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他靠进秦承凯怀里,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闭上眼睛,闻着他身上的气息,溺在人不知是真是假的承诺里。
  躲在礁石后看了场好戏的喻绥也没忘了给自己洗清冤屈的事。
  他一面看,一面在心里冷笑,伸手,指尖捻了个诀。
  留影藏真。
  上辈子从系统那兑来的。他本来想试试还在不在,没成想真还在,用起来也很顺手。
  喻绥装成看了场青楼戏子的登台戏码的傻子。转换很快,快桃花眼弯弯的,嘴角咧着,露出排整齐的白牙,双手举在胸前,笨拙地鼓着掌。
  傻子笨重地装作被脚边小石子绊到,脚往前一迈,身体前倾,踉跄几步,从礁石后面跌了出来。
  “你……”秦承凯率先反应过来。
  喻绥还没看清他是怎么动的,他就已经转过身,背对着喻绥,手忙脚乱地整理着散开的衣襟。
  衣带在秦承凯手里滑来滑去,怎么都系不上,像是在跟他作对,嘲笑他。
  喻安也顺着人的力道从人怀里脱离出来。
  面对这个突然出现的,打断了他好事的,他名义上的兄长,喻安实打实地看不起,面对人却是又嫉妒又心虚。
  他偏过头,调整呼吸。
  呼吸还很急很乱,把口水还是眼泪还是别的东西咽回去,被人抓了个现行,即使是什么也不懂的傻子,喻安也没主动开口。
  “你、看到什么了?”秦承凯整理好衣服,回过身。脸色铁青阴沉的,隐着不肯承认的慌乱。
  他怒目冷视着喻绥,“谁放你出来的!?”
  秦承凯吼着,给自己壮胆,掩饰心虚和害怕。
  喻绥什么都看到了。
  他不仅看到了,还录下来了,还存好了,准备以后用。
  他不仅准备以后用,还想现在就拿出来甩在这两个人脸上,想看看他们是什么表情,是想哭还是想笑,是想跪下来求他还是想冲上来杀了他。
  可傻子当然不能这么说。
  他又鼓了一回掌,掌声很响很脆,在寂静的崖洞里回荡着,“好!再来一个!!”
  傻子起哄着,跟看一场与他无关的,精彩得让人拍手叫好的戏般,“没带钱、你、你们去找娘亲要!”
  喻绥笑嘻嘻的,笑容很灿烂,像是在说你们演得真好,我给你们钱,你们再演一遍吧。
  我没钱,但我可以让我娘给你们钱,我娘最疼我了,我要什么她都给我。
  喻绥一面说,一面拍着手往后退,傻子这个身份的挡箭牌还真是好,不然他都想不出别的能让人吃瘪又全身而退的计策了。
  秦承凯被人下了面子,窝着火,想杀人又不敢杀,想骂人又不敢骂,想走又走不得,嘴唇抿着。
  喻安蛮横地望着他,庶子的身份让他生来注定低喻绥一等,人前不能放纵,人后他可着劲欺负傻子,“兄长岂能如此无礼,凯哥哥可是父亲的客人!”
  秦承凯在承认和急中生智的辩解里选择后者。
  他不能不能承认喻安是他的情人,也不能辩解,喻安还在旁边,他不好当着人的面否认,“星野,小野,小野……你……听我解释。”
  他叫的是喻绥的字。
  星野。
  字都一样么。那很有缘了,喻绥忍不住想。
  小野?也够亲热的。喻绥嘴角还是咧着,桃花眼也亮亮的,望着秦承凯,心里有一万句脏话想说,通通堵在喉咙里。
  似以往无数次傻子天真而信任地望着他心爱的人般。
  秦承凯被人看得愣神。
  第202章 喻绥没想到,认个路也能认出场祸事来
  傻子的皮相无疑是一等一的好。比身侧的喻安好了不少。
  喻安只称得上清秀,放在人群里,是那种看了一眼就会忘,忘了也不会想起来,即使想起来了也不会觉得有什么特别的长相。
  可喻绥不一样。
  喻绥是真真正正的叫人一见难忘。
  眉骨的弧度,眼尾的上挑,鼻梁的高度,唇形的轮廓,每处都精心雕琢过的,是挑不出毛病的完美。
  这也是秦承凯愿意和这个傻子阿谀奉承,把人镇宗之宝骗到手的原因。
  至少赏心悦目。
  骗一个好看的傻子,总比骗一个丑的傻子,更有成就感。
  秦承凯喉头滚动了下,想靠近又怕失去的贪婪,“小野,”跟诱惑猎物一样,“来哥哥这。”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傻子的嘴里嘟囔着,他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了,“找阿娘,找阿娘……”
  秦承凯站在原地,手还伸着,保持着抬起招呼的姿势,还没收回来。他脸色很难看,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又泼了一盆冷水。
  喻绥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沿着山道往下走,认路。
