在这里的人都有这样的资本。
  “萧总,你这就是不给面子了,让秘书替你喝酒可不厚道啊。”
  说话的人是圣安集团最近一个新能源项目的合作商,他五十多岁的样子,笑的一脸和煦,半开着玩笑。
  萧清淮闻言表情未变,开口道:“实在是最近肠胃不适,为了表达诚意,您喝一杯,我让他喝三杯如何?”
  “好!这可是你说的,可不是我欺负你秘书啊。”那人朗声笑道,随后举起杯子,将液体一饮而尽。
  随后萧清淮看向沈浊,眼神往酒杯的方向示意。
  沈浊跟在萧清淮的身边,身上的西装已经换了一身,宝石蓝的配色高贵富有质感,抬手间袖扣熠熠生辉,露出右手的腕表,他脸上带着标准的笑意,将酒杯端了起来。
  连喝三杯后,那老总冲着沈浊竖了个大拇指:“后生可畏啊,酒量真好,萧总你可是得到了个宝贝啊。”
  沈浊笑笑没说话,把手中的空杯放在了身后侍者的托盘里。
  那老总也是过来打个照面,随后就告辞了。
  不知是不是那个老总和别人说了什么,来找萧清淮敬酒的人明显比每次多。
  沈浊三杯、三杯的喝着,只要是萧清淮点头的人,都要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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