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你这双眼睛,”他捏住白祈的下巴,拇指擦过下唇,“比这列车上的任何怪物都危险。”
白祈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他偏头,刚好让谢尘的拇指滑过嘴角,既像是闪避,又像是某种无意识的磨蹭。
谢尘的呼吸停了半拍。
车厢深处传来沐晏白的声音:“找到了。”
白祈立刻偏过头,从谢尘的手掌下滑出去。
身后,谢尘的手悬在空中,手指收拢,攥了一下,松开。
沐晏白蹲在第五车厢的最深处,面前是一只老旧的黑色皮箱,箱子已经打开了,里面没有衣物。
四张车票。
白祈走过去,蹲下身。
车票和之前圆桌上那些假票的材质不同,纸面粗糙泛黄,背面有同样的红色防伪印记。
“真票。”白祈确认。
四张,加上之前找到的一张和谢尘手里复制出的那张,一共六张。八个人,还差两张。
“拿吧。”沐晏白起身,让出位置。
白祈伸手。
皮箱底部“咔哒”一声。
箱底裂开一条缝,一只惨白的、骨节突出的手从缝隙里暴伸出来,死死攥住白祈的手腕。
白祈瞳孔骤缩。
冰冷的触感和腐烂的气息同时涌来,那只手的力道极大,指甲嵌进皮肉,鲜血渗出。左手手背的金色印记猛地发烫,那只手感受到了什么,突然开始疯狂地往外拽。
“别动。”
一只手从背后伸过来,骨节分明的五指精准地扣住那只惨白的手腕,往反方向一掰。
“咔嚓。”
枯骨断裂的声音干脆利落。
谢尘单手掰断了那只手,将残肢从白祈手腕上扒下来,扔进黑暗里。
“受伤了?”谢尘握住白祈的手腕翻过来看,四个指甲印,渗着血珠。
他低下头。
温热的呼吸落在伤口上,白祈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不用吹。”白祈抽回手,“又不是小孩。”
“谁说要吹了。”谢尘的拇指压在他腕间的脉搏上,不轻不重,“我在数你的心跳,想看看你害不害怕。”
白祈垂眸看着他压在自己脉搏上的拇指。
“多少?”
“六十二。”谢尘笑了,“比我还低。”
白祈把四张票收好,站起身。沐晏白站在两步外,面无表情,但推眼镜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一拍。
他的视线在谢尘握着白祈手腕的位置停了一下,然后移开。
白祈余光捕捉到这个停顿,沐晏白退开的那一步刚好是安全距离,对他自己而言的安全距离。
他知道箱子里有东西。
白祈没有点破,他把这个信息收进了口袋里,和其他所有收集到的碎片放在一起,日后总有用处。
“十分钟了。”沐晏白说,“还有五分钟到站。”
白祈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四个人回到第四车厢。
刀疤脸看到他们回来,眼睛直接锁定白祈手里的票。
“找到了?”
白祈点头。他把票在手里展开,四张,扇形排列。
“一人一张。”白祈看向两个缩在角落的新人。
新人不敢置信地抬头。
“给、给我们?”
“嗯。”白祈走过去,蹲下身,把票递到他们面前,动作很轻,像是在安抚受惊的小动物,“拿好,不要弄丢。”
两个新人颤抖着接过票,眼眶通红,其中一个小声说了句“谢谢”。
白祈笑了一下,那种无害的、温暖的笑容。
谢尘靠在座椅边,看着这一幕。
“圣母?”他挑眉。
“投资。”白祈起身,步子轻快,“活人比死人有用。”
刀疤脸接过一张票,表情复杂地看了白祈一眼:“……你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
白祈歪了下头:“你觉得呢?”
