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腿软了?”
“……没有。”
陆白挣了一下,没挣开,索性由他扶着。
秦弈低头看了一眼他的腿,没说话,只是把人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陆春从后面跑过来,脸被风吹得红扑扑的,兴奋劲儿还没过去。
“九爷,您今天跑得真快,我在后面追都追不上!”
陆白淡淡“嗯”了一声,面上看不出什么,耳根却悄悄红了一点。
他跑得快,纯粹是因为红马性子烈,一撒欢就收不住。
他只是在马背上被颠了一天,腿软是真的,跑得快倒是马的本事。
陆夏牵着马从后面跟上来,听见这话,嘴快道。
“春哥你拍马屁也拍准点,九爷那匹马自己跑的,九爷都快被颠散架了。”
陆白面无表情地扫了他一眼。
陆夏立刻闭嘴,缩着脖子往陆冬身后躲。
陆冬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就你话多。”
齐瑶牵着马走过来,一边走一边揉屁股,嘴里嘟嘟囔囔的。
“这马鞍太硬了,颠得我骨头都快散了。顾原哥,你怎么跟没事人一样?”
顾原正在解马肚带,头也没抬:“你姿势不对。”
“那什么姿势才对?”
顾原没回答,把马鞍卸下来递给戴克,转身走了。
齐瑶“啧”了一声,转头看陆秋:“秋哥,你也不累?”
陆秋正弯腰揉小腿,闻言动作一顿,直起身来:“还行。”
“还行”两个字说得面不改色,但他揉腿的动作出卖了他。
齐瑶嘿嘿一笑,凑过去压低声音。
“秋哥,你今天跟顾原哥共骑一匹马,舒服不?”
陆秋耳朵尖倏地红了,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再问一遍?”
“不问了不问了。”
齐瑶识趣地退开两步,跑去牵自己的马。
陆白靠在秦弈身上,看着这一群人闹腾,嘴角微微翘起。
“真是一群孩子。”
秦弈低头看他,眼里带着笑意:“你就是孩子王。”
“谁是孩子?”
“谁腿软谁就是。”
陆白伸手在他腰侧拧了一把,秦弈闷哼一声,手臂却收得更紧,把人箍在怀里动弹不得。
“松开。”
第115章 一直都是我的小阿九
“不松。”
“这么多人看着。”
“让他们看。”
陆白耳朵烧得厉害,却挣不开,只能由他抱着。
戴克牵着两匹马进了马厩,路过两人身边时目不斜视,假装自己是个瞎子。
陆春和陆夏还在拌嘴,被陆冬一手一个拎走了。
齐瑶拉着林漾去喂马,边走边说:“林漾你看见没,先生和九爷又抱上了。”
林漾低着头:“看见了。”
“你怎么不激动?”
“……有什么好激动的。”他都看习惯了。
“你这人真没意思。”
两人的声音渐渐远。
马厩前安静下来,只剩风吹过果树枝叶的沙沙声。
陆白靠在秦弈怀里,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沉稳有力。
“哥哥。”
“嗯?”
“今天开心吗?”
秦弈低头,下巴抵在他发顶。
“开心。”
“我也是。”陆白的声音很轻,“很久没这么开心了。”
秦弈没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他知道陆白说的“很久”是什么意思。
陆家的年夜饭,年年如此。
满桌山珍海味,却没有一个人能好好吃一顿饭。
陆白坐在主座上,像一个局外人,冷眼看着那一屋子人虚与委蛇。
今年不一样。
今年他有秦弈,有一群闹腾的“孩子”,有跑不完的山路和喝不完的鱼汤。
陆白从他怀里抬起头,黑眸里映着马厩前的灯光,亮晶晶的。
“哥哥,谢谢你。”
“只有口头谢?”
“不然呢?”
陆白从他怀里挣脱出来,眼底划过狡黠,抬脚朝停车场走去,“哥哥还想怎么谢?”
秦弈轻笑一声,快步追上。
“阿九卸磨杀驴。”
陆白回头,看他两秒,笑道:“你是驴吗?”
秦弈一把扣住他的手腕,把人拽回来,低头在他耳边轻笑:“是不是,阿九不清楚?”
陆白耳朵尖倏地红了,偏头躲开他呼出的热气。
“不清楚。”
“那今晚让你弄清楚。”
“……秦弈!”
