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一枚坠子,形似泪滴,核心处嵌着一缕流转着淡金与赤红光泽的翎羽虚影,周围包裹着冰蓝剔透的不知名晶石,以秘银细链串着,通体散着温润宁静,隔绝外扰的隐晦波动,“这个,配美人正好。”
“随手炼的小玩意儿,”喻绥说得轻描淡写,仿佛无需抽取凤翎,逼出心头精血,再以本源灵力日夜温养四十九日,字里行间炼制过程毫不费力,“美人戴着玩。”
喻绥略去功效,只将坠子往前递了递,“来,试试?”
沈翊然又是片刻愣神,想来喻绥对自己不会有恶意,他只是……太过意外。
也有些……受宠若惊。
喻绥心头一松,刚想再说什么,却见沈翊然已自行将坠子佩戴在颈间。
莹润的一点恰好落在他锁骨下方,衬着素白衣襟,氤满易碎又清冷的美感。
喻绥下意识想伸手帮他理一理链子,指尖刚动,沈翊然却后撤了点,拉开了即将触及的距离。
美人仙君后退半步的动作是认真的么?喻绥抬到一半的手僵了僵,随即很识趣地举到耳边,做了个投降般的姿势,眉眼一弯,又是那副玩世不恭的笑模样,“好,好,美人自己来。”
喻绥顺势放下手,指尖几不可察地蜷了蜷。
沈翊然指尖还停留着人手指上的淡淡温热,坠子理好后,难以言喻的隐痛与滞涩缓和了些许,脸上染了点血色。
喻绥最擅长哄好自己了。
“美人开心么?”喻绥歪头看他,唇角勾起抹戏谑的弧度,拖长了调子,“笑一个来看看。”别总皱着眉,怪让人心疼的。他在心里补充道。
和一掷千金博人一笑的昏君没分别。
沈翊然抬眸,静静看他一眼,掠过很淡的无奈。他抿了抿唇,没说话。
“唔……不好看么?”喻绥挑眉,见他不语,张扬气焰稍稍收敛,摸了摸下巴,思忖片刻,小心翼翼地问,“美人不喜欢?”他问得轻,因为自己也不确定。
沈翊然指尖摩挲几秒脖颈垂下的温润坠子,声嗓清淡,“没有。” 他停顿一下,像是斟酌词句,“殿宇……甚好。此物,”垂头浅色的眸子氤着盈光,视线坠在小挂件上头,“也多谢。”
“如何谢?”语气里明晃晃的逗弄。喻绥还是懒散模样,嘴角噙着笑,双总是盛着玩世不恭的深邃眼眸里,清晰地映着他的身影,专注得有些烫人。
“……”喻绥似乎总这样看他。沈翊然抿唇,偏开视线,“尊上想要什么。”
喻绥很受用,美人仙君一点点微末反应他都能笑嘻嘻地回味很久很久,喻绥眉尾勾起半边,“我不是说了么。”
他说什么了?沈翊然回忆了下先前的对话,对方并没有提出什么对等的要求,“……”
“想要美人笑一个,”喻绥重申自己想要的东西,“给我看看。”
沈翊然不理会他的胡言乱语,音线冷冷,耳根却隐隐有要起热的趋势,“别闹。”
“好吧……看来是见不着美人笑了。”喻绥有点遗憾。唉,他死前能看见美人真心实意的笑么。啧,现实的人总不满足于人的现实。
喻绥不想逼他,脸上笑容又鲜活起来,匿着狡黠,“先前……确实是我唐突美人了。”他收起戏谑,认真了些,桃花眸在人淡色的唇上定了很久,又迅速移开,耳根莫名有点热,“美人大人不计小人过,不要同我一般见识了,好不好?”
为一而再再而三的吻,阴差阳错的双修,越界的求娶。
“……”沈翊然默然。纠葛恩怨,岂是一句唐突能轻轻揭过?可眼前耗费心神的殿宇,护灵坠,还有这人小心翼翼又藏着期盼的眼神……
沈翊然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半晌,才抬眸,问出一个似乎无关紧要的问题,“为何总唤我美人?”
