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你。”他开口,声音是哑的,哑得不像自己。他想问点什么,却不知道从哪问起,手指蜷起来。
喻绥的胸腔在他脸下起伏,心跳声咚咚的,稳得很,和沈翊然自己那团乱糟糟的心跳完全是两回事。
沈翊然莫名委屈,这委屈来得没道理。他知道的,他们之间算什么呢,互利互惠,各取所需。他帮人解决,人给他点什么,公平得很。
谈不上感情,更别提喻绥口口声声挂在嘴边的那个字爱。那是人说的,不是他说的,他没接过这话,或许也没信过这话。
可沈翊然还是委屈。
为什么偏偏是嘴唇。
为什么哪里都碰了,就那里不碰。是不想碰,还是觉得没必要碰,还是碰了会有什么不一样。沈翊然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答案,也不知道哪个答案能让他好受点。
沈翊然朝上蹭蹭,把脸埋得更深,鼻尖抵着人的锁骨,那块皮肤被他呼出的热气捂得潮湿。他咬着下唇,咬得发白,把泣音憋回去,憋得浑身都在抖。
喻绥的手抬起来,落在他后脑勺上。没动,就那么放着,掌心温热,压着他的墨发。
沈翊然抖得更厉害了,“你……”嗓声更哑,嗓子眼里像堵了团棉花,“方才……你…怎么不……”
他说不下去。
怎么说,问你怎么不亲我嘴,这话沈翊然问不出口。他没那个立场,也没那个脸。
喻绥手从他后脑勺滑下去,落在他后颈上,拇指按着沈翊然颈椎凹陷点,轻揉了下。很轻,轻得像安抚一只炸毛的猫。
沈翊然没动,也没再说话。眼眶热得很,热得发胀,有什么东西溢出来,洇进人赤裸着的胸口。他不想让对方发现,可那点湿意根本藏不住。
“怎么哭了……”喻绥慌里慌张的,没见着人笑倒先看着人哭了,他一点也不想看老婆哭啊,喻绥的声音也是哑的,低低的,像从胸腔里碾出来,“哭什么?”
沈翊然僵住。喻绥拇指还在他后颈上揉,一下一下,慢得很。没等他回答,也没等他憋出话来,喻绥的手就移到他脸侧,把他从胸口引出来。
他来不及躲,也躲不掉。沈翊然眼睫湿着,眼皮红着,眼眶里还汪着没落干净的东西,就这么对上喻绥温柔深邃的桃花眸。喻绥的眼睛在暗里亮得很,亮得他心口发紧。
喻绥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沈翊然受不了,想偏开头。
修长的手指扣住他下巴,没让他动,喻绥后知后觉,“委屈么?委屈什么呢……”
“是委屈这个?”喻绥说,拇指抵着他下唇,压了压,把沈翊然咬出来的白印揉开,“还是委屈别的。”
沈翊然说不出话。嘴唇被按着,有点麻,有点热,那股热顺着嘴唇往心里钻,钻得他眼眶又酸了。
喻绥盯着他,目光沉沉的,暗里看不清神情,只看见喉结动了动,拇指移开。
取而代之的,是温热干燥的嘴唇,压在他嘴角上,不是亲,只是压着,停了很久。久到沈翊然自然忘了呼吸,久到他暗暗攥着自己掌心的手指一点点松开。
“……别委屈。”沉哑得嗓音擦着沈翊然嘴唇传过来,闷闷的,裹着无奈的叹息,“不是不想碰,是……”怕你不舒服而已。喻绥怎么可能不想碰,他做梦都想碰。
不是不想碰,是怕碰了让人知道自己有多想。
话没说完。嘴唇移开一点,又落下来,这回对着沈翊然嘴唇正中,实实在在地落下来。碰了一下,两下,第三下停住了,贴着他,不动了。
沈翊然闭着眼,眼泪从眼角滚下来,滚进鬓角里,凉凉的。他不知道这算不算答案,委屈来得快去得也快,他只觉得丢脸。喻绥手还扣着他后颈,嘴唇还贴着他嘴唇,温度还在。
没什么好委屈了。
沈翊然把脸埋回去,埋进人颈窝里,埋得严严实实。
“阿然困了么?”喻绥手没地放,搁哪都奇怪,犹豫一会,还是抚着人脊背,轻声细语地问。
第124章 若连件衣裳都不替阿然换上,岂不是欺负人
沈翊然呼吸声很轻,轻得喻绥以为人伏在自己怀里睡着了,他掌心贴着人背上凤羽披风的料子,羽毛暖洋洋的。
喻绥喉结攒动了下,指尖微动,储蓄袋里他随身带着的浅色系衣衫被握在五指间。
“阿然,一会我抱着你睡,现在先换个衣服,好不好?”喻绥捻了个术法,先将自己收拾了一番,咬着耳朵和人说话。
“嗯,”沈翊然哼了声,恹恹地,“我自己……”话没说完,人已经越俎代庖扶住他的臀,坐起身,换了个姿势。
沈翊然也是整个人趴在喻绥身上,细长的双腿自人腰两侧往外伸,妖风叫他不住瑟缩。
“我来吧,阿然这样尽心帮我,”喻绥乐颠颠地笑,一副纨绔子弟模样,笑得暧昧又理所当然,“我若连件衣裳都不替阿然换上,岂不是欺负人?”
