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脚步声经过第二排,没有停。
经过第三排,眼镜男的位置,停了。
白祈听到极细微的衣料摩擦声,眼镜男在发抖,他在努力控制,但人在极度恐惧下的肌肉颤抖是无法完全压制的。
脚步声在第三排停留了五秒。
然后继续往前。
经过沐晏白。
没停。沐晏白的隐匿道具在发挥作用。
经过两个新人。
其中一个新人捂着嘴,指缝间漏出极低的抽噎声,另一个新人伸手想捂住同伴的嘴,手指碰到了对方的脸——
触碰。
白祈在心里倒数。
三,二,一。
一声闷响,像是整块肉被拽离座椅。
白祈在心里叹了口气,还是没保住。
新人没有叫出来,不是因为勇敢,是因为喉咙被咬断了,湿漉漉的、吞咽的声音在黑暗中回荡了四秒,然后安静了另一个新人的声音也消失了,不知道是吓晕了,还是也被吃掉了。
脚步声继续。
经过林棠,没停。
走到白祈面前。
停了。
呼吸声就在头顶,潮湿、灼热的气流喷在白祈的头发上。
那个东西在嗅他。
第89章 永夜列车7
那个东西的呼吸喷在白祈头顶,湿热的气流压下来,带着腐肉和血液混合的腥气。
白祈一动不动,但心里有点嫌弃,呼吸频率降到最低,全身肌肉松弛,模拟深度睡眠的生理指标。
它在嗅他。
白祈能感觉到那枚印记在发烫,像一块烧红的烙铁贴在皮肤上,热度在黑暗中尤其清晰。狼王的标记在吸引这列车上的每一个非人存在。
那东西的鼻息越来越近,几乎贴上了他的头发。
粗重的喘息声变了调,从嗅闻变成了某种低沉的、满足的哼声。
不是饥饿。
是迷恋,不会是想舔他吧……
猎物标记的双面性,对低阶npc产生致命吸引力,但吸引力的表现形式因个体而异。查票员是食欲,这个东西是……占有欲。
它不想吃他,它想把他带走。
白祈感觉到一只手,不,是爪子,正缓慢地靠近他的肩膀。
触碰即死,规则写得清楚。
三厘米。
两厘米。
白祈的右手食指轻轻勾了一下。
一枚冰冷的棋子从指缝间滑出,无声地落在过道地板上。
“嗒。”
声音很轻,但在绝对安静的车厢里足够清楚。
那东西的动作顿住了。
爪子悬在白祈肩膀上方一厘米处,停了。
“嗒嗒。”
棋子在地板上滚动,声音从白祈的位置向左前方移动,那是过道的方向,远离所有人。
那东西的注意力被牵引了。
它转过身,循着声音走了两步。
白祈屏息,棋子停了,那东西也停了,三秒后,它重新转回来,更快了,爪子直接伸向白祈的肩,不再犹豫。
一股气流从右侧横掠过来。
有人在黑暗中挪动了。
不是走,是一种极其精准的位移,身体不接触任何座椅、扶手、旁人,仅靠对空间的绝对记忆,在二十厘米的间隙中无声滑过。
谢尘的风衣下摆擦过白祈的膝盖。
没有触碰。
但一股干燥的木质调气息瞬间覆盖了白祈身上的味道。
那东西的爪子顿在半空。
它嗅到了新的气味,更强更具威慑性的气味。
谢尘站在白祈和那东西之间。
不是挡,是压。
一个编号0008的玩家,经历过无数副本、活到现在的顶尖存在,他身上沉积的“存活者”气息本身就是一种威慑。
那东西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爪子缩了回去。
脚步声重新响起,“嗒、嗒、嗒”,这次是远去的方向。
车厢连接门被推开,又关上,安静了十几秒后,灯“啪”地亮了。
白祈眨了下眼,适应光线的瞬间,他看到谢尘就站在他面前,距离不到半步,风衣前襟几乎贴着他的膝盖。
谢尘低头看他。
“规则说不能触碰任何人。”白祈仰着脸,语气平静。
“我没碰你。”谢尘弯下腰,一只手撑在白祈头顶的座椅靠背上,把他整个人罩在阴影里,“我只是站在这。”
“站得很近。”
“嫌近?”
