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很快,秦弈走出来,手里捏着一个透明密封袋,里面静静装着几缕黑发。
“之前处理尸体时,我留了一些。”
他说得云淡风轻。
陆白接过袋子,指尖发紧,指腹隔着塑料膜轻轻捻过那些发丝,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诧异。
“哥哥之前…就想到了?”
秦弈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他后脑勺,像对待一只突然犯傻的小猫儿。
“我留着,不过是想留个念想。现在正好有用。”
陆白攥紧袋子,郑重道:“回去后就让年锦拿去鉴定。哥哥放心,年锦信得过。”
“好,我相信阿九。”
秦弈说着往厨房走去,“饿不饿?”
陆白把袋子放在茶几上,跟在他身后。
“哥哥备了食材?”
“让阿姨备的。房子她半个月打扫一次,回来时我就让她备了些。”
“阿九想吃什么?”
“吃面条吧。”
“行。那就虾仁面条。”
秦弈把食材从冰箱拿出来,虾已经处理干净,稍微解冻一下就好。
“阿九先去客厅坐着。”
厨房是开放式的,陆白坐在沙发上,望着那道忙碌的身影,恍惚间好像又回到小时候,哥哥给他做饭的场景。
那时没有像样的厨房,他坐在床边,看哥哥一个人忙前忙后。
秦弈从不让他碰这些,以至于陆白到现在也不会煮饭做菜。
后来哥哥不见了,他花完哥哥留下的钱,便去捡废品卖钱糊口。
陆春捡到他那一天,他刚买了几个包子就被流浪的孩子抢了。
他红着眼和那群孩子打了一架,刚把脏兮兮的包子捡起来,陆春他们就到了。
所以直到现在,陆春几人还以为他当时也是乞讨为生。
秦弈动作很快,不过七八分钟,两碗热腾腾的虾仁面便煮好了。
陆白没有动,依旧坐在沙发上,目光黏在那道修长的背影上。
秦弈把面端过来,一碗搁在他面前,筷子摆好,又折回去拿自己那碗。
“发什么呆?”
秦弈在他旁边坐下,见他还在看自己,唇角微微一弯,抬手揉了一把他的头发。
陆白这才回过神,低头看那碗面。
虾仁饱满透亮,汤汁奶白,面条上卧着一颗溏心蛋,蛋皮煎得边缘微微焦黄。
葱花切得很细,星星点点浮在汤面上,卖相比外面馆子里的还要好上几分。
他挑起一筷子面,吹了吹,送进嘴里。
然后整个人顿住了。
“怎么了?”秦弈偏头看他,“不合口味?”
陆白摇摇头,又吃了一口,嚼得很慢。
“和小时候的味道一样。”
他的声音闷闷的,像隔了一层水雾。
秦弈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吃着面。
客厅里只剩下碗筷轻微碰撞的声响,和窗外偶尔传来的夜风。
陆白吃着吃着,速度慢下来。
他想起那年冬天,哥哥在菜市场快要收摊时去买打折的虾,挑了最便宜的那些,个头小不说,好些已经不新鲜了。
哥哥蹲在水池边一只一只地挑,把发黑的挑出来扔掉,剩下的剥壳去虾线,折腾了大半个小时。
那天是陆白的生日。
哥哥端上那碗虾仁面的时候,手指尖被虾壳扎了好几道口子,被水泡得发白。
他那时太小,只顾着高兴,吃了满满一大碗,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
后来才想起来,哥哥那碗面里,一只虾仁都没有。
陆白喉头滚了滚,夹起一颗虾仁,隔着碗沿,悄悄放进秦弈碗里。
秦弈筷子一顿。
“做什么?”
“太多了,吃不完。”
秦弈看他一眼,没说什么,把那颗虾仁吃了。
陆白又夹一颗递过去。
秦弈停下筷子,侧过脸看他。
暖黄色的灯光落在他眉眼间,将那双眼睛映得格外深沉。
“阿九。”
“嗯?”