“因为你好看啊……”喻绥脱口而出,随即顿住,对上沈翊然沉静无波的眸子,有点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呃……我是说,美人定是不愿同我交换表字的,我就只好这般称呼了。”实则,仙君二字太冷太远,他偏要选那最配得上沈翊然,也最显亲近的。
“我没有表字。”沈翊然蓦忽开口,话比平日多了些许,或许真是看在眼前这用心过甚的衡安殿份上,“师尊嫌我……不成大器。他说,表字若出于宗门,会令清虚宗蒙羞。”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喻绥眸色骤然一沉,心底窜起股无名火,把那群道貌岸然的老家伙拖出来鞭尸的心都有了。
他压下戾气,再开口时,嗓音放得更软,里头都是诱哄,“我有表字,美人可以唤我的……”喻绥靠得很近,贴着沈翊然微红的耳根,将温热的气息混着低沉嗓音送进去。
喻绥,字星野。
沈翊然眼睫微颤。星野……星垂平野阔。辽阔天地,万千星辰,倒是比“喻绥”二字,更契合这人时而霸道不羁,时而温柔细致的心性。
沈翊然倏然想起渡星町掌柜那声熟稔的“阿野”。原来,并非随口胡诌的化名。耳畔气息灼人,他有些不自在地偏了偏头,淡色的唇抿得更紧,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薄红。
“喻绥。”他依旧连名带姓,声线却不如以往平稳,叫他的名字时都在颤,“太近了。”
喻绥……
喻绥爽了。这声听得他通体舒畅。
第41章 阿然为何不理我,我做错什么了
“哦。”喻绥从善如流地退开点距离,眼睛却仍亮晶晶地望着他,从善如流地改口,“沈翊然。”
沈翊然轻“嗯”了声。
“翊然。”喻绥唤得亲昵又自然。
沈翊然指尖微动,终是几不可闻地如他所愿又应了声,“……嗯。”
喻绥眼底笑意更盛,像是偷了腥的猫,试探着将那亲昵再推进一分,尾音上扬,晕着十二万分的期待,“阿然?”
“……”沈翊然抿紧唇,不再吭声。白玉般的脸颊绯色更浓,一直蔓延到眼尾,连颈间佩戴的隐息护灵坠,似乎都因他心跳的微乱而漾开更暖的光晕。
“阿然?”喻绥不依不饶,“阿然,阿然,阿然……”
沈翊然倏而转身,面向那片为他而建的蓝白殿宇,只留给喻绥一个清瘦却挺直,耳尖红透的背影。
风过廊下,玉铃轻响。
蓝白殿宇静静矗立,隔绝了魔宫的森然。
喻绥看着眼前人染红的耳尖和那双似有微澜漾开的眸子,只觉连日来的殚精竭虑,都值了。
“阿然?”喻绥站在原地,望着他故作镇定却泄露慌乱的背影,摸了摸下巴,无声地咧嘴笑,桃花眼底的光痕,比魔界最亮的冥月还要耀眼得意,“阿然为何不理我,我做错什么了?”
沈翊然唇瓣微动,还是没说出话,“……”
成了。喻绥想。
至少,他没再冷着脸让他滚,也没把坠子摘下来还给他。
沈翊然仍背着他,纤细的脖颈低垂,衣领之上,脖间那枚紧贴肌肤的隐息护灵坠,似乎正源源不断地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暖流,顺着血脉游走,胸腔沉着悸动的闷热感,扰得他心绪不宁,指尖都微微蜷缩起来。
喻绥见好就收作罢,他不再紧逼,反而极有风度地退开一步,恢复散漫却不轻佻的姿态,“那……”
他清了清嗓子,邀请很诚挚,抬手指向衡安殿洞开的殿门,“阿然随我进去看看?里头或许还有合你心意的。”
沈翊然缓缓转过身。
面上热潮已退去大半,只余眼尾和耳根残留着淡淡的绯色,衬得肤色多了几分生气,“有劳。”他轻声道,算是应允。
喻绥笑,愉悦得不行。他侧身,做出个颇为优雅的“请”势,让沈翊然先行。
殿内果然别有洞天。
与外部的清雅宏阔相比,内部陈设更显精致用心。窗棂是镂空的冰裂纹,糊着特制的鲛绡,透光柔和,滤去了魔界过于阴沉的天光。
地面铺着暖玉,赤足踏上亦不觉寒凉。
桌椅床榻皆是以罕见的静心蓝檀木制成,染出宁神安魄的淡淡清香,与殿宇本身的蓝白色调浑然一体。
内室书案旁,立着面巨大的水晶镜,镜框镶嵌着流转星辉般的银色矿石。
镜旁的多宝架上,错落有致地放着几卷玉简,一只素胚瓷瓶,瓶内斜插几枝正在盛放着灵气氤氲的冷梅,显然是有心人用法术维持其绽放。
窗边还设了一张软榻,铺着厚厚的云绒,榻边矮几上,还有套素白茶具。
一切都符合沈翊然的喜好,喻绥甚至考虑到他需要静养休憩的细节,沈翊然喉头滚滚。
“如何?”喻绥跟在他身侧,观察着他的神色,邀功似地,“可还缺什么?我立刻凝……咳,我立刻去寻来。”
沈翊然摇头,指尖拂过冰凉温润的蓝檀木桌面,嗓声轻缓,“……甚好。劳你费心至此。”
“不费心,不费心。”喻绥连连摆手,笑得跟傻子一样,“阿然住得舒心,我便高兴。”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走到内室一侧的雕花立柜前,拉开柜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