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裴妄的心脏猛地一沉,他唱得极好,情感充沛,技巧完美,台下粉丝感动得一塌糊涂,荧光棒汇成一片星海。
但裴妄知道,有一个人,没听到。
台下掌声雷动,荧光海翻涌成浪。
可裴妄站在原地,握着吉他,汗水顺着下颌线滑落,心脏却还在胸腔里疯狂撞击,那种从刚才延续至今的闷痛和不安,非但没有因为表演的投入而消散,反而愈演愈烈。
沈清昼不见了,这个认知像一道惊雷,在裴妄的脑海中炸开。
他不知道沈清昼为什么离开,是因为身体不舒服,还是因为看到了网上那些污言秽语,所以连最后一面都不愿见,就选择了逃离?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心脏。
他只能继续唱,用更完美的表演来掩饰内心的慌乱和刺痛。直到所有环节结束,主持人上台。
裴妄接过麦克风,没有立刻说话。他环视全场,目光深邃而平静,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灯光大亮,全场安静下来,无数手机镜头对准了他。
“谢谢大家。”裴妄开口,声音透过顶级音响传遍场馆,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昨天,工作室发了声明。关于我的私事,我不想占用大家太多时间,只想解释几句。”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穿透了层层人海,望向那个空无一人的角落。
“是的,我曾经爱过一个人。”他说得很轻,却异常清晰,“他叫沈清昼。一个很有才华的音乐人,虽然现在很多人不认识他。”
台下瞬间爆发出压抑不住的惊呼和快门声。
“我们在一起的时候,很开心,也很真诚。直到现在我仍然深爱他,也希望有机会能够追回他。”
裴妄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与坦诚:
“有人说我骗了粉丝,骂我是同性恋,恶心。我想说,我不爱任何性别,如果没有遇到他,我不会谈恋爱。”
“自始至终,我只爱过一个人,而他只不过恰好是个男生。”
“我站在这里,是因为我爱音乐,也想把最好的作品带给你们。希望大家以后更多关注我的作品,而不是我的感情生活。”
他再次停顿,深吸了一口气,目光变得锐利:“至于那些在网络上攻击、谩骂我前任的人,我想说,他已经承受了足够多的恶意。”
“他是个很好的素人,不想被卷入这些纷争。工作室稍后会委托律师,处理相关的诽谤和人身攻击。请停止你们的伤害。”
“最后,谢谢你们今晚的陪伴。”
说完,裴妄深深鞠了一躬,没有多余的话,转身大步走向后台。
他的背影挺拔,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孤寂与茫然。
第50章 抢救
与此同时,刺耳的救护车笛声划破了夜晚的宁静。
车厢内,医护人员正紧张地对沈清昼进行急救。心电监护仪发出急促的滴滴声,血压低得吓人,心率紊乱得像一团乱麻。
沈清昼处于半昏迷状态,偶尔会因为剧痛而抽搐一下,嘴唇翕动着,发出模糊不清的音节。
李逸言抓着他的手,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声音颤抖地在他耳边哀求:
“清昼!清昼你醒醒!你撑住啊!你连那首歌都没听到……裴妄唱得那么好……你听听啊……”
“你不能就这么走了……你还没告诉他你有多爱他……你还没……”
泪水滴落在沈清昼苍白的手背上,滚烫滚烫的。
而在体育馆后台,裴妄卸下演出服,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滑动,瞳孔骤然紧缩。
一张模糊的抓拍照片在热搜上疯传——救护车停在场馆vip通道口,隐约能看到担架上是一个身形消瘦、穿着黑色连帽衫的人影。
虽然画质很差,但那个侧影,那种仿佛一碰即碎的脆弱感,像一根淬毒的针,狠狠扎进裴妄的心脏。
“沈清昼……”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慌。
他点开视频,救护车的鸣笛声透过扬声器传来,刺耳得让人心慌。
画面里,李逸言正焦急地护着担架往车上冲,而那个黑影安静地蜷缩在里面,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只有一辆救护车,只有李逸言陪着他。
裴妄喘着粗气,看着镜子里那个妆容精致却脸色惨白、眼神空洞的自己,第一次感到如此彻底的茫然和无助。
“你到底……在哪儿?”
