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他眼中干涩,如今却流不出一滴泪,从喉咙里挤出的笑声像被砂纸摩擦过的墙面,粗糙干涩。
不知枯坐了多久,阳光慢慢从明黄变成了橙黄,斜斜的打在办公桌上。
又过了一会儿,斜阳攀爬到钟岑的脸上,刺目的感觉让他回神。
他终于动了,趴在桌子上,将头深深埋进双臂中。
……
……
沈浊看着钟岑一杯接一杯喝酒,一阵灼烧感仿佛从胃里蔓延。
“你先吃点东西,这么喝不行啊。”
他插起果盘里的一截香蕉,塞进钟岑的口中。
酒吧内灯光昏暗,各色光线交织,音乐震耳欲聋,伴随着人们的欢呼呐喊。
吵闹的背景下,角落的卡座里坐着两个男人,容貌气质各有千秋。
有美女想上前搭讪索要联系方式,这时就会被长相妖艳贵气的男人劝退。
她们明明喜欢的是那个清冷挂的,可却近不了那人的身。
最后还是有女生似乎看出来了什么,一群人在一起蛐蛐后,看向两人的目光都透着隐晦的激动。
沈浊好久都没来这么吵闹的场合了,有些不适应。
钟岑给他打电话说要喝酒的时候,他正在萧清淮的休息室睡着。
本来想去个安静点的会所。
可钟岑说,一定要找一个最热闹的地方喝酒。
他以前常来的就是这家wolf酒吧,知道这里的大厅最热闹。
谁知钟岑来了之后,什么也不说就开始喝酒,现在已经空了两瓶了。
这他要是再看不出来什么,真是智障了。
“你……”沈浊刚开口,钟岑那边又干了一杯。
他按住钟岑抓着酒瓶的手,将酒瓶从他的手中抢下。
“你这是,吵架了?”沈浊试探道,他想不出来还有什么原因,能让钟岑这样冷清理智的人变成这样。
“不是!”钟岑伸手又抓向另一瓶酒,醉意开始上头了,语气都变得不稳:“是分手了。”
“分手了?”沈浊一个没看出,钟岑拿着酒瓶往嘴里灌了几口,他急忙上前拽住钟岑的手,顺手用纸巾给他擦了擦被溢出的酒水浸透的衣襟。
“他怎么了?欺负你了?”沈浊脸色骤变,上下扫视了钟岑一遍。
钟岑衣领下的脖子已经开始变红,那红深深的隐在衣服下面,还隐隐有要往上蔓延的趋势。
“难道就不能是我的原因?”钟岑手中的酒被抽走,触手可及的酒杯也被推开,他无力的后仰,出口的声音带着迷茫。
“世界上没有比你再温柔,再好的人了,怎么可能是你的原因!”沈浊皱着眉,不认同。“你四年前跟家里闹翻,从b市搬来a市,不就是为了这人?现在才几年啊,就分手了。”
“还是很感谢你,这么相信我。”钟岑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满脸的苦涩。“我也没想到,现在想想我妈说的可真对,我和他在一起违背了世俗,不会有好下场的。”
沈浊:“……”
“存在即合理,这和世俗没关系,只和人品有关系。”
钟岑点点头,嗓音喑哑:“一切都是自欺欺人罢了。”
沈浊想了想,坐的离钟岑近了一点,问了出来:“这人究竟是谁啊,以前你说他想保密,那现在你们分手了,能告诉我了吧。”
钟岑摇头拒绝,似乎难以启齿,强光晃得他眯上了眼睛。
沈浊将手搭在钟岑的肩上,拳头在他肩上锤了一下,大声的在他耳边吼道:“跟我说说吧,憋在心里更难受,我陪你喝酒,喝完咱们睡一觉就忘了行不行?”
钟岑在这个城市只有沈浊这一个好友,犹豫半晌,还是缓缓的开了口。
“他叫周潭。”
“什么潭?”沈浊没听清,将耳朵又凑近了一些。
“周潭!”钟岑想既然说了,也就无所谓了,大声的对着沈浊喊了一声。
沈浊揉揉耳朵,退开了些,只觉得这个名字耳熟:“家里干什么的?”
“做生意的,风凰集团董事长的儿子,你听说过吗?”
沈浊一脸震惊,陡然抬头看着钟岑的脸,目光里充满了不可思议,愣了一会儿,才从嘴边挤出一句话。
“我……草!”
钟岑眼睛睁开,他敏锐的察觉到沈浊的表情不对,他身体前倾,偏着头与沈浊对视:“你……认识他啊。”
第32章 得叫他一声堂哥
沈浊咬牙切齿:“我不仅认识他,论关系还得叫他一声堂哥呢。”
“堂哥?”钟岑突然抬手捂着眼睛,一声喟叹传了出来:“这世界还真小啊。以前怎么没听你提起过?”
