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为什么?”
“因为……”陆秋说不下去了。
因为他说“买别的”的时候,他会想很多。
会想他到底要买什么,会想他是不是在暗示什么,会想他到底有没有把自己放在心上。
太煎熬了。
“因为什么?”顾原追问。
陆秋瞪了他一眼,推开他的肩膀,坐起身。
“不关你的事。”
顾原躺在床上,看着他,嘴角的弧度没有落下去。
陆秋被他看得不自在,站起来,转身要走。
“陆秋。”
他停下脚步。
顾原从床上坐起来,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递过来。
一颗巧克力,金箔纸包的。
“今晚的份。”
陆秋看着那颗巧克力,看了很久。他伸手接过去,攥在手里。
“……睡吧。”
他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顾原还坐在床上,看着他,目光沉静,像一潭深水。
陆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
他低头看着手心里那颗巧克力,攥紧,又松开。走到自己房间门口,推门进去,没有开灯。
黑暗中,他坐在床边,把那颗巧克力举到眼前。金箔纸在月光下泛着微弱的光。
他撕开包装,把巧克力放进嘴里。
甜的。他嚼了两下,咽了。
然后他躺下来,把被子拉到下巴,看着天花板。
嘴角是弯的。
第205章 番外3 陆秋与顾原4
翌日,大年初一。
陆秋醒来时,发现顾原已经等在他门口。
“这么早。”
“嗯。给你的。”
顾原递过来一颗巧克力,金箔纸包的,每次都一样。
陆秋伸手接过,没有撕开,攥在手里。
“你还记得昨晚说了什么吗?”
顾原正要转身,脚步顿了一下。
“说了什么?”
陆秋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没有闪躲,只有一片认真的茫然。
他是真的不记得了。
陆秋低下头,撕开巧克力,放进嘴里,嚼了两下。
还是甜的,但他咽下去的时候,喉咙有点涩。
“没什么。”
他越过顾原,朝大门走去。
“走吧,先生他们应该等着了。”
顾原远远跟在他身后,目光幽深。
他确实不记得昨晚说过什么。
他喝酒会断片,而且断得非常严重,所以他几乎不喝酒。
昨晚高兴,又恰好是除夕夜,他想着喝一点问题不大,谁知齐瑶那个混小子把他灌得断了片。
他只记得自己回了客房,记得陆秋来过,但说了什么他确实不记得了。
来到主楼,秦弈和陆白已经在等着了。
先生说去跑马,陆秋其实不想去。
他不爱骑马,以前九爷组织跑马,他不是找借口推掉就是站在旁边看着。
今天也不例外。
陆冬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了一句:“我打听清楚了,马场只有七匹马。”
七匹马,他们八个人。
陆秋看了陆冬一眼,什么都没说。但他去了。
果然,到了马场,所有人都挑到了马,只有他一个人没有。
陆春骑着一匹枣红马从他身边跑过,笑嘻嘻地喊了一声“走咯”,陆冬和陆夏也跟了上去。
陆秋站在马厩边上,看着那匹没被挑走的白马,又看了看已经翻身上马、正要跟上去的顾原。
顾原没有看他,控着白马慢慢往前走。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手伸到了身侧,掌心朝上,手指微微张开。
陆秋愣在原地。
顾原的手悬在半空,手指修长,骨节分明,阳光从指缝间漏下来,在他掌心投下一小片阴影。
“磨蹭什么?”
顾原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陆秋犹豫了一秒,走过去,伸手握住了他的手掌。
干燥温热,力道恰到好处,一拉一托,他就稳稳当当坐在了顾原身前。
白马打了个响鼻,甩了甩尾巴。
“坐稳。”顾原说,双手环在他腰侧。
陆秋心口砰砰地跳。
顾原的体温隔着薄薄的衣料传过来,比昨晚还要热。
他甩了甩头,努力让自己忽视腰间那双手,忽视后背炙热的胸膛。
白马小跑起来,追着前面几匹马的方向。
马鞍不大。
每一次白马的步伐起伏,顾原的膝盖都会碰到他的大腿外侧,胸口轻轻撞上他的后背。他尽量往前靠,拉开距离。
“你这样会摔下去。”顾原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
“不会。”
“会。”
白马跑过一道小坎,颠簸了一下。
陆秋身体一晃,惯性往前倒去,顾原往前一捞,攥住他的腰。
“小心点。”
顾原控着马往侧边绕,上了山坡。
前方齐瑶和陆夏已经在草地上飙起来了,陆春被人带着跑在最前面,终于把手机收起来了。
“不和他们一起?”陆秋问。
“不。”
“为什么?”
“人多,吵。”
陆秋没再问了。
这个人骨子里是冷的,但每次他想退,那堵墙就会裂开一道缝,透出一点光。
就像现在,顾原没有问他“想不想去”,但知道他不想挤在人堆里。
白马踏着碎石,不紧不慢地往上走。
顾原的手还搭在他腰侧,维持着刚才的姿势。
陆秋坐得别扭。
往后靠,贴得太近,心跳快得不讲道理;往前倾,又怕顾原觉得他嫌弃。
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只能僵在那里。
“陆秋。”顾原忽然开口。
“嗯。”
“你的手在抖。”
“……冷的。”
顾原没有拆穿他,只是伸手把陆秋又往后拽了拽,整个人贴上他的前胸。
“抱紧就不冷了。”
陆秋的心跳快得不像话。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认命地靠进顾原怀里,后背贴着他的胸膛,能感觉到那人沉稳的心跳。
也没比他慢多少嘛。
白马转过一道弯,视野豁然开朗。
半山腰一片平缓的草坡,可以俯瞰整片谷地。
远处,一黑一红两匹马正在山道上飞驰,身后扬起长长的尘烟。
“先生和九爷跑得真快。”陆秋望着那两道身影。
“嗯。”顾原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先生没有做不到的事。”
“你跟他多少年了?”
“十年。十六岁那年他带我入暗眸。”
“所以你今年二十六?”
“嗯。”
“我二十七。”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顾原沉默了一秒。“查的。”
“你查我?”陆秋的手无意识地收紧,指尖攥住顾原腰侧的衣服,“什么时候查的?”
“第一次跟机去德城之后。”
陆秋想起那天。
四个小时的飞行,他以为藏得很好,以为顾原什么都不知道。
原来这个人早就把他查了个底朝天。
那个时候他还以为自己是单方面的暗恋,原来顾原什么都知道。
他忽然觉得丢脸,又觉得好笑。
“查出来什么了?”
“很多。”
“比如?”
“比如你十一岁跟着九爷从德城到京市,你喜欢吃辣但胃不好,你二十三岁那年为了救陆冬挨了一刀,缝了十七针。”
陆秋愣住了。
“你查得也太细了。”
“工作需要。”
顾原的语气很平,但他的前胸是温热的,心跳透过脊柱传过来,和陆秋的心跳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更快。
陆秋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所以你知道我不吃香菜,也是查出来的?”
顾原的后背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不是。”
“那你怎么知道的?”
沉默。
白马停在草坡最高处,低头啃着草,尾巴悠闲地甩来甩去。
山谷里齐瑶和陆夏还在飙马,秦弈和陆白的身影已跑到山路尽头。
“那天在德城,”顾原的声音很轻,“你一直偷看我。”
陆秋的脸开始发烫。
“我以为你只是好奇。后来陆春有意无意说起你,我才觉得不对。”
顾原顿了顿,“再后来你每次见面都在,开会也在,训练也在,明明不是你负责的事你也在。我就确认了。”
“……你都知道。”
“嗯。”
“那你怎么不早说?”
“因为我不确定你想不想让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