他们的故事,在这一夜,走向了截然不同的、令人心碎的岔路口。
——
第一人民医院,急诊抢救室。
走廊里的灯光惨白得刺眼,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消毒水味和某种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这种味道像是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扼住了李逸言的咽喉。
抢救室的门紧闭着,红色的“手术中”指示灯像一只充血的眼球,死死地盯着外面。
门内隐约传来心电监护仪尖锐的报警声,还有医护人员急促的脚步声和器械碰撞声,每一声都像是锤子砸在李逸言的心上。
他瘫坐在门外的塑料椅子上,背脊佝偻着,手里死死攥着那部已经没电关机的手机——那是沈清昼的。
“清昼……你他妈给我撑住啊……”李逸言把脸埋进掌心,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嘶哑得像破锣。
“你不是说要听完那首歌吗?你不是说要去跟他告别吗?你怎么能……怎么能就这么睡过去……”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被拉长成了酷刑。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十分钟,也许是一个世纪,抢救室的门终于“咔哒”一声开了。
一个戴着口罩、满脸疲惫的医生走了出来,摘下口罩,露出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
他看了一眼瘫在椅子上的李逸言,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
“李逸言先生?”
“我是!我是!”李逸言猛地弹起来,膝盖撞在椅子上发出一声闷响,也顾不上疼,扑到医生面前。
“医生!他怎么样?沈清昼怎么样了?”
医生手里拿着一张纸,上面赫然印着触目惊心的大字——病危通知书。
“患者沈清昼,爆发性心肌炎引发多器官功能衰竭,伴有药物中毒迹象。我们进行了两轮除颤和药物抢救,目前生命体征极其微弱,暂时维持住了心跳,但随时可能再次骤停。”
医生的话像是一盆冰水,从头到脚浇了李逸言一个透心凉。
“现……现在怎么办?”李逸言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看着那张纸,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嘲笑他的无能为力。
“需要家属签字。”医生将笔递给他,“我们已经尽了全力,接下来就看他自己的求生意志了。如果……如果没有奇迹发生,可能撑不过今晚。”
家属签字,李逸言愣住了,随即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猛地瞪大了眼睛,一把抢过那张纸。
他抓起笔,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纸张上,晕开了墨迹。
“好……好,我签!我是他朋友,他没亲人了,剩下的事都交给我处理!我签!”
李逸言在“关系”那一栏重重地写下了“挚友”两个字,笔尖几乎要戳破了纸张。
签完字的那一刻,他感觉自己像是签署了一份死刑执行令,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他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下去,看着抢救室里那个依旧被仪器包围的、瘦骨嶙峋的身影,一股巨大的的怒火从心底窜了上来。
凭什么?
凭什么裴妄可以在万众瞩目下,风光无限地唱着那首深情的《妄》,接受着全世界的掌声和爱意?
凭什么沈清昼就要躺在这里,在冰冷的抢救室里,连一句遗言都没留下,就要这样悄无声息地、孤独地死去?
裴妄说他还爱着沈清昼,说希望有机会追回他,说不想让沈清昼被网暴。
可那又怎么样?
如果沈清昼现在就死了,那这一切算什么?
那些深情、那些遗憾、那些未完成的解释,统统都变成了笑话!
李逸言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
他不能让沈清昼就这样走,他不能让沈清昼带着遗憾和误解,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化为一抔黄土。
他掏出自己那部还有电的手机,手指因为激动而扭曲,几乎按不准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就在李逸言以为对方不会接的时候,那边终于接通了。
“喂?”裴妄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疲惫,背景音里还有工作人员忙碌的嘈杂声。
“裴妄!”李逸言声音尖利得像是要撕裂喉咙,“你现在,马上,来第一人民医院!”
“如果你还想见沈清昼最后一面的话,”李逸言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冰碴,“晚了,你就只能在太平间见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