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好了,不说了,是我不好。” 抱着他的人叹了声,声线比往常更哑了些,认输妥协道:“难受就靠着我嘛,又不丢人,我想杀的也不是你啊,我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了,美人这么讨厌我。”
  喻绥小声嘟囔,他这几天实在憋屈得不行,穿书把原主的锅背了不算什么,把自己老婆拐上床了还以为是梦,还闹了个孩子出来,“好吧是干了,那我不是一直对你很好么……”
  他已经很努力很努力在赎罪了。
  就不能给一点点宽容么。
  沈翊然靠在人怀里,一口气上不来下不去,他还没指责这魔头朝三暮四呢,人先跟自己抱怨起来了,“你走。”
  喻绥环着他的手臂僵了下,擅长将一切情绪裹上糖衣的慵懒调子又回来了,变本加厉,耍无赖似地,“走?走去哪儿呀?”
  他低下头,温热的唇几乎要碰到沈翊然的耳朵,像是流浪犬在可怜巴巴地乞求收留,“我如今可是无处可去了,心里眼里就剩这么一处衡安殿,这么一位美人……美人行行好,发发慈悲,收留收留我,好不好?”
  俊美无俦的脸足以让任何人心软。可听在沈翊然耳中,却只觉讽刺。无处可去?忙着筹备结契大典,陪伴娇贵九尾狐的魔尊,会无处可去?
  沈翊然从齿缝里冷冷挤出,“滚。”
  喻绥先是愣了下。
  非但没有生气,漂亮的桃花眼像是暗夜中突然被火折子点亮了几秒。
  有多久……没听见美人仙君用这么带感。这么鲜活冷冽的语气骂他了?
  喻绥觉得自己是有点受虐倾向在身上的。
  没乐多久,疑惑和委屈又漫了上来。
  怎么又骂他了?他方才不是已经服软,已经好好哄着了么?他到底哪里又惹着这位心思比海沟还难测的美人了?
  喻绥松开掣肘人的手,歪头,纯良无辜地望着沈翊然冷冽的侧脸,语气里的委屈简直要溢出来,又分明透着精心算计过的撒娇意味,“我到底是哪里做得不好,又惹美人生气了?”
  喻绥边问,指尖试探性地勾住人衣角,“美人总得给指条明路呀,不然我这么笨,怎么猜得到呢?”尾音微微上扬,真像是在哀求了,“求你了,阿然……告诉我,好不好?”
  一声“阿然”叫得又轻又软,带着钩子似的,两种态度间无缝切换,搅得人心烦意乱。
  “……”沈翊然被他这缠人又无辜的姿态弄得心口更堵,一口气憋着,无处可泄。
  他转回头,想要直视喻绥,质问他关于结契,关于白漓的一切,话却又卡在了喉咙里。
  他凭什么质问?他又以什么立场质问?
  自己也从未回应过喻绥亲昵的举动。
  模糊的猜测陡然清晰。喻绥脸上的嬉笑神情慢慢收敛,恍然叹息,“美人……”他开口,嗓音清冽又温和,“你该不会是……听到什么闲话了吧?”
  沈翊然别开视线。
  喻绥心中了然。他笑了声,氤着点自嘲,也带着点果然如此的释然。
  又不喜欢他,怎么总整得跟吃醋似地,谁能不多想。尤其是喻绥这种从小脸皮比城墙还厚的帅而自知的人。
  是感受到背叛了么。即使不喜欢也不乐意吧。
  喻绥手指搭在他下巴上使力,迫使他转回头看着自己,“看着我,阿然。” 他认真为自己辩白,“外头那些乱七八糟的话,你也信?”
  什么都信,怎么就不能多信我一点呢。喻绥糟心得又想叹气了。
  沈翊然被迫与他对视,在桃花眸的坦荡里固执地冷硬着。
  喻绥看着他倔强的眼神,知道他没完全信,也不急着逼他,用指腹安抚性地摩挲着他的下巴,慢条斯理地解释道:“是,最近是在筹备大典,准备结契,”在沈翊然瞳孔微缩时,他补充,“但不是你想的那种乱七八糟的。”
  喻绥和盘托出。
  “是驭兽血契。”喻绥话里话外绕着漫不经心的嫌弃,“就媚榭荡那只九尾狐遗孤,白漓。血脉是有点上古遗泽,稀罕,但性子娇纵麻烦得很。小孩没安全感,总觉得我不会用心待他,就想着用契约跟我绑一块。”
  第104章 沈大夫方才心够诚么
  “驭兽血契一成,他生死皆在我一念之间,得乖乖听话办事,于我而言不算坏事,”喻绥继续道:“哪是什么正经结契?也值得底下人传得风言风语,还传到美人耳朵里,惹你不痛快?”