“叫哥哥。”
陆白瞪他一眼,甩开他的手,加快脚步往前走。
秦弈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看他从耳尖红到脖颈,心情好得吹了个口哨。
陆白脚下一踉跄,右脚尖踢到左脚跟,差点摔倒,回头瞪了眼身后一脸浪荡的男人。
停车场就在马厩边上,陆春他们已经走了,停车场只剩下他们这辆车,孤零零地停在最外边。
陆白走到车边,拉了两下车门,没拉开。
“锁了。”
秦弈慢悠悠地过来,不掏钥匙,往车门上一靠,似笑非笑。
“开门。”
“叫声哥哥就开。”
陆白深吸一口气:“秦弈,你幼不幼稚?”
“不叫?”
秦弈偏头,“那就在这站着,反正我不急。”
山风从马厩那边吹过来,带着干草味。
陆白穿得单薄,大衣上午就留在车里,红色月云纱唐装好看,却挡不住夜风。
站了一会儿,手臂上已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秦弈看见了,眉头微皱,掏出钥匙按了一下。
“咔哒”一声,他拉开副驾驶门,手搭在门框上:“快上去。”
陆白白他一眼,弯腰坐进去。
暖风起来,车厢里渐渐暖和。秦弈伸手碰了碰他额头,有点发烫:“怎么发热了?难受吗?”
“没事,就刚才有点冷。”
秦弈眉头紧蹙,语气里带着点自责:“你闭眼休息,很快就回到了。”
车子驶出停车场,沿主路往主屋开。
陆白靠在椅背上,忽然开口:“哥哥,什么时候置办的这处庄园?”
“五年前。
“怎么会想到在京市置办?”
暗眸的势力在中东一带,谁也没想到首领早在五年前就在京市置了产业。
秦弈看他一眼:“当年有个任务在这边,看到那小茅屋,就想到了那个小小的人儿。心念一动,便买下了。”
陆白眼睛微微发亮:“哥哥是因为我才买的?”
秦弈笑了笑:“其实,当年没找到你,我挺愧疚的。”
“哥哥回去找过我?”陆白激动地抓住他手腕。
秦弈握住他的手,指尖轻轻收拢。
“当年回暗阁后,我一直布局,直到四年后才彻底毁了暗阁,成立暗眸。那时我回去找过,你已经不在那里了。”
“当时是什么时候?”
“夏天。”
陆白一愣。
他刚被接回陆家,哥哥就去找他了。
这一错过,便是二十年。
“哥哥为何从来没说起过?”
这些日子陆白一直在想,秦弈到底有没有回去找过他。
可他不敢问,害怕得到那句:小阿九是谁不重要,他喜欢的是陆九爷。
“其实我一直想,那个孩子长成了什么样的人,我离开后,他有没有饭吃,会不会被人欺负……”
“哥哥,”
陆白眼眶微红,打断他的话,“你后悔没有提前回去找我吗?”
秦弈伸手轻轻擦过他眼尾:“不后悔。”
陆白的心口猛地一疼,眼泪在眶里打转。
秦弈踩下刹车,将车靠边停稳。他解开安全带,侧过身,偏头看着他。
“阿九,当时的情况,带你回暗阁,我护不住你。暗阁那场爆炸,死了百余人。”
如果他那时把陆白带回去,两人都活不了。
尤其是秦弈,年纪最小、武力值最高,暗阁之子的眼中钉,早有人对他起了杀心。
陆白沉默了一瞬,声音有些哑:“所以,不是不想回去接我,是不能。”
“是。”
秦弈握紧他的手,“不把你带回去,你还能活着。带回去,两个人都活不了。”
陆白低下头,眼泪终于落下来,砸在秦弈手背上。
秦弈松开安全带,倾身向前,用手背轻轻为他拭去眼泪。
车厢里安静了片刻,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很低。
“刚开始,我以为我喜欢的是陆九爷。”
他顿了顿,“后来我慢慢发现,是因为陆九爷是小阿九,所以我才会纵容他、怜惜他。因为你从头到尾,就是同一个人。”
“我叫你阿九,因为你是小阿九,不是陆九爷。”
秦弈侧身,眼神专注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眸里映着路灯昏黄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