沈浊怎么也没想到,钟岑的男友竟然是周潭,自己那个名义上不熟悉的堂哥。
沈浊将酒杯拿近,抄起酒瓶‘咕咚咕咚’倒了两杯酒,琥珀色的液体在光线的交织照耀下散着光芒。
一连喝了两杯,沈浊想了想才开口:“……我们其实不熟悉,我刚出生那年,周潭的妈妈就带着他离开了沈家,回了b市发展,这么多年也没有联系,四年前,他们总部搬来了这里……才打过几次照面。”
是了,钟岑也是四年前搬来的这里,只是那时候沈浊根本没往这处想,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怎么可能会有交集?
钟岑了然了,周潭不喜欢他和别人提起他,所以他也就没说,可是自己却和周潭提过沈浊……也是,周潭对他周边的一切都不是那么感兴趣。
如今倒是无所谓了:“那你跟我说说他吧,你眼中的周潭是什么样的?肯定和我看见的不一样吧。”
“周潭他……”沈浊话音哽住,看着钟岑这副样子,他有些说不下去了。
钟岑从小给他的印象,就是一直是温柔妥帖的,他会照顾到每一个人的情绪,而他对待朋友时的诚挚热烈让沈浊都心生向往。
这也是沈浊说不出口的原因,钟岑这样好的人,竟会栽在那个浪荡子手里。
周潭也是仗着钟岑不是圈子里的人,对他极尽欺骗!
钟岑笑了一下,也给自己倒了一杯酒:“都分手了,还有什么不能知道的?更何况,我心里已经有了猜测,你干嘛这副样子看着我?我很可怜吗?”
他将杯中液体一饮而尽。
“分了也好,及时止损了。”沈浊半天挤出这样一句话,语气带着劝慰,垂下的眼神中却酝酿着一场风暴。
周潭,你真是一个比我还要烂的人。
震耳欲聋的音乐被隔绝在两人周围,氛围压抑到和这热闹的场合格格不入。
“怎么,他的名声很不好吗?”钟岑等了半天,又给自己灌了杯酒:“其实你不说我也知道,他在外面有很多情人吧,不公开的原因也只是害怕耽误他在外面玩罢了。”
沈浊凤眼微闪:“那你……既然知道,怎么还……”
“舍不得呗,周潭长得好看,说话也好听,最主要的是……”钟岑嘴唇微张,眼中潮湿带着自嘲的笑:“我爱他啊。”
“让我猜猜。”钟岑陷入沉思,指尖无意识的在杯口滑动:“他应该是在两年前才变得,很明显呢。”
沈浊没说话,只是聆听着。
他不擅长安慰人,只擅长给别人制造麻烦。
好在钟岑此时也只是需要一个倾听者。
钟岑接着从兜里掏出来两枚戒指,放在手心里给沈浊展示:“这是上个月我送他的生日礼物,我们从来没有送过这种带有暗示性的礼物,但是我不知怎么,还是带着私心送给了他,他很惊讶……但还是收下了。”
“我想……我当时应该是想留住他的,只是这种掩耳盗铃般的行为,还是被戳穿了,我本以为到了这一天我会多么的歇斯底里和他大吵一架,可真到这一步,反倒是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钟岑一边说着,一边喝着酒,他觉得用杯子喝还是有些慢,又拿起旁边的半瓶酒直接倒进口中,喷涌的液体溢出,被他用手背狠狠抹去。
戒指攥在手里,硌的掌心刺痛,他手一扬,两个小小的圈儿就不知道滚到了哪个角落。
一双清冷的眼睛,此刻是那么哀伤,恍惚间,似有泪光闪烁。
“今天有个小孩儿来找我,他说,他和周潭已经交往了半年,让我成全他们……呵,你知道吗?我当时都没觉得受到了侮辱,我甚至有点感谢他,他叫醒了我,叫醒了这个已经不像自己的我。”
“钟岑……”沈浊叫着他的名字,伸手将他的眼泪拂去,将他的身体转向自己:“你看着我。”
钟岑还能理智的回应:“嗯?”
“往前看,到什么时候,你都是你自己。”沈浊眼中带着坚定,他肯定了钟岑的一切。
钟岑笑笑,一把搂过沈浊,在他后背拍了拍:“好兄弟,喝酒。”
沈浊又被他推开,招来服务生,让他再上几瓶酒。
“好!今天咱们不醉不归,我的酒量你是知道的,你要是喝醉了,我肯定能把你安全送回家。”沈浊又开了瓶酒,两人碰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