沈翊然被他笑得耳热,一时忘了自己原想问的是他的储物袋里为什么会有自己的衣衫,转念一想,依这魔头秉性,大约又是多此一问地被含糊回来。
到头来衣裳还是喻绥帮他换上的。
沈翊然没什么力气,整个人像被抽过筋骨,软得坐不住。方才那阵哭耗掉他太多东西,眼眶还热着,鼻头还堵着,浑身酸得像被人拆开又胡乱拼上。
沈翊然就倚在他胸前,“抬手。”喻绥嗓子还是哑。
他眨了眨眼,睫毛上还挂着没干透的水珠,没动。
喻绥也没催,就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手里攥着素色的衣料,乖巧得和方才欲求不满的人没半点相似之处。
沈翊然觉得难堪。刚才那些委屈,眼泪,莫名其妙的较劲,现在想想都像小孩撒泼。他抿了抿嘴,偏开脸,自己把手抬起来。
手抬到一半就被人握住。
喻绥握着他的手腕,袖口从指尖套进去,顺着小臂往上拉,过手肘,过小臂,沉在他肩头。
喻绥做这些事的时候低着头,眼皮垂着,神情看不太清,沈翊然只看见他喉结动了下。
沈翊然被摆弄着,像个提线不太灵活的偶人,胳膊抬起来又放下去,肩胛骨被人托着从胸前扶起来,浅蓝外袍从背后拢过去,前襟交叠,盖住胸口那些乱七八糟的痕迹。
沈翊然低头就能看到人指头在自己领口间穿梭,在腰间系带,打结,像在享受,慢得他心口发紧。
“……我自己会。”没散干净的鼻音氤在嘴硬中。
喻绥没应,手指从他领口移开,落在他脸上,拇指按着他眼角蹭了一下。还没干透的湿意被蹭掉了,指腹糙糙的,蹭得沈翊然眼皮发痒。
他偏开头,没躲掉,喻绥的手又追过来,这回是捧着他半边脸,把他脸掰正了。
“阿然看看我。”喻绥说。
沈翊然不想看。眼眶还红着,眼皮还肿着,他知道自己现在什么样子。可他拗不过那只手,脸被捧着,目光躲不开,就那么对上一双眼睛。
桃花眸在他脸上慢慢扫着,从眉心到鼻尖,从鼻尖到嘴角,定在他眼睛上。看了很久,久到他受不了,想说话。
“怎么哭成这样了。”喻绥先开了口,声音里带着什么东西,沈翊然听不大分明,“我错了,原谅我嘛,我以为阿然不想让我亲呢,没有故意不亲。”
喻绥想着美人仙君既然对他无意,那肯定不想被他多碰。但他忽略了再冰冷的人情事过后也会需要温存。
沈翊然喉咙一梗,“我才不是想让你亲”卡在嗓子眼里,吐不出来。
喻绥的拇指又动了,在他脸颊上轻轻摩挲,摩得他脸皮发烫。沈翊然想躲,可那只手不放过他,他就这么被捧着,被看着,被那两根指头一下一下地蹭。
“……委屈包。”喻绥忽而叫他。
沈翊然愣了。三个字的昵称落进耳朵里,轻飘飘的,软塌塌的,不像这人会说的话。
他盯着对方,想从那张脸上看出点什么,可喻绥还是那副嘴脸,唇角弯得很明显,像在炫耀什么。
沈翊然冷冷回他,“谁委屈了。”
“谁哭谁委屈。”
“……我没哭。”
“嗯。”喻绥应着,拇指又蹭了下他眼角,蹭下来点什么晶莹的玩意,“没哭,是眼睛出汗。”
沈翊然噎住。想反驳,可喻绥已经松开他脸,浑身却像被什么烫过一样,从耳根到脖子都热起来,他想从人怀里挣起来,总不能里裤还麻烦人家帮自己换。
沈翊然在人精瘦的腰腹撑了两下,没撑起来。手腕细瘦,骨节分明,抖得像风里的枝条。
喻绥倾身过去,手臂从人腋下穿过,连同自己把人捞起来,凤羽披风荡起满地粉嫩。
腿刚被托起来,人就闷哼一声,眉头狠狠拧起来,眼眶里那点水光更亮了。
沈翊然靠进他怀里,软得像抽了筋骨,脑袋歪在他肩上,眼皮阖着,眼睫湿漉漉地粘成几缕。脸颊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亮晶晶的两道。呼吸很浅,一下下扑在他颈侧,烫得厉害,又轻得几乎感觉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