  小狐狸要这要那,喻绥没时间处理风言风语,已经有人跑到美人仙君跟前污蔑他了?胆子也够大的。
  沈翊然愣怔又窘迫。
  喻绥就消气了,手掌轻捧住他半边脸颊,拇指跟温柔地拭去他眼尾不知何时又渗出的星点湿意,嗓音又低又柔,诱哄,“所以,是哪个不长眼的,在美人耳边乱嚼舌根了?告诉我,嗯?”
  沈翊然其实是有一瞬间想问,既然只是驭兽血契,为何要大张旗鼓地筹备?为何任由传言在魔宫流传?为何……白漓能被允许那般接近,享有旁人没有的娇贵待遇?
  “……没谁,”沈翊然嗓子干涩,闷着声,阳光斜了点,他觉得刺眼,眼睫慢颤,眨掉湿意,“我听错了。”
  “听错了啊。”喻绥好笑地拖长尾音,自榻上起身,站到榻边,好巧不巧地挡掉蹬鼻子上脸的光亮,手背到身后捻了个响指。
  浅蓝色的窗纱坠下。
  榻边的人没戳破显而易见的谎言,反而顺着他的话,纵容道:“这衡安殿是该整顿整顿了,什么乱七八糟的风声都能吹进来,扰了美人的清净。”
  喻绥知道,沈翊然信了。
  至少,信了大半。剩下的疑虑和芥蒂,不过是惯性使然,是美人仙君与生俱来的骄傲在作祟。
  “既然是误会,那美人就别往心里去了,好不好?”喻绥可是对那声滚记忆犹新,简直晚上噩梦预定了。
  得亏照镜子和自己只有六七分像,不然喻绥真要好好反思一下,自己从小到大的帅脸是怎么叫人说出“滚”这么冷酷无情的字眼的。
  怎么舍得的啊。喻绥琢磨。也只有他老婆了。
  沈翊然:“你……”
  “算了算了,”喻绥反思自己,还是对人太苛刻了,美人仙君又不喜欢他,凭什么被他莫名其妙的情绪影响,“别想了。是我考虑不周,没早点跟你说清楚,平白让你听了那些闲话,还气着了身子。”
  沈翊然轻哼了声,“嗯……”
  “至于你……”喻绥还是很心疼,“把自己折腾成这个样子,这笔账,我们是不是该算算?”
  某人嘴上说着算账,听不出半分责怪,只有浸满怜惜。桃花眸落点定在沈翊然没什么血色的唇瓣上,还残留着之前染上的被他拭去大半的艳红痕迹。
  看起来……
  很好亲。
  沈翊然抿唇,攥被角,“什么?”
  “什么什么?”喻绥在唇齿间仔细掂量过,还是从心,“美人是存心的么?非得让我担惊受怕才舒心?”
  沈翊然嘴硬时耳根是热的,“……我没有。”
  “没有什么你没有,”喻绥哼唧,“心脏病都要被你吓出来了。”
  天知道喻绥见着人蜷在床上吐血什么感受,心跳差点没停那。
  “真的么?”沈翊然愣了半秒蹙眉,这魔头先前也说过心脏不好云云,或许不是开玩笑的。
  喻绥玩心上来了,面不改色心不跳,“真的。”他一手捂着心口,痛苦的面孔说来就来,“唔……疼。”
  “那…怎么办?”沈翊然浅色的眸子像受惊的麻雀,仓皇地四处扑腾,找不到落脚点。
  喻绥找到了点乐子,装得不亦乐乎,“怎么办呢?”
  “你坐。”沈翊然冷着脸犹豫了下,想把人拉到榻上把脉看看。
  喻绥毫无防备,顺势倾身压了过去,却在碰撞之际伸手护住了他的后脑,“撞疼了没?”
  “……无碍。”沈翊然自耳根至脖颈微微泛红,“你起来。”
  美人仙君方才是想给他把脉?
  喻绥就着这个姿势低笑了声。他垂眼看着沈翊然染红的颈侧,嗓音放轻了些,“沈医师不先替我把个脉?说不定……是真疼呢。”
  这又是什么称呼。怎么什么字眼在这魔头嗓子眼里滚过一圈就能引人遐思。沈翊然偏过头,试图避开贴近的呼吸,声线却竭力维持着平稳,“你先起来……这般姿势,如何诊脉。”
  “这样啊。”喻绥似是遗憾地叹了口气,撑起身,顺势侧坐到了榻边,主动将手腕递过去,唇角噙着笑,“那便有劳沈大夫了。”
  沈翊然坐起身,整了整杂乱的衣襟,才伸手搭上他的腕脉。
  指尖触及温热皮肤,喻绥的脉搏清晰传来。平稳有力,还有点看热闹似的轻快节奏。
  哪有什么心疾发作的迹象。
  沈翊然抬起眼,淡色的眸子直直看进喻绥眼里,“脉象平稳,气血通畅。”
  “是么?”喻绥不要脸,凑近了些,“可我怎么觉得,心跳得有点快呢。沈医师再仔细听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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