“没有。”白祈垂下眼睫,“谢谢哥哥。”
谢尘盯着他的睫毛看了两秒。
“又开始装了。”
“我哪有。”
谢尘伸手,指腹点了一下白祈的眉心,力道很轻,像在戳一个装死的小动物。
“刚才心跳多少?”
“没数。”
“骗人,你什么时候不在数。”
白祈抬起眼,和他对视了半秒,没忍住,嘴角弯了一下,不是表演性质的微笑,是一个真实的、极细微的弧度,谢尘的手指停在他眉心没收回,瞳孔深处的光晃了一下。
斜后方传来一声很轻的咳嗽。
沐晏白坐在原位,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姿势和灯灭前一模一样,像是从头到尾都没动过。
“死了两个新人。”沐晏白的声音很平,“车厢里剩六个人。”
白祈收回视线,扫了一眼后排。
两个新人的座位空了,椅面上只剩一摊湿漉漉的黑色痕迹,可惜了。
白祈弯腰拾起那两张落在地上的废票,看了两秒,扔掉。
“可惜了。”他说。
“可惜票还是可惜人?”林棠在对面冷冷问。
“都可惜。”白祈说,“活人比死人有用,我说过。”
林棠沉默了一瞬,没再追问。
系统面板刷新——
【夜巡结束,本轮损失:2人。当前存活:6/12。】
【下一站:黑水渡。预计到站时间:二十分钟。】
白祈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张从干尸手里拿到的车票。
票面温热,比体温高。
他翻过背面,红色的人形印记比拿到的时候更深了,隐约能看出轮廓,一个跪着的、双手被缚的小人。
像是在渐渐变清晰,像是在渐渐长成他的模样。
白祈把票翻回正面,揣进口袋。
“你那张票有问题。”
声音从侧面传来,沐晏白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他身边,银框眼镜的镜片反着车厢的昏光。
“什么问题?”白祈问。
沐晏白没有直接回答,他推了推眼镜,镜片上浮起一层极淡的白光,那是他道具的被动效果,信息读取。
“那张票的材质和普通车票不同。”沐晏白说,“普通车票被查验后会失效,但你那张不会。”
“不消失不是更好?”
“不消失意味着它不是一次性道具。”沐晏白顿了一下,“它是绑定型的。”
绑定。
白祈的手指在口袋里摸到票面,温热的触感贴着指腹。
“绑定什么?”
沐晏白安静地看了他三秒。
“你告诉那具干尸的名字。”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白祈靠在座椅上,表情没有变化,但手指在口袋里微微收紧了。
沐晏白站在一步外,镜片的白光消退,露出那双平静到近乎冷漠的眼睛。
“干尸要名字做什么?”白祈问。
“旧时代的说法,知道一个人的真名,就等于握住了他的一部分。”沐晏白说,“副本世界观通常有底层逻辑支撑,'枯骨镇'这个名字本身就是线索,骨不腐,魂不散,镇中亡者以收集活人姓名为食。”
白祈没说话,他给干尸的不是真名,但如果这张票是绑定型道具,绑定的是他“说出的那个名字”……
“你给了假名。”沐晏白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第90章 永夜列车8
白祈没说话。
沐晏白也没催,他站在一步之外,安静得像一截嵌进车厢的影子。
“你怎么知道我给了假名?”白祈问。
“猜的。”沐晏白推了推眼镜,“给真名的人不会在掏出车票后反复摩挲票面,那是在确认反馈,你在判断这张票和你之间的绑定深度。”
白祈看着他,目光平静,这个人的观察力不在许临安之下。
“假名能骗过干尸,但骗不过票。”沐晏白继续说,“绑定型道具认的不是名字本身,是你说出名字时的'契约行为',名字是假的,契约是真的。”
“所以?”
“所以那张票会生效,但代价从'交出真名的所有权'变成了别的东西。”沐晏白的声线一如既往地平,“你用假名触发了契约漏洞,系统会自动填补缺口,通常是加倍惩罚。”
白祈把票从口袋里摸出来,票面上的温度又升高了一点,背面那个红色人形印记已经能看出跪坐的姿态,双手被缚,头微微低着。