最后一张票,白祈递给林棠。
林棠接过去,没有道谢,但她看白祈的眼神变了,从单纯盯着他的钥匙,变成了某种更复杂的审视。
“你自己呢?”林棠问。
“我有办法。”白祈说。
白祈说这句话的时候,左手无意识地摩了一下手背的金色印记,动作极轻,极快,但林棠注意到了。
沐晏白在他身后安静地站着,没有要票,也没有问。
他们之间的交易是明牌的,沐晏白不需要白祈的施舍,白祈也不需要沐晏白的感激。
他们需要的是彼此的利用价值。
但在这种精确的算计之间,沐晏白的目光落在白祈手腕上那四个渗血的指甲印上时,镜片后的眼神出现了极短暂的波动。
列车发出尖锐的刹车声。
车窗外,一片荒芜的站台在黑暗中浮现,站台上竖着一块腐朽的木牌。
【枯骨镇】
车厢剧烈颠簸了两下,停了。
“哐——”
车门打开。
站台上的风灌进来,裹挟着泥土和骨灰的气味。
同时,车厢前方的连接门被推开。
查票员来了。
第87章 永夜列车5
查票员从前门进来,步伐比第一轮更慢,检票钳拖在铁皮地板上,刮出一串令人牙根发酸的声响。
他走到刀疤脸面前,停了。
刀疤脸举起票,手腕绷直,不抖了,查票员接过去,检票钳咬下去——“咔。”
“通过。”
依次往后,两个新人战战兢兢地递出白祈给他们的票,查票员剪完,头也不回地略过。
林棠递票的动作干净利落,通过。
眼镜男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票,背面有红色防伪印记,他自己的存货,通过。
查票员走到沐晏白面前,沐晏白坐在座位上没有动,银框眼镜的镜片泛着淡白光泽,查票员的脚步在他面前顿了一下,大檐帽下的黑洞转向他的方向,却像隔着一层雾,视线滑过去了。
查票员径直略过了他,走向下一个,隐匿道具生效,沐晏白推了推眼镜,指尖微不可察地松了一下,查票员停在谢尘面前。
谢尘翘着腿,从口袋里捏出那张白祈给他的票,两根指头夹着,递过去,姿态随意得像在递名片。
“咔。”通过。
最后一个人了,查票员转过身,面向白祈。
大檐帽下的两个黑洞死死对准他,喉咙里又发出那种浑浊的咕噜声,金色狼头印记发热,白祈感到一股黏腻的注视从查票员身上蔓延过来。
“你的票。”
查票员伸出手,声音比对任何人都轻,带着诡异的温柔,车厢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白祈站着没动。
他抬起左手,不是递票,而是把手背上的金色印记对准了查票员,印记骤然亮了一下,查票员的身体猛地一僵,他弯下腰,凑近白祈的左手,深深吸了一口气,整个躯体都在发抖,不是恐惧,是克制。
“好香……好香……”查票员的声音变得破碎,检票钳在手里“哐哐”打颤。
白祈没有后退,他盯着查票员的动作,在脑子里飞速计算。
上一轮,猎物标记把好感度扭曲成了食欲,这一轮更严重,查票员的逻辑冲突比上次更剧烈,“规则”要求他惩罚无票者,“标记”让他无法下手。
两套底层指令在打架。
“我的票,在路上丢了。”白祈轻声说,语气弱,像是在认错的小孩,查票员的检票钳抬起来,又放下,抬起来,又放下,反复三次。
沐晏白的手已经搭上了座椅扶手,做好了起身准备,谢尘没有动,他半靠在座椅上,但手指已经摸到了风衣内侧的某个口袋,复制卡的位置。
“丢了……”查票员喃喃,逻辑混乱到了极点。
白祈趁这个间隙,激活了“蛊心之瞳”。
他没有刻意注视查票员,那两个黑洞算不上“眼睛”,而是盯着大檐帽下阴影的正中央,三秒。
查票员的身体彻底僵住了,好感度暴涨,规则与好感的天平终于被压到了一侧。
“……补票。”查票员沙哑地挤出两个字。
系统提示音在白祈耳中响起——
【查票员触发'通融'机制,玩家0077需在下一站到站前补交车票,否则将受到双倍惩罚。】
查票员直起身,又深深看了白祈一眼,转身离开,车厢门关上的瞬间,白祈呼出一口气。
缓刑,不是赦免。
“补票?”谢尘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笑意,“查票员还能赊账?”
“别的玩家不能。”白祈说。
谢尘走过来,低头看着白祈左手的印记:“这个标记,到底是礼物还是诅咒?”
“看怎么用。”
谢尘挑眉,他伸手,指腹轻轻覆上那枚金色狼头,掌心的温度隔着皮肤传过来,和厉寒舟的冰冷截然相反。
“烫。”谢尘说。
白祈抽回手:“那就别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