  要把菀玟宗的每条路,拐角,门,树,石头都记住,记在脑子里,刻在心里,以备不时之需。
  身后的崖洞里安静了一瞬,传来喻安带着哭腔的,又急又恼的怨怼,“凯哥哥,他会不会说出去?他那个傻子,嘴上没把门的,万一回去跟滢夫人说了……”
  秦承凯压低嗓音,咬牙切齿,又不得不压住的狠劲,“跟上他。看他去哪。别让他乱说。”
  喻绥没想到,认个路也能认出场祸事来。
  他沿着山崖下的那条碎石路往东走,边走边在心里画图,左边是片矮松林,右边是条干涸的溪沟,溪沟尽头有一处废弃的采石场。
  喻绥把这些记在脑子里,像在拼一幅被打碎了的,不知道有没有用的地图。
  晨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薄薄一层,照在身上没有温度,只把那些石头和枯草的影子拉得老长。
  走到碎石路尽头,他听见前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喻绥挑眉,听见有人在压着嗓子说话。
  他放轻了脚步,匿了气息,借着矮松林的阴影往前凑了几步。
  是秦承凯和喻安。
  不是跟在他后头么,放弃了?
  也是,跟着个傻子有什么意思,不如接着腻歪。
  但怎么跑他前边去了?
  两个人站在一处塌了半边的石壁后面,秦承凯背靠着一块大石头,一手捂着腰侧,指缝间有暗红色的血渗出来,把他月白色的锦袍洇湿了一小片。
  喻安站在他面前,脸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眼睛瞪得很大,里边全是恐惧。
  “凯哥哥……他们、他们快追来了……”喻安的声音在发抖,跟被人掐住喉咙似地,“我、我先回去叫人,你撑着——”
  秦承凯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喻安整个人都被拽得踉跄了一步。
  秦承凯咬着牙,字句从齿缝里挤出来,“你跑得掉?外面全是他们的人。你以为你跑出去能活?”
  喻安挣了下,没挣开,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顺着那张清秀的脸往下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那、那怎么办……我不想死……凯哥哥,我不想死在这里……”
  秦承凯松开他的手腕,把他往外推了一把,语气急而狠,“这是菀玟宗外围,你从后面那条小路走,翻过那道矮墙就是菀玟宗管辖的地界了,他们不敢追过去。快去!”
  喻安被他推得踉跄了两步,回头望了他一眼,哭花了的脸上面有犹豫不舍,还有藏不住的,如释重负的庆幸,转身就跑。
  喻安跑得很快,锦缎靴子踩在碎石上,染着渐渐远去的声响,像只在猎犬面前仓皇逃窜的兔子。
  秦承凯面无表情地靠在那块大石头上,说不上失望地低头,看了眼自己腰侧的伤口。
  喻绥躲在矮松林里,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听在耳里。
  桃花眼绕着果然如此,见怪不怪的冷。
  追来的人是什么人,喻绥不清楚。
  可能是秦承凯的仇家,可能是归恒剑派的对手,追杀、夺宝、灭口,这些事喻绥在魔宫见得太多了,现在再见着就跟吃饭喝水一样平常。
  喻绥没有兴趣知道。
  他该走了。
  喻安跑了,秦承凯受伤了,追兵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到,他一个傻子,莫名其妙被卷进来,留在这里就是等死。
  喻绥压着脚步,沿着矮松林的边缘往回走。
  走到一半,他倏而停住了。
  霜华玄珠。
  镇宗之宝。
  菀玟宗的镇宗之宝。被他偷给了秦承凯。
  那东西现在在哪里?
  在秦承凯身上?
  还是已经被他送走了?
  如果秦承凯死了,那东西落在那些追兵手里,或者跟着秦承凯一起被毁掉,被抢走,被藏到谁也找不到的地方。
  那他这个傻子就永远洗不清了。
  偷宝,通敌,背叛宗门,这些罪名会跟着喻绥,我操。
  老子真他妈服了。为难一个傻子。
  喻绥认命地往回走。
  他走到那块大石头后面的时候,秦承凯正靠着石头闭着眼,面色苍白如纸,血已经浸透了他的衣袍,顺着石头的缝隙往下淌,呼吸又急又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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