“你小时候也是这样,偷偷把肉往我碗里塞,以为我没发现。”
陆白被戳穿,耳尖微微泛红,嘴上却道:“哥哥不也假装没发现。”
秦弈笑了一下,伸手把他碗里剩下的虾仁拨了一半到自己碗里,又把那颗溏心蛋夹开,流心的蛋黄淌出来,一半浸到陆白的汤里。
“这样总行了吧。”
陆白看着碗里分好的蛋,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低下头,大口大口地吃面。
秦弈这才继续动筷。
两人安安静静吃完,陆白主动收了碗去洗。
秦弈靠在厨房门框上看他笨手笨脚地挤洗洁精,挤了满满一泵,搓了半天泡泡越来越多,差点漫出水槽。
秦弈也不帮忙,就那么看着,眼底漫着笑意。
陆白好不容易把碗洗完,回头对上那道目光,莫名有点不好意思。
“我回头学学做饭。”
“不用学。”
秦弈接过他洗干净的碗,拿干布擦拭水渍。
“我会做就行了。”
陆白心头一怔。
他想说,万一哪天哥哥又不见了呢。
但这句话太不吉利,他咽下去了。
秦弈把碗筷归位,擦干净手,走回客厅时顺手把茶几上的密封袋拿起来,重新放进保险柜锁好。
第138章 因为是小阿九留下的
秦弈折回来的时候,陆白还坐在沙发上,目光跟着他转。
“去洗澡。”
秦弈抬了抬下巴,朝浴室方向示意。
陆白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衣服,今天跑了一天,袖口沾了暗眸地下室的灰,确实该洗了。
他应了一声,起身往浴室走。
走到门口,忽然停住。
“哥哥,我没睡衣。”
秦弈正弯腰收拾茶几上的水杯,闻言直起身,去了衣帽间。
里面立着两排大衣柜,一排是便装,一排是工装工裤,泾渭分明。
衣柜底下还嵌着两个宽大的抽屉,一个叠满口罩,另一个收着面具。
全是秦弈从小用到大,一张一张攒下来的。
“阿九,进来。”秦弈喊了句。
陆白闻声走进去,“哥哥怎么了?”
进了卧室陆白才发现卧室比大厅还要单调,除了衣柜是白灰色系,其他的都是白色,就很符合邪影的性格。
“过来,给你看个东西。”
秦弈站在抽屉前,朝他招手。
陆白眉眼微挑,快步走过去,然后他低头便看到一排银色面具,大小不一。
“哥哥,这些都是你戴过的?”
“嗯,不合适的我都收一起,到现在差不多五十张了。”
陆白伸出手,指尖缓缓拂过一排面具。触感冰凉,忽然,他手指一顿,停在正中间那张上,随即小心地拿了起来。
“哥哥,这是你那年戴的那张吗?”
“阿九的眼力真好。”
陆白没应声,只是用拇指轻轻抚过面具的边缘。
那里有一小块极浅淡的青绿色,是当年他趁秦弈不注意,故意把颜料蹭上去的。
他没想过,这点儿孩子气的印记能留到现在。
“哥哥,为何不把这颜料洗掉。”
秦弈的目光从面具移到他的脸上,停了片刻,才低声说:“当时回来忙忘了,后来想起来…”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牵了牵,“又不想洗了。”
陆白怔住,眼眶瞬间就红了。
这么多年,他一直留着。
“当时是想洗掉的。”
秦弈的声音很轻,伸手擦拭他泛红的眼尾,“溶剂都拿出来了,又放了回去。”
“为什么?”
秦弈低头看着那张面具,“因为那是小阿九留的。”
所以,他也和自己一样,想念儿时相依为命的时光。
“哥哥真好!”
陆白伸手环上他的腰,脸埋在他肩窝,声音闷闷的。
秦弈搂着他,其实他不好,如果他足够好,当年就会把小阿九带在身边。
陆白把脸埋在他肩窝,呼吸温热,好一会儿没说话。
秦弈由着他抱,手掌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半晌,才推了推他。
“今天忘记给你准备睡衣了,先穿我的。”
秦弈这才想起,给陆白准备的衣服还落在车上。
陆白接过来,衣料叠得整齐,带着淡淡的皂香。
他指腹无意识地在上面蹭了一下,没说什么,转身进了浴室。
水声淅淅沥沥响起来。
秦弈看了几秒,转身出了门,不一会提着黑色行李箱回来。
陆白还没出来,他靠在沙发里,把沈舟发来的那份译录内容又调出来看了一遍。
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眼底的情绪被冷光衬得格外沉静。
“截杀京市年许云,秦川。”
他的目光在这行字上停了好一会儿。年许云今年三十八,至于秦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